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姐是个寡妇,她丈夫20出头就去世了,得的肺炎。
本来呢,这病要是搁后世算不上什么大病,住个院打个针十来天功夫就好了。
可是70年代好多家庭饭都吃不饱哇,哪来的钱治病?再说了,就算东拼西凑弄来几个钱,哪来的药?
据说当时派了两波人去外面求药,一波去省会长市,一波去隔壁武汉,花费巨大精力、好话说尽才搞回来4支青霉素,吊了三个月命,后面还是因为没药死了。
春姐粉面店虽然是新开的,但生意却不是一般的好,里面挤满挤满全是人,有孩子,有妇女,不过大多数是男人。
老板娘和印象中的一样,一般人胸口都是挂着四两肉,这个起码左右都是一斤,身材超级爆炸,难怪能把张志勇这二货迷得晕七转八,不要不要的。
“老板娘,来两碗粉,要加辣。”刚进门,李恒就这样招呼,然后才是找空座位。
张志勇后面加一句:“多放点山胡椒油哈,爱恰。”
作为他爸爸的姘头,春姐自然是认识张志勇的,不仅粉上得快、不用排队,连带两人的份量都愣是比别个足一些。
粉上来了,等到老板娘走远,张志勇留着哈喇子嘿嘿直笑,特别自恋地说:
“兄弟你帮我分析分析,为什么同样的价钱,我们的粉比别人多?老板娘是不是看上我了?”
李恒刚拿筷子吃上一口,闻言差点笑喷,过了好会才委婉开口:“她和你爸认识,要么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要么就是手抖打多了。
你他娘的别闹笑话了。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能有你那邻家姐姐香?”
一提到曾偷过其内裤的邻家姐姐,张志勇顿时转移了注意力,愁眉苦脸喊冤:“中专毕业后,琪琪姐就分配去了衡阳工作,去年都没回来过年,也不晓得怎么样了?”
李恒斜瞅眼,连着吃了三口粉问:“比你大好几岁呢,你还惦记着人家?”
“女大三抱金砖,大几岁好,我就喜欢比我大的,再说了,我在她身上费了那么多精力,哪能说忘记就忘记的。”张志勇说着说着,瞬间想起曾经做过的那些肮脏事,自个儿都没底气了。
李恒听到“精力”就直想笑,也不戳破,催促道:“赶快吃吧,吃完就回去,我二姐下午要去学校。”
“哟!称呼变了,今天是二姐了?你不喊她“恶妇”了?”
张志勇表情十分夸张,彷佛才认识他似地,左右打量,像个好奇宝宝。
不怪这缺心眼感觉突兀,实在是李恒过去就没对李兰有过好印象。
由于张志勇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玩耍的缘故,两人总是一块被揍,而且每次都揍得老惨了,屁股开花不说,经常手臂都是肿的,太有心理阴影了,简直是魔障。
重生的事情解释不清,也不会向任何人解释,李恒模棱两可地说叨:
“不说其它的,就冲她为我出头暴打胖婶一事,我就得给她竖个大拇指。”
“那倒是哈,吾辈楷模!”李兰拿着镰刀追打胖婶的事情,张志勇可是亲眼见证过的,佩服得五体投地。
吃过粉,张志勇没敢耽搁,要赶着挣生活费呢,带上兄弟,摇摇晃晃开着手扶拖拉机进了村。
行到一半时,李恒见到了快乐的一幕,早上溅他一身黄泥巴的父子因为路滑摔到了水田里,那胖大小子坐在田里哇哇大哭,自行车貌似变形严重,没法骑了。
胖大小子瞄到了李恒,李恒予以“礼貌”一笑,咧嘴乐,气得人家顾不得哭了,抓起一把泥巴就朝车上扔了过来。
野性!太他妈野性了!
泥巴没扔到李恒,却落在了后面车斗里,顿时引得一众阿嫂口吐芬芳,笑坏了,气氛爆好得回到了上湾村。
进屋的时候,二姐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准备走人。
见着这变化好大的亲弟弟,李兰破天荒地没了过去那股子淡漠,抽冷子对他说:“还有半年就高考了,你要争气,要考个好大学。
将来一定要娶个比陈子衿更好的媳妇回来,给村里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傻帽瞧瞧,什么叫出息。”
李恒眼巴巴看了看她,帮着拿行李。
快要到门口时,李兰忽地又回头,莫名说了句:“最好不和杨应文耍对象。”
李恒意外,“杨应文招惹你了?”
李兰酷酷地回答,“她敢!”
接着她补充一句:“杨应文不够漂亮,压不倒陈子矜。”
李恒:“.”
不愧是咱二姐,骨子里恨是极其要强的,吃不得一点亏。
二姐走了,踏出门槛后头也未回。
街溜子张志勇在她面前乖得像一个小王八,本本分分开车把她送到了镇上,全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目送李兰上了班车,张志勇扭头问李恒,“我们什么时候回学校?明天还是后天?”
李恒随口问:“杨应文问你了没?”
张志勇不满地说:“怎么可能,人家嘿,又不会和我们一起走,问毛线。”
李恒琢磨一番,回复:“后天吧,明天我再帮家里搞几担柴回来。”
“搞什么柴,砍树吧,赶明儿我来帮你。”张志勇仗义地说。
“也行,树耐烧一些。”
第21章 说明
很多大佬向三月反应,说更新时间太阴间了,让我改一下。
三月觉得有道理,于是把更新时间挪到每天的中午12点,谢谢大家。
第22章 ,装逼少女,兄弟情深
正月十二,也即阳历1987年2月9号。
老天爷好像被人捅了窟窿似地,阴雨绵绵下个没完没了,还伴有朔风,贼他娘的冷。
天没亮,睡梦中的李恒就被田润娥给叫醒了:“满崽,鸡叫第三次有会了,该起床了。”
家里没有手表,没有闹钟。此前李建国唯一的机械表都坏了,一直没钱去修,如果要起早赶路的话,只能凭借公鸡打鸣和外面的天色来判断大概时辰。
昨晚熬夜写作到深夜的李恒没睡醒,眼皮软趴趴地睁开又合上,全身跟瘫痪了似地,没一丁点儿力气,压根不想动。
可他知道不起来不行,这年月镇上去邵市的班车就一趟,必须得赶上才行。
要不然中间需要转3趟车,费时费力不说,还特容易遭遇扒手和打抢的,容易出意外。
甚至有很多经常出门的老经验狠狠告诫村里人:有些司机是坏了良心的,和当地混混同流合污,每每过了七江镇以后,就会挑一个人烟稀少的山丘路段把社会混子放上来,打劫一空。
所以,即使李恒是重生人士,可在时代这种大染缸面前也显得无能为力,只得顺从地去赶早班车。
据说司机是个越战老兵,一身正气,坐他车的乘客几乎没出过事,慢慢名声传扬开来了,有口皆碑。
在他刚搞完洗漱的时候,张志勇就背着一个包赶过来了,这倒是省了事,不然等会去张家门口喊人,搞不好会被狗追。
嗯…,还搞不好就能偶遇缺心眼的爸爸在某棵槐树下或某草丛里约会不三不四的女鬼。
这可不是胡乱说说的。
论风流韵事,附近几个村落历来有三大金刚的说辞,而张志勇爸爸当仁不让排第一。
甚至梁姓扒灰佬都上不了榜。
毕竟三大金刚是真性情真风流,从不祸害良家,自己敢光明正大拿出来炫耀和调侃。可姓梁的和儿媳妇搞一块,纯属下贱了。
接过田润娥同志递过来的各种瓶瓶罐罐放入书包,里面装的全是菜,其中就有他无比稀罕的腊肉。
当然了,酸辣椒、酸豆角和酸箩卜等坛子菜居多。
李恒问张志勇:“就你一个人啊,杨应文呢,她真不一块走?”
提起这茬,张志勇就老愤青了,老不高兴了,就差跳起来怼人:“走屁走唷!
我刚才去叫她,她妈妈说她昨天下午就走了。这臭屁走得时候竟然不通知我们。”
李恒想了一下,根据前生的经验判断,“她昨晚有可能在肖涵家里过夜。”
说起来讽刺,杨应文读书唯我独尊,但胆子特小,特怕鬼。
而恰恰上湾村去镇上的路段有两个大型坟场。
其中一个还是过去的刑场,那里埋葬有各种年龄段和各种死法的人。
比如挂梁上的啊、比如枪毙的啊、比如砍头的啊、还比如难产的妇人和半路夭折的孩童啊等等。
听起来就恐怖,没点胆量的人晚上还真不敢路过。
细致地检查一遍书包,书本都在,稿子也在,见没有东西落下后,李恒回头跟李建国和田润娥道别:
“爸、妈,我走了啊,你们别送了,外面寒气重,尤其是老爸你身体不好,早点进去歇着。”
“诶!你们走慢点,注意路,要是遇到陌生人,隔老远要绕开。”夫妻俩口里答应地好,却还是送到了村口。
至于他们的嘱咐,也并非是空穴来风。
这年月么,又没兴起外出搞副业挣钱,农闲时段,各家各户吃完晚饭就很少离开村里了。至多邻里邻居串串门,扯扯淡。
而那种半夜赶路的,大概率有两种人,要么迫不得已有急事的,要么是心怀歹意之人。
张志勇这时抖抖大腿叫嚣,“李叔、田姨,不用担心,我身上带了刀。
要是哪个死卵敢招惹我们兄弟俩,我非得高下捅他一个血窟窿,叫他哎哟哎哟求爹喊娘。”
对于这二货的跳脱性子,田润娥和李建国早就领教过了,也麻木了,只是笑了笑,连劝慰的心思都放弃了。
离开上湾村三里路左右,两人来到了庙街。
说是街,但这说法并不是真对活人的。此地崇山峻岭,前后600米都没人烟,只有一座小庙躲在一块巨石下,石头很大,足有篮球场宽,庙里供奉的是三生娘娘。
而石头后面是一片两眼望不到边的坟场。
行到这里时,随着一声声毛骨悚然地乌鸦叫,一开始还有说有笑的李恒和张志勇忽然没了声音。
彼此对望一眼,李恒熟稔地从裤兜摸出一盒火柴,紧张地呲啦呲啦一阵,火柴棍子终于擦燃了。
见状,张志勇不含糊,赶忙把腋窝下事先携带的一捆稻草伸到火焰上,点着了。
李恒收起火柴盒子,惯例问了句:“准备好了没?”
张志勇拉了拉背上的包,举起火苗高涨的稻草,“好了!”
红红的火光映照下,李恒发出指令:“跑!”
一声跑才出口,两人不约而同地迈开步子,蒙头纳脑朝前路狂奔。
不看路两边的土坟!
就算后背有响声也坚决不回头!
鼓着劲一口气冲过这个阴森的山坳坳。
其实他们两个敢走夜路,都是初一开学那段时期被逼出来的。
当初经常被刘水文两兄弟带人抢光了生活费,没钱买菜,光饭又咽不下,那怎么办?
就只得上完晚自习后麻着心思跑回家拿菜咯。
这一来二去,两人胆子渐渐练起来了,两家人也习以为常了,就算半夜赶路也不行送他们。
说句不客气的,两家长辈比他们还怂这鬼地方,到底谁送谁还不一定呢?
跑到一半,李恒突然问:“老勇,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