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堡的女儿 第167节

  酸埃林现在面对的局势有些奇怪。

  好些莱斯威尔家族的士兵和头领已经没骑在马上,他们手里是骑兵盾和长矛,步行在地面,双方的箭矢飞来飞去,不时碰到超长枪方阵前排士兵的胸甲。

  “荣耀七神!恐怖堡万岁!”

  “吼!!!”

  “三女神之剑,与我同在!”

  “哈!!!”

  整齐的步伐轰鸣作响,这是酸埃林所在方阵左后侧的方阵,正在喊着号子前进。

  他们再让莱斯威尔这帮下了马的骑兵和骑着马的骑兵不断后退,开始时还有人被长枪扎中,后面都学聪明了。

  这就很麻烦,酸埃林想,他猫在弩手巨大的盾牌后头,躲避对面的弓箭。

  这帮莱斯威尔人走也不是,战也不是,在干嘛呢?

  呜呜呜呜

  后方传来号角声,“头儿,这是?”

  酸埃林倾听,“这是,让最后一排最左侧的方阵绕到这帮黑马头侧面,包夹他们。”

  这年代的指挥真是一件挺麻烦的事儿,很多时候只能靠传令兵、旗帜、号角鼓声。

  延误战机多半不是因为指挥官不懂怎么打,是因为来不及通知。

  酸埃林也有些担心,他有些怕难民和灰卫组成的最后一排方阵能不能完成莱雅拉要求他们执行的战术?这附近近日来没下雪,现在泥尘弥漫,顶多看得清前方三十多米的情况。

  指不定枪尖就戳自己人屁股上了。

  【白刃平原-莱雅拉】

  我看着最后的方阵赶过去包夹,慢得就像是乌龟爬。

  没法子,这个方阵的兵员素质更糟糕,有一些难民和健妇,金袍和灰卫好歹练过不少时间呢。

  呜呜呜

  中部的恐怖堡枪兵正在稳步前进,山民后退,留下了血与肉,对面这号角是什么意思?

  接着,我看到卢斯的亲卫骑兵正在集结,成排向新加入战斗的方阵跑去。

  这些难民支持得住吗?悬。

  等等,那是卢斯波顿,不是大小琼恩或者卡史塔克,他怎么可能亲自冲锋?!

  “斧刃!命令贝里莫斯爵士的骑兵在对方的近卫骑兵冲击方阵时从背后袭击。还没接战的六个方阵集体转向中部,侧袭恐怖堡的枪兵,让他们大声喊,说,卢斯波顿已经束手就擒,恐怖堡对自己的士兵既往不咎。托马德爵士,命令卫队集中,跟我来!”

  这家伙想跑?!

  我是不是应该身着全身甲,和我的四十名卫士一起向南,他敢让自己的卫士拖延时间,就不会带太多的士兵。

  等等,等等。

  再等等!

  我突然想到卢斯波顿绑下莱斯威尔和芭芭蕾的事儿,因为这件事,达斯丁家族的千名士兵,包括五百名弓箭手,以及莱斯威尔家族的七百五十名骑兵就此撤逃。

  如果卢斯对盟友的发难是使诈呢?

  “托马德爵士,让学士给白港送信,要求他们立刻派兵出征卡林湾,给颈泽里的灰水望送信,告诉他们卢斯波顿、芭芭蕾莱斯威尔和罗德里克莱斯威尔是叛徒,肆意杀害了史塔克家的忠臣。”

  “还有一条路是海路,小姐,”斧刃说,“北境的东海岸在白港和我船队的监视下,西海岸有入侵铁民的长船,看守船的铁民对一千七百五十名士兵来说恐怕不构成任何问题。”

  “对,”我颔首,“那不急这一会儿了,等这一场仗打完,我带骑兵去追,托马德,你带我一半的卫队去看看卢斯的营地,看看逃走的那些是匆忙离去,还是有组织有纪律地走出了军营?”

  仔细想一想,莱斯威尔家族和达斯丁家族没必要,也没理由为卢斯波顿做到这个地步,甘愿把军队损失在这里。

  可是,也不能排除这一千七百五十名士兵里大部分是逃走了,小部分,是依照卢斯的命令去做什么准备。

  【国王大道】

  一具瘦成皮包骨的躯体难辨男女,坐在路边,怀里抱着一具夭折的婴儿,只有通过微微起伏的胸口,才能发现他/她还在喘气儿。

  一行十几人的队伍走在被杂草侵蚀的土道上,没有君临付钱,就没有维护道路的工人,荒芜正在回归。

  他们人人骑马,乍看上去,和结伴而行的旅人无异。

  前后的卫兵胸前全是剥皮人的纹章,被围在中间的三个人里,女人手被绑住,她身边的老头也一样,唯一自由的大人物俨然正是卢斯波顿,被自家私生女造反的伯爵。

  “多伟大的恐怖堡伯爵,”芭芭蕾莱斯威尔笑道,“让人心生恐惧,却被自家的野种给卖了,妇人和老头称他为朋友,他却绑架了妇人和老头,”

  “女儿背叛父亲,必将会招致旧神的惩罚。”卢斯轻轻道。

  “封臣背叛封君不也一样?史塔克家的人还活着,你能逃到天涯海角?”

  “史塔克家的人总有无谓的软弱。”

  “你没认真和他们交往过,”芭芭蕾摇了摇头,“当年,艾德的哥哥,布兰登告诉过我,‘染血的剑才是漂亮的剑’。”

  “我记得他在荒冢屯当达斯丁老伯爵的养子,可你那时候还没嫁过去呢。”卢斯看了芭芭蕾一眼,这个女人已经老去,却依然保有年轻时的几分姿色,她的表情先柔和,然后慢慢僵硬。

  “我可是曾经很渴望成为这个家族的一员呢,”芭芭蕾回忆道,“荒冢屯距离溪流地不远,几乎每个月,那个布兰登都和他的妹妹一起到我家来骑马,还记得吗?父亲,你当时好殷勤地招待临冬城的继承人,说他们的骑术好得像是半匹马,布兰登,还有莱安娜。”

  罗德里克莱斯威尔腰和背不大好,一直在马背上微微扭动,“我以为可以把你嫁给那个布兰登史塔克,当临冬城的夫人。”

  “那您眼光可真准,”卢斯讥讽道,“现在的临冬城公爵也叫布兰登史塔克,可惜是您招待的那位的侄子。”

  “可不就是,”这一点上芭芭蕾夫人算是同意了卢斯的看法,“当时,我就看出来罗德里克伯爵想要我嫁给他,为此可以去上他的床,勾引他,哎呀,其实不用他这么想,史塔克家的人要什么自己会取,决不客气,”芭芭蕾瞅了一眼卢斯,“女人的贞操和叛徒的脑袋,都一样。”

  “你和他睡了?”卢斯问道。

  “是的,我寡居了那么多年,都记得那天夜里,就在草丛上,布兰登给我炫耀他的宝贝,上头沾染了我的贞洁之血,可惜可惜,又美又疼,让人回味无穷,”女人安然叹道,“可惜,布兰登和凯特琳徒利订婚了,你还记得吗?父亲,当时你发了好大的火,差点砸碎了你先祖的雕像。”

  溪流地的领主,莱斯威尔家族的罗德里克伯爵哼了一声。

  “那天,你把布兰登赶出门,我和他最后睡了一夜,我们的最后一夜,布兰登告诉我,他对不中用的南方女人不感兴趣,恐怕新婚当夜,那条养尊处优的鳟鱼凯特琳就会受不了他的强壮,死在床上。可是当时的老公爵瑞卡德史塔克对权势有他自己的想法,南方温暖广阔,他的野心也在那儿,所以不乐意让自家继承人迎娶自家封臣的女儿,然后,我的父亲罗德里克伯爵让了一大步,让我去睡布兰登的弟弟,艾德史塔克,哎哟,结果呢,感谢临冬城那位老父的野心,我的爱人布兰登跑去了君临,父子俩都被‘疯王’烧成了灰,最后,凯特琳徒利和艾德结了婚,我只能和达斯丁伯爵成亲,直到艾德史塔克让我们阴阳永隔。”

  “遗憾,”卢斯话语里没有半点遗憾的意思,并且依旧面无表情,“您当年美名远播,傲气十足,看不上任何一家人的小子。”

  “是啊,我其实很容易安分,布兰登没了,艾德去干他的鳟鱼,那么好吧,达斯丁伯爵也不错,可是,在我和达斯丁伯爵结婚尚不满半年时,我连他的种都没还上,艾德史塔克召集封臣,支持劳勃的叛乱。”

  “夺者战争”。

  “我跟他说,你叔叔用斧头比你用得好,你叔祖在‘九铜板王之战’那阵子杀遍石阶列岛,你算老几,去干什么?但是这个傻木头,好一个骄傲地汉子,非得亲率自家不对不可,还指着鱼梁木发誓,说等战争结束,他会骑着我送他的马儿回家。”

  芭芭蕾露出笑意,“结果还我马的是艾德,带回了莱安娜的尸骨,却把我丈夫的亡魂忘记在了多恩的赤红山脉,我之所以答应随你叛变,卢斯大人,就是为了等艾德的灵柩回到北境时,拿去喂狗!”

  “你还有机会,他的尸体在谷地。”

  芭芭蕾缓缓摇头,“你不清楚,卢斯大人,你以为我这番话只是跟你闲聊吗?明说吧,我是个刻薄的人,心里容不下任何一个我讨厌的家伙,而我最讨厌的,就是不守承诺不知义务的叛徒,布兰登是这样,我夫君是这样,艾德是这样,他们全都死了,我自己,也早就不想活了。”

  女人眉眼间的妩媚就像是年轻时那般。

  簌!

  箭矢射穿了卫兵的脑袋。

  路的两边,站起身的人号衣上赫然是王冠下的交叉斧,达斯丁家族的纹章。

  “敌袭!”

  箭如雨下,将拔剑靠近她的卫士射死,卢斯波顿被一箭刺中大腿,骑术更高超的芭芭蕾优雅地躲开他抓向她的手。

  听说布拉佛斯戏剧里的角色,总是会死于话多,叫我看,也未必嘛,芭芭蕾夫人趴在马背上,舒适地闭上了眼睛。

  当她真喜欢那么多话呢?

  他波顿狡诈聪明,难道莱斯威尔家族就全是笨蛋?

第208章 尾声(八)绿叉河(下)

  【绿叉河,河湾军队】

  尘土飞扬,谷地封臣的旗帜摇来晃去,排在后列的白日倒三角旗倒下了,那属于河湾的岑佛德家族,然后是卡斯威家族的半人马旗,以及格雷佛德家族复杂的纹章。

  蓝道伯爵还记得上次聚会时,他家夫人骄傲地介绍他们家族的旗帜:流过棕色大地的白河中,一张母亲的脸。

  现在,考德维那家族的金绿条纹黑靴旗飘摇后退,几次都快坠落在地,莱维尔家族的银双足飞龙旗逃得快速,就像是真的长了翅膀一样。

  谷地军队里韦伍德家族的黑色破轮正在追逐果树城门旗,那属于苹果屯的阿普尔顿家族,他们一家人喜欢在收获时节满河湾送去金黄色的苹果,比起领主,更像是农夫。

  河湾七万军队的阵容太大,进攻他们的谷地人人数也不少,场面如此纷繁杂乱,惊恐的尖叫和怒吼让这不像是战场,而像是狼群跑进了羊群里,河湾人的铠甲雕工精美,金碧辉煌,却被衣着朴实刚健的谷地人欺辱屠杀,像是花瓣落进了泥巴。

  无暇感慨。

  蓝道伯爵不用亲眼看到,也能猜出谷地骑士的战术,用重骑兵背袭,摧毁阵型,然后步兵杀伤杀死敌人。

  “七神哪!”蓝道周围的士兵还算镇定,“大人,我们现在”

  “吹响喇叭,集结!”蓝道伯爵虎吼,“把旗帜高挂,枪兵列阵,杀死所有冲击的人,不管是哪家的逃兵,只要冲到阵前统统杀死!”

  “列阵,向后转,快!!!角陵万岁!”

  其他的大家族也在做类似的事儿,蓝道注意到提利尔家族的里奥爵士正在一个一个砍掉惊慌失措的士兵,虽然他的声音掩盖在战场的缭乱之中,可是高庭的玫瑰旗帜在他身后挥舞,士兵正拥簇过去。

  这位里奥爵士的父亲正是维克多提利尔,弑君者詹姆的挚友,其父当年被御林兄弟会的微笑骑士所杀。

  金树城伯爵马图斯罗宛,结实健壮,胡子剃的干干净净,人说他睿智谨慎,广受爱戴,罗宛家族的士兵在他的指挥下阵容稳定,可是一群布莱巴尔家族的银底黑条带横冲进队友的阵势里将金树城的军阵扰乱,随后罗宛家的军队就被谷地罗伊斯家族的卵石旗帜撕开。

  所以说,战争之中容不得多余的慈悲和善良。

  “听我指令!冲阵者杀。”

  “冲阵者杀!”塔利家的士兵大喊。

  培克家族的提图斯伯爵狼狈而来,头盔已丢,身上的黑城堡纹章号衣已经被撕掉了大半,他是河湾地星梭城的领主,“蓝道大人!我后头!救命!”

  当年血龙狂舞时,培克家族贵为国王之手,权倾朝野,看看现在的模样。

  “绕开正面!”蓝道伯爵喝道,“从侧边过去,否则杀了你!所有长枪手在边上入阵,弓箭手和剑士退后!”一些星梭城还记得拿着长枪的士兵排在了角陵边上。

  不知不觉中,蓝道周围的士兵越来越多,他的声名远扬,河湾无人不知他英勇善战。

  于是,从史坦尼斯那投降过来的红苹果佛索威和绿苹果佛索威、雷德温的葡萄都在他周围集结,旧镇的民兵乃是海塔尔家族的军队,他们手持超长枪和十字弓,在毕斯柏里家的本特姆爵士率领下重新集合。

  这是在乱兵洪流里的慢慢扩大的秩序堤坝,混乱的七万军队崩成了散沙,却也在掩护蓝道的重整。

  枪尖染红,死得是河湾自个儿傻不愣登的农兵,轰鸣和战吼声来,铁蹄已近!

  “维持住!”蓝道高呼,“按训练的去做,弩手准备!”

  照面而来的重骑兵属于艾林家族和科布瑞家族,“拒马!”

  谷地的骑兵却绕开了正面,露出了掩盖在其后的谷地弓箭手,“弩手射击,各队注意转向!”

  “射击!!!”

  咻!

  来自长弓厅的箭矢飞荡,十字弓的射程够不着这些狡猾的猎人,河湾地手持长枪长矛的农兵毫无防护,惨叫一片,他们是各大家族临时拼凑而成,士气雪崩,阵不成阵,紧接着,是重骑兵的骑枪迎面而来。

  碰!

  虽然马力不如开始之时,谷地的骑士却也不是农奴士兵脆弱的身子骨能抗衡的,他们正在溃散,只有角陵、海塔尔和提利尔还在坚持,对面领头的林恩科布瑞爵士高喊出声:“蓝道塔利,今日在诸神的见证下,可敢以“碎心”与“空寂女士”一会!?”

  身为将领,蓝道伯爵不该出马,但是身为河湾的骑士,如果他不应战,其家族声誉将会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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