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它留在那儿吧”格林德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少有的严厉，制止了他的动作。他看着斯内普脚下那滩诡异的墨汁，挥手清理了残局，接着问道，“西弗勒斯，你就随身携带着这种玩意儿？”他显然认出了那墨汁和厉火下惨叫声的来源意味着什么。
“呃……”斯内普感受到周围人投来的震惊、疑惑，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目光，选择用一种尽量轻描淡写的语气解释道，“那不过是一件小小的黑魔法物品罢了。用于个人研究。”
他只得接受了日记本被摧毁的事实，在心底叹息道：“算了，这是第三个，就当是提前销毁罢了。”
格林德沃没再说什么。他用魔杖尖对着地上那颗咬过他袖子的植物轻轻一点，甘蓝便漂浮起来，稳稳地飞到潘多拉面前。
潘多拉脸色微红，默默接回自己的“武器”，小心地揣回了袍子里。
“收好它，小姑娘。”格林德沃看着她，语气倒是缓和了一些，“乱扔东西是不对的，砸到了自己人可不好。”
说完，他从容地收起魔杖，看向众人，脸上重新挂起温文尔雅的微笑。
“好了，诸位。碍事的麻烦已经解决了。”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地说道，“现在，晚餐应该开始了吧？”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看了看餐厅一角的魔法挂钟，然后目光投向那群依旧挤在墙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家养小精灵们，用安慰般的语调补充道：“哦，对了，放心，下面很干净，不会为你们增添额外的工作量。”
晚餐的气氛可想而知。
家养小精灵们端上来的烤鸡、炖肉等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下，大多数人都味同嚼蜡。刀叉触碰盘子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学生们低着头，目光在食物和师长之间游移。艾琳担忧地看着斯内普，弗立维教授忧心忡忡地戳着一块土豆；只有蒙顿格斯，似乎摆脱了惊吓，埋着头狼吞虎咽，发出不小的咀嚼声。
教工桌上，格林德沃却仿佛置身事外。他姿态优雅地用着餐，动作一丝不苟。
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模样，斯内普终于忍不住，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格林德沃说道：“格林先生，那个东西，我还有用的，就这么没了。”
格林德沃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看向斯内普，灰白色的眼睛里带着探究：
“你留着那玩意儿有什么用？如果你想知道如何制作它，大可直接问我。”
斯内普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是纳吉尼，她身上的血魔咒。那本日记蕴含的灵魂破碎，能作为一个独特的吸收源。”
闻言，格林德沃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他放下刀叉，仔细地看了斯内普几秒。
“用魂器来吸收灵魂中的诅咒？”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赞赏，“你这想法，很独特，很大胆，不过，”他话锋一转，“也很危险。这不是你随身携带这种极度危险物品的理由。稍有不慎，你就可能被它反噬、控制。”
斯内普沉默着，没有反驳。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担心的问题，所以刻意放缓了纳吉尼的治疗进度。
“那么，”格林德沃没有深究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们的校长，具体是怎么搞成现在这样的？”他朝医疗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具体细节我们也不完全清楚。”斯内普说，“他独自离开学校，去寻找里德尔的那种东西。我们猜测，他可能意外步入了里德尔布置的陷阱，或者说，里德尔的主场。”
“结果便如你所见到的。”他摊了摊手，“要不是家养小精灵带着我们找到他，恐怕邓布利多教授再也见不到你了。”
“呵，”格林德沃发出一声冷笑，“伟大的阿不思邓布利多，也会被一个小辈的陷阱算计？为了几个破烂物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是这样的，格林先生。”斯内普沉默了几秒，带着一丝叹息和困惑说道，“我想，邓布利多教授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摧毁那些物件。他可能在寻找传说中的复活石，那也是里德尔制作的邪恶物品之一。”
“我也不明白，他要复活石那玩意儿有什么用？”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解，“小孩子都知道，魔法是无法做到死而复生的。强行逆转生死，只会带来扭曲和灾难。这道理，他应该比谁都清楚。”
当“复活石”这个词从斯内普口中说出时，格林德沃正在切割盘中食物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脸上那嘲讽的表情瞬间褪去。他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看斯内普。
格林德沃只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拿起餐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嘴角和手指，动作一丝不苟。
餐厅里依旧安静，只有学生们细微的进食声。
过了好一会儿，格林德沃才重新抬起眼帘。
“关于那条小蛇身上的诅咒，”他没有再对邓布利多的行为发表任何评论，而是转向斯内普，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想去除它很困难，但我会想想办法。”
然后，他扫过餐厅里的学生们，对斯内普提议道：“经历了这么多风波，船上需要稳定。我建议你们，在晚餐后，对他们说些什么。
“安定人心也好，鼓舞士气也罢，总不能让他们今晚都抱着枕头发抖吧？他们需要方向，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承诺。”
斯内普顺着格林德沃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学生们眼中的疲惫、后怕与茫然，看到了他们安慰同伴时的笨拙姿态。
“我知道。”他点了点头，“也是时候告诉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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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失踪的傲罗
离开座位后，斯内普几步走到麦格教授身旁，微微俯身，低声与她快速商量了几句。
“我同意，西弗勒斯。”麦格教授严肃地点点头，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这件事由你来做更合适些，比起我们这些老家伙，他们更需要听到同为学生的你的声音。”
“另外，麦格教授。”斯内普随即把声音压得更低，“食死徒们具体是怎么找到创始人之舟的？”
“多半是斯多吉。”麦格教授说，“他中了夺魂咒后，向外界送达了我们的位置。”
“那么，可能会与踪丝有关吗？”斯内普继续问道，“船上未成年学生身上的踪丝会不会……”
“绝不可能，西弗勒斯。”麦格教授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在一八七五年《对未成年巫师加以合理约束法》颁布后，当时的校长尤普拉西娅摩尔教授也就是菲尼亚斯布莱克的前一任就预见到了潜在风险。
“她召集了当时一批顶尖的巫师，秘密在‘创始人之舟’的核心防护中，特别加入了极其强大的隔绝咒语，专门针对踪丝的探测。”
“而且，”她看了一眼斯内普，眼神带着属于霍格沃茨老教授的骄傲，“在正式启航之前，菲利乌斯和我就特意重新检验了这些咒语，它们依然完美运作。”
“当然，摩尔教授认为这些举措不宜广而告之。”麦格教授难得开了个玩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所有这些都没有记载在《霍格沃茨：一段校史》上。如果你愿意，管它叫《一段被精心删减过的霍格沃茨校史》，或许会更为贴切。”
“我明白了，教授。”斯内普了然地点点头，也忍不住笑了笑，随即转身踱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餐厅里，家养小精灵们已经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几乎没怎么被动过的精美餐盘。
当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逐渐平息，餐厅里只剩下低压的嗡嗡声时，斯内普再次缓缓站起身。
那无声的动作本身，就像一道命令，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在他身上。除了成年巫师和寥寥几位非成员学生，厅内大部分年轻面孔都属于“一心社”，他们此刻同样想知道霍格沃茨发生了什么。
沉重的静默弥漫着，残酷的袭击、激烈的战斗，以及他归来后，格林德沃那道焚尽一切、骇人听闻的蓝色厉火，以及随之毁灭的日记本那可怕的尖叫与墨汁，所带来的惊惶，都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如同舷窗外漆黑未知的夜空。
斯内普的目光扫过整个餐厅，在朋友们的脸上掠过，最后落在所有抬头望着他的霍格沃茨幸存者们的脸上。
那些脸上，有茫然，有恐惧，有疲惫，也有尚未褪去的惊悸。
“尽管家养小精灵们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可靠，”斯内普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地说道，“但我想，大家今天吃得并不算投入。”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坦然地迎向下方的面孔。“大家的胃口不佳，并非因为这些佳肴不合口味，毕竟，这些天里，我们经历了太多。”
几十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今晚，”斯内普继续说道，“我不打算为大家讲述任何空洞的大道理，也不会描绘未来的希望。我来，是想与大家同步我们所知道的一些关键的信息。”
“相信你们中的许多人，应该早已推测出，霍格沃茨发生了剧变。”他略微提高了声音，“我们这次离开城堡，乘坐‘创始人之舟’翱翔天际，并非什么为麻瓜出身学生安排的特殊旅行，更非一次轻松的游学。”他深吸一口气，平静地抛出了残酷的真相，“这是一场逃亡。”
人群中响起一阵难以抑制的低语和吸气声，即使早有猜测，但被正式点破，依旧令人心头发沉。
“我们选择离开，”斯内普说，“并非因为恐惧摧毁了我们的勇气。恰恰相反，是因为留下，只会带来无意义的、没有价值的牺牲，是为了保护大家。”
他环视众人，看到一些低垂的头颅重新抬起，眼中燃起微光。
“特别地，今天发生的意外，或许也让你们猜到了另一个事实，”斯内普的语气沉了下来，“一个关于邓布利多教授的事实。”
话音落下，几乎是同一时刻，整个大厅猛地炸开了，学生们发出高高的惊呼；几位凤凰社成员失态地站起身；蒙顿格斯张大了嘴，缩了缩脖子；海格则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捏紧硕大的拳头，砸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斯内普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到最初的震惊和骚动稍稍平息，他才再次开口。
“邓布利多教授出了一些意外。”斯内普提高声音，压下这片骚动，才继续道，“但大家不必过度担心。他只是受了伤，并正在稳步恢复的过程中。”
这个消息带来的是另一种复杂的情绪，担忧依旧沉重，却混合着希望。
“那么，你们可能会想，”斯内普话锋一转，抛出了最尖锐的问题，“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食死徒能找到我们一次，他们就能找到第二次。
“如果下一次，来的不是小股敌人，而是……神秘人本人亲临，我们又该如何抵挡他？”
他的目光转向身边那个依旧显得格格不入、散发着强大压迫感的身影。
“所幸的是，”斯内普侧过身，手臂抬起，指向身旁那个姿态慵懒、却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男人，“我们并非孤立无援。邓布利多教授的一位老朋友，格林先生，响应了邓布利多教授的请求，现在与我们同在。”
格林德沃在斯内普的示意下，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算是打过招呼，对投射过来的众多敬畏与好奇的目光视若无睹。
“格林先生拥有着非凡的魔法力量，其实力丝毫不逊色于邓布利多教授。我想，”斯内普看着格林德沃，又转回大家，“刚才那场‘清理’，已经足够让你们所有人亲眼见识到他的实力。
餐厅里陷入一片敬畏的寂静。
“所以，有他在，”斯内普语气肯定地说道，“大家无需再过度担心神秘人的直接威胁。他将为邓布利多教授及我们的安全提供强大的保障。”
“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沉重而现实，“我也无意用谎言哄骗你们，让接下来的路途显得风和日丽。
“从此刻起，我们的旅程将与舒适绝缘。它必定充满未知的风险与不断迫近的危机。”
“食死徒在搜寻我们，魔法部，是的，魔法部，”他加重了这个词，讽刺地说道，“也很可能成为神秘人的帮凶。你们中的一些人，”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年纪稍长的学生，“甚至可能，在不久的将来，需要拿起你们的魔杖。
“为了保护自己，为了保护身边的同伴，去面对远超你们在课堂上所学所练的、真正的挑战。”
斯内普看着那些更年幼的、眼神中尚存懵懂的孩子。
“这些，也许对你们中的许多人而言，还难以理解，也无法立刻承受其真正的重量。没关系，”他温和地说，“教授们，还有我们这些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你们。
“但我也希望你们，在此期间，可以运用自己的智慧，去学习，不仅仅是书本知识；去思考，去分析，如何在这个非常时期成长。”
“从明天开始，大厅旁的图书角里，将开始提供最新且关键的《预言家日报》。”斯内普宣布道，“你们可以通过它，当然，要带着批判的眼光，去了解外面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和魔法部的‘官方口径’。”
“同时，”他补充道，“我们也正在考虑制作属于我们自己的信息渠道。一份报纸，或者一个秘密电台。如果有同学对此感兴趣，愿意贡献自己的想法和力量，可以直接与麦格教授沟通你们的意向。”他看着麦格教授，后者向着众人微微颔首。
他随即再次加重了语气，带着警告道：“预先提醒大家，《预言家日报》对真相的报道很可能不会友好。
“它很可能会对我们进行各种污蔑和扭曲，指责我们是叛乱者，甚至可能劝导大家‘迷途知返’，回到那个已经被食死徒控制的‘安全’的城堡。”
“同时，请记住，我们尊重自由意志。对于年满十七岁的成年巫师，”斯内普的目光扫过几个七年级的学生，“如果你们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将自己的命运寄托于他人的怜悯或编织的谎言之上，想要离开‘创始人之舟’，我们会让你们离开，追寻自己的自由。”
“但是，对于所有的未成年巫师，”他摇了摇头，说道，“请原谅我们稍显‘父爱主义’的做法，你们的选择权将被暂时保留，我们将为你们做出选择。
“为了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损失，为了你们的生命安全，只有当你们达到能够真正理解、并承担起选择后果的年龄或意志之时，你们才能决定自己的去留。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了。”
沉重的安静再次降临。
几秒后，教师桌旁响起了清晰缓慢的掌声。格林德沃抬起双手，懒洋洋地鼓着掌。
接着，稀稀落落的掌声迟疑地跟着响起，显得似乎稍有些尴尬。
只有那些穿着茶巾的家养小精灵反应最为激烈。他们激动地拍打着大耳朵，发出细小的欢呼声，眼泪汪汪地看着斯内普。
大部分学生则陷入了激烈的低声交谈，嗡嗡声瞬间填满了餐厅。
斯内普等了几秒，没有试图压制这些交谈。
“好了，”他再次开口，声音盖过了议论声，“大家可以回各自的船舱休息，或者回到自己的岗位工作。明天，”他提高声音说道，“一切照常，我们会继续教学课程。哦，对了，”他补充道，“下周一，别忘了，我们还有个万圣节晚宴，还是在这儿进行……”
在管理员费尔奇、艾博与小巴蒂等人的协调下，人群开始有序地散去。
他们低声交谈着，讨论着斯内普的话，讨论着神秘的“格林先生”，讨论着未来，甚至还有人在讨论着即将到来的万圣节。
这时，格林德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脸上带着一种厌倦和困乏的神情。
“如此精彩纷呈的一天，”他拖长了调子，瞥了斯内普和麦格教授一眼，“我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米勒娃，那么，我的房间？”
麦格教授立刻点头，招手叫来一只看起来相对镇定些的家养小精灵：“带格林先生和罗齐尔女士去准备好的贵宾舱室。”
格林德沃站起身，罗齐尔女士紧跟而上。两人在家养小精灵的引领下，转身走向船舱入口，消失在通往上层居住区的舷梯之间。
“麦格教授，”待旁人走得稍远些，斯内普转向麦格教授，低声问道，“我似乎没有看见穆迪与隆巴顿夫妇？”
麦格教授闻言，脸上瞬间蒙上一层深深的忧虑。
“他们……他们没有随大家一起抵达汇合地点。”她叹了口气，声音有些紧绷，“我们最后收到的消息，是他们在拦截追兵，之后就失去了联系。”
“我已经尝试过几种紧急联系方式，暂时都失败了。”她揉了揉眉心，显得忧心忡忡，“我会继续尝试与他们取得联系。希望梅林保佑他们……”
斯内普沉默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