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堡的女儿 第627节

  “是的,不过夜王和异鬼应该也会得到人类军队出现在北境的消息,它们的魔法我不熟,但是我推测,它有办法知道此事。

  因此,我之所以安排一支军队在北上,就是要造成活人的人马要进取永冬之地直捣寒神黄龙的假象,让它不得不救,当异鬼撤退的时候,百万尸鬼可不好走,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将这些腐烂的尸首送回他们该去的地方!”

  “您还有一处没说呢,”蓝道捕捉到一个关键点,“业已胜利的西路军,是如何安排的,王上?总不会是回家种田放羊。”

  “当然,”我笑了,“如果异鬼撤退,他们将用数万兵力保证没有异鬼能越过卡林湾,假如异鬼全军出击,要先击败我们再回家,那么,他们会和我们两面夹攻,”

  西路军那边可是有巨人尸鬼,还是四个!以及丹妮莉丝和她的龙,这一次,务必要南下的异鬼和冰龙一个都回不去。

  “如果异鬼先攻击他们,要知道,西境、河间和北境的联军似乎不足七万,这人数”

  “在打败他们以后,再掉头击败我们?不,”我自信地说道,“它们不会有这个时间差逐一击破的,我保证,我们两支军队将配合无间。诸位,这一次,人类的生死存亡就在你们的剑上了,该打磨的打磨,该洗干净的就去洗干净。”

第730章 魔龙的狂舞(一)反击风暴(中)

  铁靴踏上积雪,发出吱吱脆响,这染成灰色红边的胫甲、护踝及皮低均是良匠量身打制,合身无比,其线条勾勒出的正为女子之足的模样。

  “这下头没埋着尸体吧?”

  “王,王上!”惶恐的卫士看到了我,连忙致意,“抱歉,王上,尸体都清了,烧成了灰,王,王上,我只是走了会儿神,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我掸了掸黑发间的落雪,动作不慌不忙,这温和的态度也让年轻卫兵的表情松弛下来,很明显我不是来教训人的。

  不过我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摸不着头脑:

  “我来看看天色,你不用管我。”

  天色?卫兵眼神古怪地望了望一成不变的黑夜,如今旭日不再,落阳不存,哪来的什么天色可看?

  “怎么了,”我歪了歪脑袋,青丝倾泻而下,“你要替我观天么?”

  他打了一个激灵,立刻站好:“有事尽管吩咐,荣光,我,恪尽职守!”

  我嗤了一声,漫步在飘摇的火把橙光之中,不见五指的阴云之下,我猜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怕,就像是沾满血浆和骨髓的老巫婆,然后,我这老巫婆从斗篷下掏出一个亚麻带,掏出了一块干粮,当然并不是巫婆们最喜欢的处女血或者婴幼儿,再或者人乳什么的变态玩意儿,而是羊酪做的饼,游牧民族的最爱。

  孑立于霜风之中,我轻轻张嘴,就着这暗无天日的景色进食,只闻到奶腥粗重扑鼻,接着我的舌尖浸触到淡淡的咸,这东西尝起来就像是这营地里兵将的心绪,他们当下只考虑活下去即可,其他的东西,口味、品质、享乐还有心情,皆为奢侈。

  说来,前世对于奶酪这种东西我是半点都碰不得,空腹喝牛奶还会拉肚子,今生却没什么问题,不知是体格不同,还是我变得能历经磨难了?

  一边嚼着代表着苦难的干硬奶酪面块,我一边开始打量眼前的大营,之前和卫兵所说的看天色,看得可不是上面的天,更重要的是人间的,这支军队,当下对我来说就是性命攸关的“天”。如今十日已过,还有五天就是出征之时,野外决胜,要是部队出幺蛾子,我可能会被淹没在尸海里头。

  想这十天来,军塞里发生了大大小小的外袭和内乱,碎肉、骨渣、呻吟的伤兵,还有白色的冰雪夹杂着焦黑的痕迹,这些都已经成为各个墙垒司空见惯的风景,同时红王的暴虐之名也不胫而走,有几十个被穿在长矛上嘶哑呻吟的蓝眼头颅可供作证,那些都曾经是这支军队的一份子,并非是百万异鬼的一员。

  尸鸟的数目在这十天里终于上万,这绝非我乐见的结果,为什么?遥想过去,我一度坚持不用魔法,只因魔法的滥觞会带来不可预料的灾祸,可是面对异鬼之灾,生死存亡,便是魔法有毒我也顾不得了,这尸禽数目的膨胀,是我无奈为之,为掌握信息而不得不为的结果。

  说穿了吧,之所以我会发动西部军以及洛恩王国其他的远征军发动攻势,原因不在于这是多么优秀的战略,而是在于,此处十五万人会给我的战术结果,我并不看好。

  他们太弱了!

  农兵太多,能打仗的太少!

  如果说规规矩矩地打阵地战,这支大军还算表现尚可的话,那么,从风暴地被偷袭,到河湾地的农兵被异鬼单方面蹂躏,还有相当一部分骑士们只知单打独斗,不晓指挥,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我,这样大部分士兵多未经训练的部队,连守城都困难,还别说这军塞的工事和砖石构筑的堡垒完全没法比!

  这十五天,或许就正是在战争状态之下眼前十五万大军能够坚持的极限。

  再多些日子,只怕即便有强敌环伺,这些士兵也会镇不住,神经都得崩成碎片!

  老实说,之前看着一幕幕厮杀、屠杀还有拼尽全力的反攻,真让人不由感叹起时间太少,要是再给我一年,说不定这支军队的表现,还有后勤的管理会好上不少。

  然而,现状就是现状,再怎么意淫都没用,必须面对现实!现实就是,中路打不赢,要完蛋,得另辟蹊径,在战略上取得优势,以抵消这里不堪的军队带来的巨大被动!

  幸好,纵然我所处的周遭尽数糜烂,十五万大军大概只有四分之一勉强能扛住异鬼的压力,可至少在他处,我自己调教出来的军队,还有布拉佛斯的精锐们,还尚可一用。

  我闭上眼,视野飞向北国的冬海,在那里,天穹暗淡,云层密布,愁云惨雾之中,寒风呼啸而过,海燕凌空而降

  嘟哒哒嘟!

  尖利的自由城邦军号响起,“陆地在望!准备战斗!”身穿半身甲的军官大喊,他的胡子正是布拉佛斯的样式,“穿甲胄的先走,骑兵登岸后马上上高地侦查,见鬼,全是雇佣兵!”

  实际上不是,在他看来是佣兵的,都是我疆域内的军队!桀骜不驯的多斯拉克人、规模宏大的瓦兰提斯虎袍军、圣奴卫和诺佛斯方阵、洛恩地的征召兵还有形形色色的佣兵团,他们之间宿怨不少,却将在同一面旗帜下战斗!

  雾气弥漫在黑色海水的上空,一如此役的未来一般莫测,兴起回落的波涛带着船只不断起伏,一张张紫色的大帆繁密璀璨,仿佛是薰衣草开满了野原,在风帆之外,每一艘军舰都点缀着波顿家族的剥皮人纹章,恐怖堡的主人再一次君临了自己的故土,临海的泪江口,就似当初我回到北境,找卢斯波顿复仇时那样!

  “这天气实在有些冷,”一个面纹虎斑的将领眯起双眼,他的头盔内外各裹了一层头巾,“我的士兵都来自南方,恐怕之后的战斗会够呛。”

  “我以为你们瓦兰提斯人永不言败?”为首的将领正是紫船提督卡纳蕾,她语气有些讥嘲,布拉佛斯人和瓦兰提斯人向来不大对付,尤其是在用剑的男女里头。

  “这是自然,哪怕是在火山里我们也是最棒的武士。”虎袍将语现骄傲,“注意你的口气,别说风雪,就算这个北境天上掉刀子,地上长满了尖牙和利爪,我们也会一往无前。”

  “那么,你的骑兵将负责一路向西,控制住这里的那个要塞卡林湾,这一路都是平原,只有寥寥几条河流拦路。”

  “卡林湾?不,布拉佛斯人,那几个目标都交给我,”虎袍军官大包大揽,“这个蛮荒之地的首都临冬城,还有城邦白港,以及卡林湾,都会被战无不胜的瓦兰提斯给网入囊中!”他危险地看了一眼布拉佛斯这帮只顾蝇头小利的水手,又盯了一会儿水手们的女头子,而来自罗拉斯的海军领袖昂首挺胸,俨然一派主帅的模样,气势丝毫不让。

  二人针锋相对,最终,虎袍帅收回视线。

  “为了新瓦雷利亚,”他笃定地宣告,“那个女王会明白的,谁才会是她统治的支柱,唯有依靠谁,她才能坐稳她的王座!”

  飞过的鸟儿听到了这一句,我当然清楚这个瓦兰提斯人如是说的含义:

  七国的移民无法对自由城邦人形成有效的压制,科霍尔缺乏足够强悍的武力,未来我的洛恩王国似乎将由布拉佛斯或者瓦兰提斯来主导。

  就像是前世借英国之手完成国家统一的印度一样,没了英国,缺乏大一统习惯的南亚将是一堆大大小小的城邦和土国而已,或许会有一两个强势政权,却绝对不会有现在印度这样人口国土都排的上号的区域性强权。

  所以,在这两个城邦的有识之士看来...我对他们的征服,未尝不是他们借机一统自由贸易城邦的机会!

  只是有一个问题,未来红王的宫廷和统治体系将会是谁的意识形态、宗教以及人才占主导,瓦兰提斯,还是布拉佛斯?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洛恩王国的远征军正式登陆,步兵拖着马车和牛车,鼻呼白气在冰雪中行军北上,前往恐怖堡,虎袍军的五千轻骑兵和重骑兵疾驰向西,吼着新瓦雷利亚的名号前去“征服”这方冻土,一路碾过零散的行尸走肉。

  我睁开眼,整个人的意识又回到了军塞里中军帐附近某个凄清的角落,手里还拿着难吃的羊酪饼子。

  不独是自布拉佛斯从海上袭击北境的战场,一如我十天前召集群将时所言,胜利过后的西路军也在行动,他们自孪河城出发,扫荡着百万尸鬼的后方。

  在北境新战线的开辟,和河间西线胜利后对战果的收割,都让活人看起来在战略上占据了主动。不过,这一仗,最重要的,还是中路十五万大军能否获胜,一旦三叉戟河上的战斗最终大败亏输,那么无论我作出什么样的宏观布置,都不会有任何意义。

  毕竟,对方的主力放在这里,如果我们敌不住,那么从谷地、君临到河湾甚至多恩,都将迅速沦陷,尸鬼的数量,能自百万涨到千万之数!

  现在,在夜王和它的异鬼们因为我新布置的军队作出反应,制造出可乘之机之前,在大军正式发动攻击之前,攘外必须安内,我必须捋顺这军队里大大小小的各类毛病,还有隐忧。

  恰在这时

  铛铛铛!警钟陡然敲响,矮墙和碉堡外的某处爆发出一阵火光,呐喊与金属的交鸣同时大唱,我辨别了一秒,不出意外地看到又是河湾的防区。

  异鬼的突袭。

  不过我只看了一眼,就返身回帐,开始时我还亲自救援,现在交给杀鬼小队和配属部队就够了。

  自焚的圣火之手是应对异鬼的利器,然而,那五千圣火之手是在燃烧自己来和异鬼较量,每十个有时甚至是百个能干掉一个无比狡黠的苍白幽灵,他们现在数目还剩下三千,之后会越来越少,这也是为什么我寻求胜机的缘故,越到后面,制胜的手段就越少,人类根本就耗不起。

  “那个卫兵,”我边走边令,“去帮我问问,奥柏伦亲王到了没有,再把西佛叫过来。”

  阳戟城的马泰尔家族,想法挺多,必须对其恩威并施。

  “是,王上!”他严肃得好像我的命令是派他去亲吻异鬼。

  我突然想起了那帮给泥腿子当中介人的商贩,回首添了一句,“啊,还有,让你们的军士去找士兵兄弟会那几个头头,叫他们过来,就说我现在愿意见他们了。”

  “遵命,王上。”

  泥腿子,庄稼汉,低贱的农兵,只配用血肉给贵人带来胜利。

  什么时候,我把农夫们看得如此低贱了,是因为我成为了君主,还是因为他们太过糟糕的作战能力让我轻视?

  还是自第一次他们开始吻着我的靴子或者代表权力的戒指宣誓顺服时起,就有了高高在上的想法?

  我自己追求的自由自在,是不是正是建立在他们的苦难之上呢?

  我在雪地里想了一阵,任由脑海中前世的现代思想和今生的养尊处优搏斗了几秒,然后继续做君主该做的事。

  君主该做什么?或者说,在这存亡之时,能有多大作为,指挥尸鸟吗?不,那是巫师的工作。作为君主,我要担当的,是贵族的调解员,和万民眼前的戏子,例如现在多恩的奥柏伦亲王就在等着我去安抚,然后是士兵兄弟会的几个商人,正等着我表现国王的风范。

  当然,身为死灵师,我也不是完全不晓世事。

  河湾防区,受袭之地。

  “破了,破了,死定啦!”

  先是一点,然后是一线,骑着死熊和冰蜘蛛的异鬼自墙头爬来,惯性让它们的冰铸斧头和圆锤无坚不摧,顷刻间就将墙上来不及逃的弓手与矛兵扫了个一干二净,这些流窜的尖兵不断扩大崩溃的缺口,只听铛铛的警钟大响,尸群满溢露头,翻越土墙,压碎了尖刺的木架护栏,一涌而入。

  “组织二道方线,工人后撤,弓箭手自由射击,把车推过去,快!”

  一双皮手套紧紧握住推车的车把,正是我在操纵着尸鬼莫波,“再来几个人,推!”

  农兵们全都满脸惨白,活像是已经死去,他们下意识地听令,整个脑子被吓到完全没有自己的思考,“一二三,走!”

  咿咿哇哇的壮丁们照令行事,他们身后跟着从庄稼汉中选出,更冷静也更聪明的弓弩手与长斧兵。

  车轮吱吱呀呀滚动起来,越来越快,和那冲来的尸群针尖对麦芒!

  “啊!!!”歇斯底里的推车人们喊声几乎破了,数辆载着草料、皮革和木柴的手推车近乎排成一线,整齐地向涌来的尸海碾过去,与它们轰然撞在了一块儿,“长矛,捅啊,快捅!”木楞的农夫矛手一个激灵,从车上撩起龙晶头的长杆,咬牙使劲儿往外戳,隔着马车的农夫们似乎还算有点勇气,正不要命地把力气使,最前端的尸首统统化为灰烬,这攻势似乎为止一阻,远处的异鬼眼看人类组织起了防御,立即鼓动身下坐骑飘摇而来,他们已经杀死了之前在墙上指挥的骑士,本是要追杀慌不择路逃跑的溃军,却没料到人类还能这样发起一波反冲锋。

  “弓弩!”指挥者大叫。

  眼见异鬼眨眼间便快来到,它们迫切地希望开始新一轮屠戮!

  背背大盾的弩手老兵语速极快地做着最后的嘱咐:“趁着他们坐骑翻车时射,看准了射,心别慌,它们来啦!”

  咻咻咻!

  说时迟,那时快,神经绷到最紧的弩手们扣动扳机,比用弓的同袍反应更加迅捷,一阵弩矢飞过,那些异鬼骑手正跳到空中,来不及闪避,一个接一个地化为了冰水。

  一次,至少击杀了四个!

  然而,依旧有异鬼漏到了后面,那长柄刀一挥,一片农夫哎呀呀地后栽在地,再起来时,已是眼闪蓝晕。

  “圣火之手,救急!!!”

  在车线之后红光炸起,一个红袍人连带着手中长矛一起起火,只在下令的同一时间就扑了过去。

  “火药!”在战战兢兢的农兵后方,一个很尖的声音催促,“它们过来了,火药!”

  “还有救,那个异鬼死了!”

  “闭嘴,火药!”

  轰!

  前线车阵正打得热火朝天,捣乱的异鬼正被农兵们不计伤亡地控住,只见数个木桶飞来,然后爆炸声起,所有的活人、死人和冰做的怪物全都一起完蛋,推车上的引火物被点燃,一条烈焰形成的高墙光芒四射,照亮了半个天空。

  我的尸鬼蛰伏了一阵,听到后面长夜军团的尸鬼如潮水一般开始退缩,这才从残肢碎肉和炸烂的木车残骸中爬出来,至少半边身子成了烂肉。

  此番它会出现在这个战场,当然不止是我莱雅拉要体察前线情况,不敢放松。

  更是要揪出军队里的老鼠屎,实际上莫波自与多恩骠骑兵一起回到军营之后,就在调查某个暗中与我作对的群星就位教不知名支派。

  现在,我终于借助他发现了一丝迹象。

  例如,某位胆小到明明局势尚可,却把自己人一起炸死的河湾领主。

  这还是一位居然能够直接命令洛恩王国工人团的河湾领主!

  那可是火药,我的火药,难道是谁都能下令去用的?!

  作者的话:这两周工作很忙,书的成绩似乎也不大好,心好累呀_(:з」∠)_

第731章 魔龙的狂舞(一)反击风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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