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中将深吸一口气，他同样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绝不是自然现象而是人为的攻击，一种.匪夷所思，却又无比致命的攻击方式。
他看向一旁的通讯参谋：“接通总统府最高加密线路。”
“是，将军。”
片刻之后，联邦总统布兰登那张憔悴得几乎脱形的脸出现在通讯屏幕上。
他似乎刚刚从短暂的休息中被惊醒，眼窝深陷，有些枯松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曾经象征权力的总统办公室此刻显得空旷而压抑。
“马库斯中将，这个点用加密线路找我，是发生什么事了？”布兰登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
马库斯中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但话语的内容却如同一记重锤，直接将布兰登锤得清醒了过来：
“总统先生，我们侦测到12颗亚光速冰晶正在高速接近首都星系，预计四十六小时后抵达。”
布兰登愣住了，似乎一时间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冰晶？”
“是的，总统先生就是小行星带中常见的冰晶，但这绝非自然现象。”
马库斯中将言简意赅地解释了这些冰晶的异常速度和轨迹：“它们极有可能是人为驱动的，目标应该是我们的轨道防御体系。”
“是谁干的？”布兰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办公桌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复兴同盟？还是阿特拉斯？”
“目前无法确定，总统先生，但这手段.更像是阿特拉斯集团的手笔，疯狂，高效，且不计成本。”马库斯中将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无论是谁，他们的目的很明确，瘫痪我们的防御，为最后的总攻扫清障碍。”
“拦截.我们能拦截它们吗？”
马库斯中将沉默了片刻，然后艰难地开口：“总统先生，您知道的.在特拉法加元帅牺牲的那场战斗中，处于建设中的‘镇魂曲’阵列.也已经被摧毁了。”
‘镇魂曲’联邦曾经最强大的跨星系级攻击武器，能够引发定向核爆产生伽马射线暴的卫星炮阵列。
也是唯一理论上能够在远距离上，对这些冰晶展开攻击的手段。
“现有的轨道防御平台，无论是动能武器还是定向能武器，都无法有效应对如此数量和速度的目标.或者说，等到这些冰晶进入轨道防御平台的攻击范围时，已经来不及发起攻击了。”
马库斯中将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显然也已经无计可施。
“总统先生，一旦轨道防御平台被摧毁，首都星将彻底暴露在任何可能的后续打击之下，毫无还手之力。”
布兰登闭上眼睛，额头上的皱纹拧成一团。
而轨道防御平台司令部指挥中心内也同样一片死寂，只有警报灯依旧固执地闪烁着。
“总统先生”
马库斯中将看着屏幕上布兰登那张绝望的脸，最终还是提出了那个建议。
“请您和政府核心成员立刻准备转移，我们必须保存联邦最后的火种”
“转移？”
布兰登猛地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光芒，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干涩而空洞。
“马库斯中将你告诉我，我们还能转移到哪里去？”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墙壁上的联邦星图，那上面曾经代表着被‘自由民主’所覆盖的广袤疆域，如今却被代表复兴同盟的红色色块蚕食得支离破碎。
“大半个联邦已经落入了叛军手中，剩下的星域要么自立为王，要么隔岸观火我们就像是被围困在孤岛上的残兵，还能逃到哪里去.逃到那些叛徒的领地，向他们投降，请求他们的宽恕？还是躲进某个荒芜星系，苟延残喘，眼睁睁看着联邦最后的象征被敌人践踏？”
布兰登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是联邦总统！我的位置就在这里，在首都！如果联邦注定要在这里迎来终结，那我就和它一起等待那一刻的到来！我是不会像个懦夫一样逃跑！”
马库斯中将沉默地看着屏幕中的总统，对方眼中那近乎殉道者的光芒让他无言以对。
他理解布兰登的选择，这不仅仅是绝望，更是一种属于旧时代领袖的、带着悲剧色彩的坚持。
“我明白了，总统先生。”马库斯中将的声音低沉而沉重，“轨道防御平台司令部将战斗到最后一刻。”
“不，你们其实可以离开”
“我是联邦的军人，总统阁下。”
听到马库斯的话，布兰登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谢谢您，中将阁下.那么首都星系的防御事项，都全权交给您负责吧。”
“是，总统先生！”
通讯切断，屏幕暗了下去。
指挥中心内，警报声依旧不依不饶地响着，如同敲响的丧钟。
马库斯中将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一张张写满焦虑和恐惧的年轻面孔。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恢复了军人的冷硬，脸上的恐惧也消失不见。
“所有单位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启动所有备用能源，防御系统预热，准备迎接撞击！同时，向全星系发布紧急避难通知，开放首都所有地下掩体.剩下的，尽人事，听天命吧。”
“是！将军！”
冰冷的绝望如同即将到来的冰晶，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首都。
布兰登.或者说联邦的最后四十六小时，开始进入倒计时。
第771章 新希望和老古董
联邦首都星系边缘，是该星系距离恒星最远的一颗气态巨行星奥林德。
这颗星球因其极端的环境和匮乏的可利用资源，早已被联邦所遗忘，除了每年卫戍舰队会前来此处进行深空作战训练外，就只剩下几个自动化深空观测站还在恪尽职守，如同孤坟般点缀在荒凉的轨道上。
而此刻，一支复兴同盟的舰队静默地藏匿在最远行星奥林德的阴影之中。
这颗气态巨行星庞大的轮廓成为了天然的屏障，掩护着舰队不被联邦首都星附近的巨型引力波天线阵列发现。
旗舰‘解放者’号的舰桥上，舰队指挥官凯尔端坐在舰长席上，目光在全息投影平台上逡巡。
虚拟星图上，复兴同盟第三舰队的标记整齐排列着30艘战列舰、40艘重巡洋舰、60艘轻巡洋舰、100艘驱逐舰、护卫舰和30艘补给/大型运输舰.正是联邦海军编制中的一支标准舰队规模。
而这一次复兴同盟对于联邦首都星系发起的总攻，集结了整整七支满编舰队，可以说也是复兴同盟海军的全部家当。
这支大舰队虽然比不上昔日联邦与帝国全面开战时，双方海军倾巢而出打灭国之战的规模，但对于如今伤痕累累的联邦海军来说，已是一支几乎无法战胜的力量。
“反引力波预警单元没有捕捉到异常信号，联邦的大型搜索雷达看来没有指向这个方向。”
一名战术参谋开口汇报道，声音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兴奋。
“指挥官，观测站的联邦人员已全部被控制，他们没能发出任何警报。”
“很好~”
凯尔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联邦海军啊昔日的庞然大物，如今连看家护院的几条老狗都喂不饱了，如此重要的前哨，竟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舰桥上的年轻军官们发出一阵低笑。他们大多和凯尔一样，都是复兴同盟自己培养的新一代军官，充满理想主义色彩，对旧联邦的一切充满鄙夷。
“按照计划，我们还需等待其他六支舰队抵达，才能对首都星发动总攻。”
凯尔他挥了挥手，下达指令：
“命令全舰队，保持星球阴影遮蔽，以最低功率静默运行，任何通讯都使用蓝绿激光。”
“是，长官！”
凯尔满意地看着舰桥上的年轻面孔有条不紊地执行着他的命令，心中涌动着一股难以抑制的豪情。
一年多以前，凯尔还只是某个星系守备舰队的一名基层军官，被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牌军官们视为可有可无的棋子。
而如今，他已是复兴同盟第三舰队的指挥官，手握重兵，即将参与终结联邦的最后一战。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富兰克林和复兴同盟.凯尔想着，目光扫过舰桥上那些同样年轻的面孔，复兴同盟给了他们这些人机会，让他们得以跨越常规晋升体系的束缚，迅速崛起。
眼下，复兴同盟内的大量青年军官在快速崛起，并顶替掉了那些此前投降、收编的联邦军官。
虽然这些青年军官的经验并不丰富，作战指挥也不算老道，但凭借着他们的一腔热血，倒是很好的与复兴同盟的理念产生了共鸣。
在此基础上，目前整个复兴同盟的青年军官团体也大致分为两派其中一派是早期接受过阿特拉斯集团训练的军官，另一派则是后期由复兴同盟自己培养的军官。
前者以强尼莱汀、曼弗雷德等为代表性人物，对于阿特拉斯集团天生抱有好感。
后者则属于复兴同盟的绝对铁杆.而且极端排外，哪怕是对复兴同盟帮助颇多的阿特拉斯集团，在他们看来不过也是和以前军工复合体一样的资本巨头。
而凯尔，正是属于后者。
尽管阿特拉斯提供了先进的武器装备和训练，但在他看来，那些商人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掠食者，与联邦的军工复合体没有本质区别。
一旦联邦倒下，复兴同盟就必须警惕这个资本巨头的渗透.
“长官。”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凯尔的思绪。
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来者是莫雷蒂，也是旗舰上仅存的少数几个前联邦海军军官，因为其出色的舰队情报分析能力而担任着情报参谋。
这是一个老家伙，身上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旧时代气息，而且还是个投降过来的软骨头.凯尔一直想找个机会把他从自己的旗舰上踢走。
“有什么事，莫雷蒂参谋？”凯尔没掩饰语气中的冷淡。
对于这位舰队指挥官的冷淡和敌意，莫雷蒂似乎并未在意，或许是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审视，也或许是他还本着对整个舰队所有人负责的态度。
他在联邦海军沉浮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眼下这种着实算不上什么。
莫雷蒂微微躬身，声音平稳不带丝毫情绪：“指挥官阁下，刚刚接收到阿特拉斯集团通过加密渠道共享的最新情报。”
听到‘阿特拉斯’这个词，凯尔微蹙，他不喜欢依赖阿特拉斯的情报，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情报网络远超复兴同盟。
他调出一个独立的虚拟战术面板，上面显示着联邦首都星系目前的兵力布防图，虽然大部分区域都标记为‘防御薄弱’，但在核心区域代表联邦卫戍舰队的图标依然存在。
“根据阿特拉斯的分析，联邦海军舰队虽然损失惨重，但仍保有包括卫戍舰队在内的一定的反击能力，考虑到我们是先头部队，且从料敌从宽的角度来说，对方可能已经察觉到部分前哨失联”
莫雷蒂顿了顿，看向凯尔，“我们或许需要提高警惕，防备他们狗急跳墙，主动向我们这个方向发起突袭。”
“卫戍舰队？狗急跳墙？还突袭？”
凯尔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目光从战术屏幕移开，落在莫雷蒂那张有些沧桑的脸上，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一丝讥讽。
“莫雷蒂参谋，你应该知道，自从联邦海军的特拉法加元帅阵亡后，联邦海军的脊梁就被打断了而你却在担心那些被打断了脊梁的败犬，还有胆量冲出它们的狗窝？”
他的语气轻佻，带着对老派军人谨小慎微的不屑。
“还是说，你更相信阿特拉斯那些‘盟友’提供的情报？在我看来他们巴不得我们和联邦残余拼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吧”
莫雷蒂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每一个字的分量：“长官，我在联邦海军服役了三十二年，参与过七次大型作战行动的规划
联邦首都星系内的部署模式，看起来确实更像是防御准备而非攻击准备，但以我的经验我必须提醒您，联邦海军虽然元气大伤，但卫戍舰队的骨干力量仍在，尤其是那些老牌军官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的。”
凯尔打断了他：“卫戍舰队是个什么样的舰队，我想莫雷蒂参谋你肯定比我更清楚，我们这支满编舰队足以应对他们的任何突袭.更何况，我们还有其他六支舰队在路上。”
莫雷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知道在这个年轻人眼中，自己代表着腐朽、软弱和不可信任的过去，任何基于经验的谨慎，可能都会被他解读为怯懦。
“我的职责是提出潜在风险，指挥官阁下。”莫雷蒂的声音依旧保持着职业化的平静，“至于如何决策，权力在您手中。”
“风险？”
凯尔冷笑一声，转过身不再看向莫雷蒂，重新将目光投向主屏幕上那片象征着联邦最后堡垒的星域，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真正的风险是畏首畏尾，错失良机！联邦已经是一具空壳，只等我们去踹开那扇腐朽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