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大教堂离两人的住所只有50米,因为他们居住的埃马努埃莱二世拱廊和这座教堂都是位于市中心的文化遗产。
一路走过来,依旧是行人如织、摩肩接踵。
两人手里拿的是酒店帮订的VIP票,不用排队直接进了教堂,坐上了老式电梯。
米兰大教堂规模宏大,高度较高,从地面到教堂顶部有大量台阶,刘伊妃不想大夏天的和这么多人在台阶上挤。
又热又不安全。
电梯是老式铁栅门设计,上升时齿轮咬合的吱呀声与刘伊妃高跟鞋轻叩金属板的节奏交织。
她攥住路宽的袖口:【这电梯像《迷魂记》里的道具。】
路老板有些惊奇地看着她:“你还看过《迷魂记》呢?”
《迷魂记》是希区柯克在1958年拍的悬疑惊悚片,电影中多次出现老式电梯的场景。
比如男主角斯考蒂跟踪女主角玛德琳进入酒店时乘坐的电梯,电梯的金属门、木质内饰以及缓慢的升降过程,都充满了复古感,为影片增添了神秘悬疑的氛围。
刘伊妃点头:【我喜欢看惊悚片、恐怖片,有意思的。】
“你这点儿胆子还看恐怖片啊?估计是又菜又爱玩那种。”
【下次你陪我看。】
“可以,不过我一受到惊吓就喜欢脱女人衣服,你别介意就好。”
小刘挎着他的胳膊轻轻掐了一记,两人笑着跟着游客们艰难前行。
7月全世界都是旅游旺季,人确实有些太多了。
前方有个美国导游在带队讲解,对宗教一窍不通的两人干脆跟着听热闹。
【你好像很喜欢看教堂啊?上次在柏林也是。】
路老板笑道:“艺术家采风,要么是美女要么是美景,美景也分自然与人文。”
“就拿这座教堂来讲,刚刚我们在顶部看到的135座尖塔和飞扶壁结构,其实就是导演做垂直构图的灵感。”
“记不记得《指环王》里的米那斯提力斯城,那种仰拍尖塔群的史诗感效果,跟刚刚的视角是不是很像?”
刘伊妃在演员道路初窥门径,但对摄影、导演、构图自然一窍不通,被他点拨着回忆了几秒。
似乎是有些门道。
青年导演又指着大大小小的玻璃彩窗:“这种中世纪的玫瑰窗和彩绘玻璃,在阳光下投射的动态光影效果也是很值得考究的,在艺术电影里是常规的叙事和抒情手法。”
“比如《天使爱美丽》里的女主的内心悸动,比如用光线色温的变化来暗示时间的流逝,例如从晨光蓝过渡到正午金黄。”
小刘有些了然地点点头,随着相处的程度加深,也在逐渐地看清他的艺术家本质
这绝对不是什么生而知之者的玄妙,没有阅历和美学鉴赏、创作的眼界,是绝不会有这么多天才般的艺术构想的。
就像他每到一处历史名城都要去看看美术馆、博物馆和古迹一样,这都是积累。
至于一直困扰着刘伊妃的问题,他为什么能在十九岁一下山就有这么惊人的艺术造诣。
究其原因,除了本身的天才之外,也只能说他在山上的老师们很了不得。
两人边走边聊,主要还是路老板给她做一些艺术和电影科普。
“这里一共有3600尊雕像,很多意大利表演学校的学生们会来观摩雕像的面容和表情。”
他环顾四周:“刚刚好像走过去了,有一个叫《圣巴多罗买雕像》筋肉剥离的痛楚神态,比较有参考价值,当年马龙白兰度拍《教父》还专程来看过。”
米兰大教堂作为哥特建筑集大成者,其尖塔结构、光影语言、雕塑细节等元素,可实际支撑电影的场景设计、戏服制作、镜头构图等创作环节,而非虚构关联。
导演在此采风,本质是提取建筑美学基因注入视觉叙事,演员则通过观察空间与历史细节,增强角色塑造的真实性。
一切的艺术大成背后,除了天才般的灵光一闪,就是无数的美学积累。
两人前方的导游讲到了一个有趣的点:“大家可以看看我们的头顶,那一块最中心的琉璃背后,有耶稣受难时的圣钉,每年会取下来展示三天,供信徒礼拜。”
“对了,达芬奇还专门为此设计了升降机,在当时惊为天人。”
一个欧美游客疑惑道:“我听说达芬奇是像《终结者》一样的穿越者,是真的吗?”
导游笑道:“的确有这个说法,也有说他成年前消失过两年,据说是被外星人点拨,教会了很多超越时代的科技概念。”
“达芬奇是私生子,第一次学绘画,三个月之后就超过了老师的造诣。”
“根据他死后被公开的手稿,达芬奇在世期间提出了血液循环理论,否认了地心说,提出了液体压力概念。”
“除了这些领先后来科学几百年的东西,人们在他的手稿里还发现了飞行器、潜水艇甚至是卫星地图手稿。。。”
“包括他的离世,都众说纷纭,甚至有说突然消失的。”
欧美游客们听得啧啧称叹,路老板在研究狭窄的登顶阶梯通道,和镜头压迫感的关联。
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小刘却有些心生狐疑了。
路宽。。。怎么这么像达芬奇?
达芬奇学画三个月出师,路宽甚至没有在北电正式上过几节课;
达芬奇意外消失了两年,路宽生命中的前十九年几乎就是个谜,即便是庄旭,也在记事后被领养走了;
达芬奇有超越常人的智商、艺术天赋和前瞻性,路宽呢?
也许没有前者夸张,但那毕竟是历史人物,真假不得而知。
可洗衣机却是她自己从14岁多到现在一直观察和牵挂的人啊,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有多神秘了。
刘伊妃突然有些细思极恐起来,再向不远处若有所思的男子看去。。。
米兰大教堂的玫瑰窗将正午阳光绞碎成紫金色光瀑,路宽的侧脸浸在圣巴多罗买雕像的阴影里。
他的下颌线被逆光削成大理石浮雕,睫毛在颧骨投下哥特式尖拱的弧度。
刘伊妃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忏悔椅雕花
那些缠绕的葡萄藤正是刚刚导演提到的达芬奇手稿中的图案。
达芬奇。。。
路宽。。。
穿越者。。。
外星人。。。
天才。。。道士。。。
还有前几天在喝酒时,路老板半真半假跟她讲过的“梦”。
刘伊妃完全进入了细思极恐的头脑风暴之中,二十年以来从未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性感到过怀疑。
当她在这个本身就充满宗教神秘感的大教堂里,抬眼看着那个男人。。。
突然一阵管风琴声震落了梁柱缝隙的积尘,路宽在声浪中转头。
在刘伊妃的眼中,他的左眼盛放着《创世纪》的黄金分割线,右眼倒映着宗教仪式里颤动的轮回烛火。
一束光恰从北侧尖塔射入,将他鬓角汗湿的发丝镀成青铜色,恍若文艺复兴时期某位铸剑师未完成的半身像!
“喂!发什么呆?”路宽轻拍了两下小姑娘的俏脸,见她渗出了一额头的细汗。
刘伊妃回过神来,突然紧紧地抱住他,整张脸都贴在男子的胸膛。
感受着他的气味、体温,有节奏的心跳。
刚刚那一瞬间她好害怕,好像这个人随时要从自己的生命和世界中消失一样。。。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2004年的华西医院。
眼前的青年导演,彼时还生死不知地躺在床上,嘴里喊着那几个奇怪的名字。
路老板有些好笑地轻抚着她的后背,女孩似乎出了一身凉津津的冷汗:“怎么了?魇着啦?”
“你不会是什么小狐狸精吧?在大教堂里要原形毕露了?”
刘伊妃在他怀里摇着头,想了想又掏出手机。
【我刚刚突然有个很可怕的想法。】
“什么?”
【我感觉你像达芬奇一样,似乎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来一遭就要离开了。】
小刘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就刚刚你在雕像下的一瞬间,真的那种感觉太奇特了,像拍电影一样。】
路老板不动声色地调侃:“看来以后这洋人的教堂得少来。”
“咱是道教的大法师,可能这帮洋鬼子的神以为我是来踢馆来了。”
刘伊妃听得莞尔一笑,只是刚刚那个画面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想起了房龙的《神话》,想起了那种轮回的宿命和无奈。
【我们走吧?突然不想逛了。】
路老板没搞清楚她的脑回路,不过他之前来过几次,也不是特别感兴趣:“行啊,不过现在回去是不是太早了。”
“我们明天的飞机飞卡塔尼亚。”
卡塔尼亚是西西里岛的第二大城市。
从这里出发,沿途可以遍览《教父》、《天堂电影院》、《西西里岛的美丽传说》等电影的取景和拍摄地。
小刘很厌恶刚刚那种错觉,或者是幻觉。
她紧紧地拽着心上人的胳膊不撒手:【要不改签吧?我们今天就去。】
路宽迟疑道:“那先出去再说。”
本来安排了一上午行程的米兰大教堂提前结束。
刘伊妃和路宽在米兰城的黄金区域漫无目的地闲逛,在附近随便吃了些午餐。
以米兰大教堂和两人居住的七星长廊为中心,这里是老米兰城的精华所在。
达芬奇博物馆、斯卡拉歌剧院、布雷拉美术馆和米兰王宫等名胜依次坐落,简直是艺术青年的天堂。
但有些闷闷不乐的小刘显然对此通通不感兴趣。
路老板刚刚挂掉电话:“旅游旺季,航班很紧张,今天下午可能天气也不好,提前不了。”
“奥。”刘伊妃嘟着嘴。
米兰是温带大陆性湿润气候,两人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穿梭,只感觉七月午后的炎热有些叫人喘不过气来,干脆先回了酒店。
恒温的房间一阵沁人心脾的凉爽,路老板打电话叫前台送了些冰饮消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上午在大教堂到底怎么了?这么奇怪?”
【没事,胡思乱想来着,这几天玩累了可能。】
刘伊妃这会儿已经有些回过神来了,突如其来的惊惧其实也就是一瞬间而已。
她本身就暂时罹患精神类的病症,在大教堂那样一个宗教工匠刻意用光线和画面、雕像营造出神秘氛围的地方,一时间触景生情,也不算奇怪。
更何况,她的感觉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