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长歌 第223节

参与喊话的人越来越多,数万人众口一辞,一时间地动山摇,声势格外惊人。

市委办、市府办的责问电话接踵而至。倪正林怒不可遏,现在是什么时候?局面这么敏感复杂,竞争这么激烈,哪容得出这样的大乱子?!

他在电话里冷冷地对阮洪通道:“我不想问原因,只想知道处理结果,身为一县父母官,保境安民是头等职责,请你马上履行这项职责!”

市长则温和得多,但却绵里藏针:“阮洪通同志,要找准事件的本源,对症下药,采取果决措施,尽快平息事态,注意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坚决不允许再出现暴力冲突,务必要注意保护农民,不能进一步激化矛盾。还有,有批人到了市政府,请马上安排人接回去!”

阮洪通黑着脸,情知再也躲不过去,只得在牛佑才、县委办主任等人陪同下,站到人群前的高台上。

按照紧急商讨的对策,阮洪通喊道:“乡亲们,请大家放心,经县委、县政府集体决定,第一,坚持按合同办事,把该给大家的6%给你们;第二,不打白条,全部现款结算;第三,对某些违规压级行为,我们坚决打击;第四,马上放人。”

堂堂县委、县政府,被迫当众宣布这些“让步”措施,让他倍觉丢脸。

但不这样又能如何?人太多了,万一闹起来那可了不得,就是倪书记、朱大姐想保自己也保不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相比官帽子,眼下丢点面子是小事。

有人高声喊道:“听说贷款被拿去修县城了,哪来的现钱给我们?”

阮洪通心里暗骂一声“刁民”,嘴里喊道:“钱的问题,县委、县政府已经有了对策。大家都知道杳踪镇镇开投,效益很好,完全有能力解决短缺的资金,请你们放宽心!”

闻同站在一旁,只觉得脑袋里嗡地一声,一瞬间失去思考能力,只残留着一个念头,他们这是在逼我上绝路,是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放到全县人民的对立面上,让我成为全县人民的公敌,成为阻碍解决问题的人,成为见死不救的人,好毒辣!好阴险!

阮洪通这一招出自金光明,其余人事前并不知情。牛佑才瞟了眼闻同,见他虽然脸上变色,却始终不失冷静,不由暗自佩服。老阮太狠了,也太过分!

闻同很快冷静下来,怎么办?进,还是退?坚持下去,还是让步?或者干脆跳出这潭混水,接受欧阳市长的邀请?

戴眼镜的年轻人问身边的一个中年汉子:“师傅,怎么回事呀?”

中年汉子打量了他一眼,道:“听你口音,是外地城里人吧?”

年轻人点点头。中年汉子忽然抓住他的手,急切地道:“哎,是记者吧?帮我们登到报纸上去,向上级反映一下行啵?”

年轻人吓得连连摆手,忙不迭地道:“不是、不是,来做生意的,你可不能乱猜,会有人来抓我的!”

中年汉子失望地道:“不是呀!是这样的,春上县里逼我们种棉花,合同签的是价格不搞下浮,没想到现在反悔了,收购时还给我们打白条,让我们一家老老小小吃什么喝什么?乱压级也就算了,老百姓总是吃亏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年轻人嘴微微一撇道:“都是你们那个闻县长干的?要不怎么是他出来?”

中年汉子急了,大眼一瞪斥道:“你别瞎说,闻县长是好官,他真正为老百姓着想!”

旁边几个人听到他们的对话,纷纷拿眼瞪年轻人。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挺了挺胸脯,说道:“听到了吧?修县城占用了棉花收购贷款,刚才姓阮的说了,要靠我们杳踪镇镇开投帮忙!什么?连镇开投都不知道,那你还做什么生意?不赔死你!我告诉你吧,镇开投去年赚了两个亿,效益好得不得了,全都是闻县长的功劳,我就是杳踪镇的!”

年轻人被训得哭笑不得,却没生气,问道:“他那么年轻,就当县长?还能搞出个一年赚两个亿的企业?”

老者一脸嘲笑地看着他,道:“当然了!年轻怎么啦?年轻就不能当县长?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不年轻吧?还不是个老农民!人家年轻有大本事嘛——啊,对了,他是副县长,早就是了。我跟你说,我们闻县长可了不得,以后一定可以做到中央大干部!”

别看老者瘦小,可讲起话来却声音宏亮,中气十足。

旁边的人都被他的粗声大嗓给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看过来,边听边频频点头,显见很是赞同他的话。

看见吸引了太多人注意,年轻人不想再说下去,握着老者的手道:“老师傅是杳踪镇的,太好了,我正要去你们那里,一会跟你走,好吧?”

得到县委书记当众承诺的农民们渐渐散去,闻同面色平静地回到办公室,刚一落座,李易秋就打来电话:“刚刚的事我问家祥了,他们太卑劣无耻!”

“斗争是残酷的,我有思想准备。原本有些心冷,认认真真考虑到江映开发区任职算了,现在不了!既然逼我上绝路,那好,干脆和他们斗争到底!”

李易秋柔声道:“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永远陪在你身边!”

戴眼镜的年轻人跟在老者身后,挤进农运中巴车去杳踪镇。天气闷热,今天回镇的人又异乎寻常地多,车内拥挤不堪,刺鼻的气味充塞着狭小的空间。

第330章 神秘年轻人

看年轻人皱眉苦脸的样子,老者又忍不住嘲笑道:“我说你这个年轻人,出来做生意就要能吃苦,车上挤点算么事?”

旁边的人都笑。

老者更来劲了,又说道:“乡下不比城里,肯定没那么讲卫生。我们闻县长比你高级吧?下乡在农民家吃饭,见么事吃么事,从来不嫌我们脏。你这个年轻人,要有他一半本事和吃苦精神,也不用跟我们挤车了。我们镇上老板多了,都是有本事的年轻人,真道电气的厉老板,跟你上下年纪,小车锃亮锃亮的,听说比市长的还高级!”

另一个人自豪地道:“人家那是凭真本事挣来的,我儿子就在真道电气,边湖工学院毕业进的公司,前一阵刚升主管!”

旁边一个女人一脸羡慕地问道:“你儿子多少钱一个月?”

“工资八百,奖金六百左右吧!”

“那么高哇!我闰女明年大学毕业,正发愁找工作的事,听说真道电气现在不好进,不比前两年。”

那人得意地道:“这是主管的待遇,一般人就差远喽!”

一个年轻人颇为不屑地道:“现在读大学没用,不包分配,好多人读几年书到头来连工作也找不到。你看真道电气的熊宝亭,镇开投的王忠柏,都没考上大学吧?不照样当老总,车来车去的!”

“乱说!有几个熊宝亭、王忠柏?再说了,人家现在也是大学文凭。我儿子就在熊宝亭手下,他说熊总正在攻读研究生。”

那个女人也道:“就是,读大学怎么没用?真是自说自话!你光说熊宝亭、王忠柏,怎么不说厉坚、管立昇、万有芳、吕大可、于大中这些?他们好多还是研究生呢!”

另一个老太太也道:“还有闻县长,国立大学研究生,不读书能有那么大本事?”

车进了镇,戴眼镜的年轻人望着窗外,惊异地道:“哇,不错呀,路修得比县城还好!”

老者道:“县城修个鬼,当官的想搞钱呗!你空几年再来,镇上肯定超过县城。这边不算什么,等会下了车,你去工业园看看,那才漂亮呢,县城根本比不了!那些吃商品粮的拿工资奖金,都得靠我们工业园!”

年轻人问道:“镇上有宾馆吧?”

“有,在后山小湖那边,高级得很!光贵宾楼就有两座,听说以前省里汪厅长来了,就住在那里。”

老者嘴损,说话刻薄,人却很热心,不但领着年轻人走马观花地看了看工业园,还陪他到怡心湖山商务酒店开了间房。天已傍晚,年轻人道:“老何师傅,耽误你半天时间,晚上别走,我请你到饭店喝酒。”

老何见他虽然“没什么本事又吃不得苦”,但人还不错,假意推辞了几句就答应了,活这么一把年纪还没进过饭店呢!

年轻人很大方,直接把他请进了镇上最高档的四季春饭店湖心酒楼。

在三楼雅间坐定,年轻人笑道:“老何师傅,实话告诉你,我虽然生意做得不怎么样,但家里条件还可以。今天听你老人家说话,很痛快,咱们点五粮液,好好喝几杯。喝醉了没关系,我雇车送你,你不就住在附近村子吗?”

老何早被装饰豪华的雅间唬住了,听说要喝好几百一瓶的五粮液,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太贵了,太贵了,醪泉就行,要不成光糯米酒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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