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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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以为惯于引火烧身的人只有我一个。”段霄烈意外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兄。
楚天碧无视了师弟的挑衅，平静地抛出正论：“费顿阁下拥有我们所缺失的能力和经验，若是他能屈尊于阁内授艺，对弟子们大有裨益。”
“这我不否认。”段霄烈一直对朝廷怀有戒心，也知晓武林中不缺伪君子，不大可能遭到背刺，但也同样未能分析出侠隐阁目前的处境，这不是什么‘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就是单纯的能力有差距。
“但假如说我走的是‘烈火之道’，化身为柴薪，将恶人焚烧殆尽，他走的则是‘修罗之道’，以比恶人更凶恶的姿态行善，与你追求的‘仁义之道’相距更远了。”烈火知道和修罗之道听上去差不多，实际上核心部分完全不一样，段霄烈把自己当成‘大侠’，费顿把自己当成‘罪犯’。
楚天碧沉吟片刻，缓声道：“……正如你所说的，他亦是‘行善’。”
“也罢，这是我乐见其成的结果。”段霄烈对楚天碧的侠道看不过眼，不希望侠隐阁教育出一批迂腐的小圣人，本就有夺取阁主之位的打算，闻此也不再劝说，转身打算离开。
楚天碧叫住师弟：“霄烈，你可别化身为‘修罗’。”
“这种废话就不用说了，除了红儿以外，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我至死都将会是‘我’……倒是你，稍微向修罗学习一二吧，在下一个被你的仁义殃及的受害者出现之前。”段霄烈放下话，继续夜间巡视工作。
“…………”楚天碧默然无语。
江湖是一个大粪坑。
不管是仁义得连恶人都想守护的楚天碧还是酷烈如火的段霄烈，都未能得到像话的人生。前者大力主张保护恶人，被恶人来了一下背刺，导致师弟和弟媳坠崖身亡，一辈子背负着阴影；后者在追杀师弟的仇人时，老婆被恶人所害，在江湖漂泊了十多年才完成复仇，与女儿相处时跟陌生人似的。
然而正因为已经经历过不怎么样的人生，他们才不会跟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一般，简简单单地就发生动摇，难听一点就是‘固执’。
楚天碧轻叹一声，悠悠道：“若是能让费顿阁下胸中增添几分仁念，未来将拯救多少人，即便让侠隐阁数代弟子受到影响又何妨……”
怀疑村民中潜藏内鬼、主要注意力放在匡君庙的人只有费顿一个，担心敌人趁夜偷袭、在三侠村四处巡视的守夜人却有不少，不过他们全员都白辛苦了，这是一个十分安静平和的夜晚。
虽然是白费力气了，但不能因为敌人不配合就认为费顿此前的猜测是失败+愚蠢+多疑的结晶，预防措施就是这么一回事。
侠隐阁作为被少林武当敌视的存在，在武林中还是有点人脉的，花了三天时间便妥善安置好村民；教师们各有打算，追随楚天碧者想要活捉丧尸软禁式劳改，追随段霄烈者想要把丧尸立毙当场，背后后帮派者采取更加敌视朝廷和少林武当的方针；弟子们心事重重地踏上归家之途，对大部分弟子而言，侠隐阁仅仅是一间武术学院，他们的根在其他地方。
至于费顿，在答应楚天碧的招聘邀请后，与永远亭四人组在三侠村吃喝玩乐了三天，初步感受本地的乡土人情，决定以“保护上官煦回归北焰卫”为名前往边境，在颇具特色的大漠中度过新学期开始前的这段时间
“在我昏迷过程中，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吗？”昏睡了四天多的希里，总算在路途中恢复意识了，但精神状态还是不怎么样。
费顿斜眼道：“那就得责怪一下某个将我们送到麻烦事旁边的女司机了。”
“哈”希里一想也是，也没有甩锅到费顿的自找麻烦上，毕竟若是她看见远处有一座山村被人屠戮，估计也是会跑过去察看情况的。
既是公主殿下又是血脉术士的她，接受的却是猎魔人的教育，尽管猎魔人在其故乡备受歧视，不得不采取各种手段维护自身利益，但已然是当地最具有‘侠’味的群体了。
“谢了。”希里从铃仙手上接过热牛奶和三文治，道了一声谢后，再向费顿问道，“所以……我们之后是在待在军营里，跟所谓的‘外族’战斗？”
费顿没所谓道：“嘛，你们想掺和其中也是没关系的，虽然我们都不是这两个国家的居民，但一方是侵略者、另一方是防卫者，我肯定是支持后者的。”
“免了，我最讨厌国家纷争问题。”亲爹把亲妈的国
家灭了，希里能喜欢这种事就奇怪了。
辉夜酸溜溜地说道：“我还以为你看上了那个小姑娘，想跟她一起冲锋陷阵呢。”
费顿猛翻白眼道：“你看人的本事能再差点吗？人家只是豪爽不羁，把我当朋友，根本没往那方面去想。”
另外，费顿不喜欢男人婆，即便这个男人婆长得再漂亮也不行。
“哼。”反正由她来选择的话，肯定不会去什么北焰卫，随便在各个城镇和武林门派转悠一下就完事了，三个月的假期一下子就过去了。
费顿继续道：“北焰卫近年来占有优势，若是没有太多变数，边疆的局势还是能稳住的，你们可以打听一下哪里适合体验大漠风味的生活，例如住毡帐、喝马奶酒之类的。”
“‘你们’？”众人都捕捉到这个字眼。
费顿咧嘴一笑：“我要混入悲欢楼。”
惊讶过后，辉夜很快猜到他想要做什么：“你这是打算以悲欢楼杀手的身份，刺杀掉皇帝，挑起朝廷对悲欢楼的仇恨？”
“咦？有长进啊！”费顿鼓掌道。
“毕竟某人是个反贵族、反权威、反宗教、反知识分子的犯罪分子，不太可能会饶过为了巩固自身统治而配合冥宫残害百姓的皇帝和高官。”永琳猜到了费顿会让侠隐阁继续扮演主角，也猜到了费顿会出手处理掉侠隐阁无法或不愿意出手制裁的人，没想到的是费顿打算玩脏的。
“嘛，当然是要经过调查的，要杀谁不该杀谁，现在还言之过早。”猜测时大胆猜测，行动时还是要讲点证据的，“但如果我的猜测全数应验……永琳，尸毒的研究可否尽早出成果，我这边用得上。”
对，要坑的不止悲欢楼，还有冥宫啊。
第四十四章 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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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家的车队在从侠隐阁前往北焰卫军营途中，一共遭遇了五场刺杀。
虽说都是些基层杀手，悲欢楼干部级的高手一个都没出现，但敌众我寡+敌暗我明+连番作战下，上官煦、上官磷、上官彦、唐韵四人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若是再多来一批杀手，估计就得向费顿求援了。
事实上，原计划上官煦是要留在侠隐阁过年的，原因就是这条归乡路不好走，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有费顿等人的同行，本次旅途无论打得多么激烈也用不上“惊险”这个词。
最终，他们以浴血奋战证明了【我能靠自己的实力回到北焰卫军营】，但他们的心情不怎么样因为费顿所生擒的悲欢楼杀手，在药物作用下泄露了雇主的身份信息，基本可确定这是皇帝下达的命令。
飞鸟尽良弓藏，绞兔死走狗烹，北焰卫这些年的战果太丰硕了，比起外族南下侵略，皇帝更担心北焰卫谋逆。
如何不为人知的打压北焰卫？一边明示老家主传位给亲女儿上官煦，一边吩咐夏侯焕替义子鸣不平，成功让义子投敌并把老家主的性命作为投名状；趁着侠隐阁和受冥宫委托的悲欢楼爆发冲突之际，雇佣悲欢楼刺杀上官煦这个战功彪炳且备受爱戴的新任家主，待上官家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后，再施展拉拢一批打压一批的离间之策。
尽管能够理解皇帝的忧虑，但作为受害者，他们实在是无法原谅如此对待有功之臣的皇帝，糟糕的心情一直到他们回到北焰卫军营，在只有核心成员出席的洗尘宴上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声骂皇帝才得以消解。
费顿一行人在北焰卫军营里待了数日，确信悲欢楼的刺杀计划暂告一段落，以“体验大漠的自然风光和边陲城镇独特的人文景观”为由提出告辞，并约定数月后一同返回侠隐阁。
“总算是离开了。”看着逐渐远去的北焰卫营地，辉夜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希里奇怪道：“怎么了？北焰卫不是很不错吗？”
生产力落后的问题是没办法的，但其他方面简直完美，北焰卫让她对‘军队’这个名词产生新的认知。
辉夜摇头解释道：“不，正因为他们太高尚了，心甘情愿地在苦寒的大漠中担当百姓的屏障，结果却被君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谋害，我看着都觉得心疼。”
“觉得心疼？那要不让你来动手？”费顿抱着从体型跟自己相似的悲欢楼杀手身上扒下来的制服问道。
顺带一提，已经洗过一遍了，但为了避免被鼻子灵敏的人闻到气味，没有使用类似洗衣粉的清洁用品。
“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处理吧。”如果是跟实力不相伯仲的人玩魔法大战，辉夜还有点兴趣，杀戮实力远不如自己的弱者就算了，“不过，这样真的好吗？皇帝暴毙可能造成的潜在恶果，不就是上官煦投鼠忌器的原因吗？你动手了她也不会觉得高兴。”
“不会觉得高兴？”费顿咧嘴一笑，“只能说，你不懂复仇者的心态啊只要不是自己的责任，她恨不得皇帝被凌迟处死。”
永琳幽幽道：“复仇，本来就是没有实际意义的自我满足。”
“嘛，除了学习和工作外，世间大部分事情都是自我满足就是了。”费顿随口回了一句，“话说回来，尸毒的研究情况如何？”
“早已完成了。”在费顿提出请求后，永琳当天就开始全力研究了，“不得不说，把丧尸病毒炼成能够空气传播的毒气，这个叫‘烟貘’的炼毒专家有不错的本事。”
“可惜，他很快就要死了。”费顿笑答。
“这股异香是……！？”正要迈进大殿的锦衣卫指挥使夏侯焕脸色一变，飞身后退，第一时间运功逼出毒气。
“不好！陛下！”夏侯焕有着贪污受贿、残害百姓、心狠手辣、谋害忠良等缺点，但他对把他提拔到这个位置的皇帝忠诚度很高，确保自身无碍后，立即屏住呼吸冲入殿内。
他本就做好皇帝已经变成疯狂的丧尸的心理准备，从这个角度来看结果还算不错，皇帝、宦官、心腹大臣目前均只是轻度丧尸化，面色惨白、青筋暴起、皮肤浮现黑色血丝，意识还保持清醒。
夏侯焕运功护体，看向站在殿内梁上的‘悲欢楼杀手’怒道：“你们竟敢对陛下下此毒手！天下间将永无你们悲欢楼的容身之处！”
‘悲欢楼杀手’无悲无喜道：“在下只负责下毒和传讯，指挥使大人没必要为难我。”
皇帝控制住想要使劲挠皮肤止痒的欲望，沉声道：“你们要什么条件才会给解药？”
“解药……？”‘悲欢楼杀手’以平淡得不正常的腔调发出嘲讽，“楼主大人想要的是你们的臣服。”
换言之，不存在真正的解药，最多就是需要定期服用的缓解痛苦的药品。
“痴心妄想！”皇帝一下子没忍住，怒道。
夏侯焕质疑道：“石司命竟然不再执着于他的杀人美学，对天下霸权产生了兴趣？”
“楼主大人的心思我没资格揣测。”‘悲欢楼杀手’回答，“……只不过，我认为指挥使大人方才已经把一个可能性说出来了。”
“？”夏侯焕疑惑半晌，突然面色一变，“石司命这是打算把天下都变成悲欢楼！？让百姓相互杀戮！？”
‘悲欢楼杀手’不置可否：“把阎凰和控制机关人的虎符交出来，在此之前，你们就慢慢感受逐渐迈向死亡的恐惧吧。”
言罢，撞穿屋顶遁逃而去。
第四十五章 作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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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朝廷机关兵部队的创建者、经略户部兵部工部的皇帝宠臣、世间最为尊贵的女人，阎凰有着无比秀丽的头衔，但她战斗力很拉胯，在短刀从后伸过来搁在她脖子上后，她才惊觉敌人的存在。
已经故意把身手降至一流轻功高手水平的‘悲欢楼杀手’，以冷淡的语气说道：“巧后-阎凰，楼主很有诚意地发出邀请，希望你能应允。”
阎凰强自镇定道：“我倒是没见到你口中的‘诚意’。”
“你现在还能神志清醒地活着，这就是最大的诚意。”‘悲欢楼杀手’冷笑一声，左手一手刀劈在阎凰的手腕上，“别做些无谓的小动作，你制作的玩具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派不上用场。”
“…………”阎凰吃痛之下松开手，控制特殊机关人的磁铁块掉在地上，这是她身上唯一的武器。
“烟貘大人把冥宫提供的尸毒改良至能够以烟雾的形式传播。”‘悲欢楼杀手’取出一个小瓷瓶，里头是从烟貘的工坊偷来的尸毒，“鉴于尸毒的特殊性，非内功深厚者在施毒时容易受其反伤，我们需要你的机关人，请制作专门用于散播毒烟的机关组件。”
刀在脖子上，阎凰只能先接下瓷瓶，问道：“大范围散播尸毒，石司命这是想干什么？”
“你的工作是制作机关人，不该管的事情不需要打听。”‘悲欢楼杀手’收起短刀。
阎凰摸了下脖子，毫不掩饰眼中的恨意，讥讽道：“哼，我可不是没有思考能力的杀手。”
“…………”‘悲欢楼杀手’没有动怒，施展轻功快速离去。
“哼！”阎凰俯身捡起遥控磁铁块，控制按照自己的外貌打造的特殊机关人守住自己两侧，这才有了几分安全感。
原本她没打算掺和到悲欢楼的谋逆上，技术型人才就是如此自信，只要她不头铁，谁当皇帝都乐意给她腾一席之位。但如今看着悲欢楼对她的态度，让她更倾向于辅助朝廷剿灭悲欢楼。
机关术是她钻研一生的领域，除了她的师傅兼爱人木人心（于侠隐阁就职中），谁都没有资格批评她，更别说用‘玩具’这个词侮辱她了！
（2）
“！？”一名身受重伤的‘悲欢楼杀手’闯入京城郊外的据点，让所有人的神经立刻绷紧起来。
该据点的高级干部是一个视人为木、伐人为柴的擅使巨斧的壮汉，看了一眼‘悲欢楼杀手’受伤的位置和出血量，就知道其没救了。但悲欢楼可不是什么团结友爱的组织，他只是平淡地问道：“发生了什么？”
‘悲欢楼杀手’捂住伤口，似乎想借此多活一会儿，吃力地说道：“……我们在执行任务时……遇上冥宫门人……”
“冥宫？”壮汉眉头一皱，冥宫是他们近年来的大客户，双方至今的交易都没出什么岔子。
“我们偷听到，他们好像施展了什么阴谋……栽赃到烟……貘……”‘悲欢楼杀手’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气绝身亡。
“烟貘……？”壮汉不是擅长智谋的类型，想不通就放弃了，转身朝基层杀手们下令道，“这个据点已经不安全了，你们随我一同返回总部。”
放弃据点时，得先把书信账簿等泄露情报的敏感文件处理掉，再收拾毒药暗器武器银子等有价值的东西，最后一把火烧掉建筑物。
只不过，这番操作没来得及施展出来，因为仅在一刻钟后，发现‘悲欢楼杀手’踪迹的锦衣卫寻了过来，若不是壮汉提前派人放哨，估计还得跟夏侯焕激战一场，能否全身而退犹未可知。
然而不管是撤退的悲欢楼众人，还是后续以掘地三尺的方式调查据点的锦衣卫，都没能注意到一件事，某个气绝身亡的‘悲欢楼杀手’被调了包。
（3）
“师傅！”
“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