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战神嫁我为妾后 第26节

  手下的温度不烫,却凉得厉害,应当是被冻着了,尚没有发起热。

  霍无咎便要收回手,去把孟潜山喊来。

  却在这时,一只凉冰冰的手从被子里费劲地伸出来,一把将他的手握住了。

  冰冷又柔软,一点力气都没有,却让霍无咎的手僵在了原处。

  “别去。”床上那人声音都打着颤,分明躺在被窝里,却像是坠入冰窟中的人,颤抖着握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霍无咎听见了江随舟呓语般的声音。

  “别告诉我妈,我睡一觉就好了。”他说。

  霍无咎不知道“他妈”是他的什么人,但他能从江随舟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里,听出恐惧和迷茫。

  像是生怕给人添乱似的。

  霍无咎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回握住了江随舟的手。

  他的手骨节分明,颇为修长,只轻松地一收,便将那只称得上细弱的手握进了手心里。

  床榻上意识不清的江随舟似是骤然寻到了一处热源,轻轻喟叹了一声,竟是费劲地将那只手拉近了。

  下一刻,冰凉又细腻的脸颊,贴在了霍无咎经脉凸起的的手背上。

  ——

  江随舟躺下之后,便恍恍惚惚地失去了意识。

  他像是被个乱糟糟的梦包裹住了,时间和世界都是错乱的。

  一会儿是他年少时,他在他父亲的大宅里,被几个妈是谁都不知道的同父兄弟推搡欺负。他委屈巴巴地去找他母亲,却隔着门看见他母亲独自坐在房中无声地哭,哭得像是没了魂魄,让他心生胆怯,什么委屈都不敢再说出口。

  一会儿又是后主令人生厌的笑脸,还有一众他只在画像上见过的朝臣,神色各异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让他紧张而畏惧,半点不敢妄言。

  一会儿又是霍无咎,手里握着滴血的刀,双眼就像他揭下盖头那天一样冷,紧盯着他,好像是要立马把他的头砍下来,拿到城墙上去风干。

  江随舟想跑,双腿却定在原处,眼看着霍无咎走上前来,冲他伸出了染满鲜血的手……

  江随舟干脆紧闭上双眼等死,却没想到,霍无咎没杀他。

  ……他居然伸手,摸了他的脸。

  江随舟只当他是要摸清从他脖子哪处下刀,摸歪了才碰到脸上。

  却没想到,霍无咎的手贴着他的脸,就不撒开了。

  江随舟也是在这时幽幽转醒的。

  像在梦中一样,他脑中混沌一片,浑身烫得厉害。他迷蒙地睁开眼,只看得见一片烛火摇曳,亮得他睁不开眼。

  他只觉浑身沉得难受,缓缓吸了一口气,没等说话,便先呛出了一阵沙哑的咳嗽。

  “王爷!”

  是孟潜山的声音。

  江随舟咳得眼前发花,就在这时,他手里握着的个什么东西,忽然回握住了他的手。

  微微发凉,且非常有力,一把就将他扯得坐了起来。

  接着,另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后背上,缓缓拍着,将他的咳嗽渐渐顺了下去。

  江随舟这才泪眼朦胧地睁开了眼。

  他看见,通明的灯火之中,孟潜山跪在他的床榻前,趴在床沿上,急得眼睛都红了,紧紧盯着他,抖着嘴却不敢出声。

  而他自己的手里,握着一只骨节分明、经脉纵横的大手。

  江随舟发着烧,脑子正迟钝着,看到那只手,便愣愣地顺着手的胳膊往上看去。

  就对上了一双冷冰冰的黑眼睛。

  江随舟吓得一把撒开了那只手。

  就见霍无咎淡然停下了拍他后背的动作,顺带拽过了个引枕垫在他的身后,一把按着他,让他靠上去,便转过头,淡声道:“醒了。”

  便见一个年轻府医匆匆上前,在床榻前跪下,替江随舟搭上了脉。

  霍无咎按着轮椅,往后让了两步。

  谁也没注意到,他方才被江随舟握在手里的那只右手,放在膝头,缓缓捻了捻手指,握了起来。

  像是在留住某种触感一般。

  周遭的下人们见着江随舟醒了,纷纷停下了正在忙的事,团团围到了床榻边。

  就见府医搭了片刻脉搏,起身道:“王爷仍是因着体虚,加之过于劳碌,便使湿寒之气侵体,受了风寒。小的已在外间熬好了药,一会王爷喝了睡下,想必明日一早便可退烧,只是须在府上静养几日,待到风寒大好之前,都不可再奔忙了。”

  旁边的孟潜山连连应下,吩咐旁边的侍女快些去将药端来。

  江随舟靠在绵软的引枕上,费劲地揉了揉太阳穴,才大致消化了府医的话。

  ……哦,是累到了,今天下雨,就把他冻病了。

  已经开了春,雨水并不冷,这个季节没淋雨还能冻病的人,除了他,恐怕也没别人了。

  江随舟认命地叹了口气,

  不过也好,他生了病,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在府上休息几天了。也不知能不能病久一些,最好能一直病到后主的千秋宴。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称病不去,霍无咎自然也不用去了……

  想到霍无咎,江随舟混沌的脑子顿了顿。

  刚才……他好像是,拉了霍无咎的手?

  但是他却没有丝毫印象,不知道霍无咎是怎么来到他的床边的,自己又是怎么和他拉上手的。

  江随舟只觉是自己病糊涂了。

  不过,由不得他多想,便有一道极其霸道的苦味,由远及近地飘来。

  江随舟跟着皱起了眉头。

  便见一碗漆黑如墨的药汁,被盛在白玉碗中,端到了他的面前。

  苦涩的味道飘到江随舟的鼻端,立刻,他便被激得直咳嗽,咳得喉咙一阵干呕,吓得孟潜山连连替他拍背,一迭声地喊主子。

  待咳嗽止了,江随舟转开头。

  他穿越过来之前,就特别不喜欢喝中药,却没想到,这古代中药的难喝程度,比现代的还要更甚一筹。

  孟潜山读到了他动作中的拒绝,苦口婆心道:“求求您了,王爷,您还是把这药喝了吧!”

  江随舟憋着气,没出声。

  药就端在他面前,他怕多喘一口气,都要被呛得丢半条命。

  孟潜山急得快哭了。

  “王爷!您不吃药,这病可怎么好啊!”

  江随舟顿了顿。

  ……对啊。

  他不吃药,病不就好不了了吗?

  他的病不好……不就可以理所应当地不带霍无咎去参加后主的千秋宴了吗?

  ——

  自这日起,江随舟便顺理成章地在府上歇了下来。

  朝中上下不少朝臣都给他送来了慰问的礼品,就连后主也赏了太医来,美其名曰替他诊治。

  江随舟知道,后主这是生怕他在装病,所以专门派人来看看。

  不过江随舟病得实在严重,那太医回去也说,是靖王殿下这身子实在不中用,下场春雨都会被淋掉半条命,高兴得后主次日便赏下了一堆中看不中用的金银珠宝,让江随舟只管好生休息,朝中的事,一概不用他操心。

  而礼部尚书季攸也知道,是因为自己分给江随舟的差事使得他受了寒、生了病。那日江随舟让孟潜山带信给季攸,季攸还颇为愧疚,让孟潜山带了好几本五花八门的野史回来,权当他赔礼道歉。

  江随舟哭笑不得,让孟潜山赶紧将那些破书收起来,收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去。

  第二日,他的烧便退了,但风寒仍旧没好。

  江随舟从没有感冒这么难受过。

  原主想必是呼吸系统尤其脆弱,一受凉,从喉咙连带着肺都难受极了。因着他身体差,这几天还总反复,一会儿浑身冷得像要结冰,一会儿又发低烧。

  江随舟被折腾得死去活来,还不忘偷偷问孟潜山,要不要把霍无咎搬出去,省得过了病气给他。

  这不过是个借口。江随舟只是想借这个由头,把霍无咎弄出去。

  毕竟现在,后主和庞绍已经彻底相信他是个断袖,甚至还觉得他是个喜欢玩些刺激的断袖。既然这样,他也没必要天天将霍无咎留在这里,还凭白让人家天天睡坐榻。

  但是孟潜山却连连摇头。

  听到江随舟这样说,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不必,霍夫人才不怕这个呢。”他仗着霍无咎此时不在房中,极小声地对江随舟说。

  江随舟皱眉。

  就见孟潜山道:“您不知道!您生病的那日,是霍夫人发现的。打从奴才进来,霍夫人就一直握着您的手,直到您醒了才撒开呢!”

  说到这儿,孟潜山已经兀自笑得极其开心了。

  江随舟有些无语。

  他大概有印象……但那也不是霍无咎握他的手,而是他拉着霍无咎不放。

  但是,他说了孟潜山也不会相信的。霍无咎就算被废了武功,也不可能扯不开他这么一个发着烧的病号吧?

  就听孟潜山笑嘻嘻地接着道:“王爷,我觉得,霍夫人对您多少也有些……嗐!当真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江随舟冷下脸,把他赶走了。

  果真,只要说了谎,早晚都要为这个谎言付出代价。

  看着孟潜山春风得意的背影,江随舟咬着牙摇了摇头,只得把将霍无咎搬走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而他的病虽说反复,也一天天地在好起来。

  后主原本派了一次太医来,之后便再没了动静。却没想到,没过几天,又有宫里的太医来了。

  这次的这个太医,江随舟明显看出了不同。

  之前后主请来的那个,只略一把脉,看江随舟病得厉害,便告辞离开了。

  而这个却不同。他来之后,细细给江随舟诊断了一番,甚至连江随舟这几日吃的什么药,都清清楚楚地检查了一遍。

  江随舟猜测,这个太医,八成是庞绍派来的。

  后主只是想看江随舟生病,他病了,后主便开心,不会再管旁的。可庞绍不一样,他在盯着江随舟,看他身体究竟如何,看他何时会好,更要看他是否会借此做出旁的动作。

  江随舟极其厌烦这样的监视。

  但这太医却赶不走,每隔几日,就会来一次。

  一直到了这天。

  这是这太医第三次来。给江随舟问诊之后,这太医笑得颇为意味深长,说道:“王爷恢复得不错,想必再过两三日,便可以大好了。正好再过四日,便是皇上的千秋宴,陛下可是日日惦记着您,这下,您准能去,陛下也不会失望了。”

  说完,他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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