“警官,我……”他的声音颤抖着,似乎是想说什么。
于大章忽然抬起手,打断道:
“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委屈?
刘金松听到这两个字后,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那里。
委屈这个词,他只在心里想过,却从未对人说过,也说不出来。
在监狱找人诉苦,那也得有人听才行。
哭闹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监狱专治各种调皮捣蛋。
到了这里。
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服刑十六年,也让他知道了凡事都要有理有据。
可人在里面,就算想去找证据也没办法。
他又不忍心再让父母为自己奔劳。
所以他也只能倔强地忍着,坚强地活着。
可就在刚刚,“委屈”这个词居然从一个警察嘴里说了出来。
而且还是对自己说的。
刘金松终于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胖警察:
“你……你能再说一遍吗?”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甚至连牙齿都在打架。
于大章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
“接下来就说说你的事,放心,如果你真受了委屈,我保证还你公道。”
他说这话也有些心虚。
公道……
如果真是冤案,十六年青春怎么算?
人生最好的年华都留在了监狱里。
这个公道谁能给,又有谁能给得起!
随着于大章的话音落下,刘金松眼中泛起泪花,随即一颗颗晶莹滚落……
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当年含冤入狱他没哭。
一次次申诉无果他没哭。
在狱中失去自由、痛苦煎熬他也没哭。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甚至都忘记了哭泣是什么滋味。
但是今天他哭了。
让人哭泣的从来都不是绝望,而是希望。
于大章也没劝,反而又坐回到刘金松对面。
马健也停了下来,安静地等着。
整个房间内弥漫着一种凝重而压抑的氛围。
哭声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被刘金松强行止住。
“对不起……对不起……”
他胡乱地在脸上擦拭泪水,并声音哽咽地道歉。
“说说吧。”于大章平静地开口道:
“我想你已经找到了能自证清白的证据。”
看囚犯资料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
要是没有找到证据,刘金松也不能一直在狱中申诉。
“没错。”
刘金松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然后缓缓说道:
“后来我知道了邵欣的具体死亡时间,而在那段时间里,我正好在同学家玩游戏机。”
“当晚我就是在同学家里过夜的,那名同学和他的父母都可以为我证明。”
“所以说,邵欣遇害的那一晚,我根本就没有出现在案发现场。”
“并且有着确凿无疑的不在场证明。”
接下来,刘金松足足说了半个多小时。
他将这些年所收集到的证据,和当年的细节都说了一遍。
这回不止是于大章听明白了。
就连负责记录的马健,也将这起案子的前因后果弄清了。
当年警方之所以将刘金松定为主要嫌疑人,其主要原因就是他和邵欣有暧昧关系。
之后经过DNA检测,留在邵欣体内的男性体液,正是刘金松的。
这在当年就是铁证。
而刘金松给出的解释是,他在这之前被人打晕过。
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处废弃的厂房里。
他怀疑有人在他昏迷时,采集了他的体液。
对于这种事实不清楚的描述,警方没有采纳,并在抓捕当晚对刘金松进行了突审。
那年刘金松才18岁,心智不是很成熟。
所以嘛……
面对审问,说了一些对自己不负责任的话。
等判决下来了,刘金松也反应过来了,但也晚了。
这之后就是漫长的十六年。
虽然刘金松一直没放弃申诉,可惜没有任何结果。
有些案子就是这样。
就算期间有人发现了疑点,可一旦深究下去,便不可避免地要去得罪某些人。
因为倘若真的成功翻案,那么当初经办过这起案件的人都要倒霉。
这就是人情世故最可怕的地方。
维护了同事之间的关系,就没有公平公正可言。
个人情感凌驾于法律之上,正义还如何伸张。
第233章 转移阵地,从八个受害人开始
于大章自认不是圣母。
对敌人他可以狠辣无情、痛下杀手。
对家人和朋友他则会温柔相待。
但遇到这种不公之事,他绝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怕因此警察不干了,他也会硬刚到底。
同时他也感觉到了耻辱。
身为刑警,面对冤假错案,说不丢人那是假的。
此刻的他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我会申请案件重新调查。”
于大章看着眼前的刘金松,心中满是无奈: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相信我,你很快就会重获自由。”
案件重新调查的条件,其中一条是:原调查或审判存在重大瑕疵。
如果按照现在的证据链完整性来看,调查和审判都存在重大问题。
完全符合重新调查的条件。
“我信,我信你,”刘金松感激地说道:
“谢谢,真的谢谢。”
这次让于大章遇到这个案子,当年的办案人员注定要倒霉了。
不过,他们倒霉也是应该的。
玩忽职守、渎职、怠职,致使一个18岁少年入狱16年。
在于大章看来,怎么处理他们都不为过。
出了监狱。
于大章给李钧打去电话。
“李队,人我见过了,案子存在很多疑点,我建议重启案件调查。”
重启调查,包括后续的一系列工作不需要他亲自去做。
于大章只需要找到新线索和证据,重新调查自然有人接手。
“我知道了。”李钧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稍后你将调查资料发给我。”
这种事李钧也做不了主,他也要向上汇报。
但可以预见的是,一旦重启调查,将会采取异地审理的方式。
这样能有效防止关系网干扰办案。
“还有,得麻烦你向省厅的同事要一下被害人资料。”
于大章斟酌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