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滑的右臂之上,一排眨眼的红痣连成一线,依照北斗七星的形状,一共七颗,依次排布。
琉风大惊,连忙收剑,而后跪倒在宗政扶苏面前:“属下拜见主子!”
“呵……”宗政扶苏轻笑出声,“这么久了,这七星连珠的胎记,你居然还记得。”
古人重逢,琉风只觉得喉头一酸,几乎说不出话来!
三个月前,无忧太子被灭满门,太子无忧本人也从九嶷山顶纵身一跃,那一跳似乎成为诀别!他万万没有想到,有生之年,他还能再见到自己的主子!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一纸休书 5
“紫烟与属下师出同门,当年属下臣服于主子,下了峨眉山。”琉风抬起头来,“紫烟其实是不服的。”
宗政扶苏微微一怔。
琉风便接着道:“紫烟的武功与属下不相上下,她不服的是,主子选了属下,而没有选她。属下以为,以她的个性,她的第一个主人必须是主子或是身份地位都远远高于主子的人,只有这样,她才能在属下面前扬眉吐气。”
“所以,你就猜到了?”宗政扶苏反问。
琉风点头,“试问这天下,能与主子比肩而立的,又有几人?!只是属下不解,主子为什么会收下紫烟?”
宗政扶苏扯了扯嘴角,“一早就收下她了。本王其实有两个影守,你是明处的那个,紫烟则是暗处的那个。紫烟口风严实,所以连你都没有透露。”
琉风恍然大悟。
宗政扶苏敛了敛眉头,又问道:“今日本王宣你过来,是有一件事要问你。”
“主子请讲。”琉风跪地。
宗政扶苏额上青筋跳起,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本王出事之前,曾经交给你一封信。本王想知道,那封信……她到底有没有收到!”
琉风一听,面色惊得煞白。
“属下无能!”
宗政扶苏脸色又阴冷了几分,自嘲笑道:“没有收到?”
琉风点头:“主子出事之后,京城被封锁了三日,所有进程之人,都必须一一检查。这些人马都是尉迟墨安排好的,查得就是主子的亲信。属下没有法子潜进去,等到三日之后,太子妃已经……”
得知真相,宗政扶苏唇角惨白。
“尉迟墨当众颁发圣旨,抄了太子府全家,男的午门斩首,女的则纳入教坊,终身为奴。太子妃是主子的正妻,自然逃不过……她是尉迟墨的旧爱,属下原以为尉迟墨会救她出府,谁知尉迟墨携东方灵曦入府,当众宣旨,不但废了她的位分,还在她脸上刻字,将她送入鸳鸯阁,夜夜卖唱!”琉风满面愧色。
“所以,你就故意不救她?”宗政扶苏的双眸瞪得通红。
“不是,当然不是!”琉风矢口否决,“当初,属下确实恨她害主子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恨她害主子惨死,恨她毁了太子府上下一百多号人的未来……但主子喜欢的人,属下又怎么能不救。之后,属下数次扮成外地贵公子,流连鸳鸯阁,为的就是将主子的信交给她。可是尉迟墨对她束缚的紧,除了唱曲儿,几乎不让她露面,更加不让她单独接触外人。”
啪——
宗政扶苏竟徒手捏碎了手中的陶瓷茶盏,碎陶片陷入掌心,鲜血一片!
尉迟墨对阿婧安了怎样的心思,没人比他更清楚。
他并非不喜欢阿婧,根本就是很喜欢。但是生在皇家,想做君王,就不可以有软肋。他生生将阿婧推出去,推出他的身边之后,让阿婧成为别人的软肋,当作一枚棋子使用,等到利用完了,再生生掐断她的幸福!
第二百九十六章 夕莲丝帕 1
尉迟墨就是这样自私的一个人,他得不到的,旁人也别想得到!
“属下第四次混入鸳鸯阁,被尉迟墨的爪牙认出……仓皇逃出京城,回到普济寺躲避。”琉风垂下眉头,“三天之后,属下再度下山,就听说鸳鸯阁走水,太子妃被烧得面目全非。”
琉风死死拽着衣袖中的一封书信,将所有的话都说完,才起身将那封书信递了过去,“主子想要给她的东西,属下始终没能送出去。说这么多都是托词,归根结底是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宗政扶苏接过那封尚未拆封的书信,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琉风虽没有看过书信中的内容,但猜也猜得到。
民间传闻,前太子妃在九嶷山之巅设宴对付前太子,用的是动人心弦之毒,剂量加了好几倍,几乎直接要了太子无忧的命。前太子含恨坠崖,坠崖之前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前太子妃道:“尉迟无忧,这是最后一帖药了,再过一刻钟,你就会毒发。你通敌卖国的证据已经呈到陛下面前,陛下下令满门抄斩,只是迟早的事!时至今日,我终于大仇得报!你太子府上下一百零八口人,都要为我的母亲和胎儿陪葬!”
而太子无忧只是冷蔑的回以一笑:“傻丫头,是一百零七口。你这样的毒妇,就是做鬼也不能是太子府的鬼!”
民间传闻有真有假,但这两句却传得极其逼真。
琉风知道自家主子和东方婧的个性,这两句话倒真像是他们说出来的。
不一样的是,东方婧说那句话是为了报仇泄愤,而主子说的,却是为了救她一命。
一百零七口,少她一口,不是不让她做太子府的鬼,而是要她好好活着。
不论她受人蒙骗,做了怎么的错事,他都愿意原谅她。
主子让他交给东方婧的书信,也不是什么煽情的诀别信,只是一封极其普通的休书。将她休弃,她便不是太子府的人,陛下下令株连,她便可以逃过一劫!
主子自己受难,生死难料,却一直忧心着她的安危!
琉风跪拜在地上,看宗政扶苏指间的鲜红一滴滴往下落,砸到地上,溅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剪影。
“你下去吧!”宗政扶苏摆了摆手,“以后化名碧落,和紫烟一道,跟在本王身侧吧。”
“是。”
琉风走后,宗政扶苏将那封书信拆开,字迹虽然已经模糊,但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将她休弃,本就是不得已的事……可以想象,他写这封休书的时候,内心是多么的不甘。
他有些乏了,仰躺在床榻之上,盯着手中的休书看了许久,看得字影都重叠了,才想起来要将这封书信收起来。挪开枕头,启动开棺,床榻内侧,瞬间多出一个暗门来!
他将书信折好,重新收入信封,小心翼翼地放入暗门,关上暗门的瞬间,视线不由一瞥,手也跟着僵住了。
他眉头蹙起,伸手又到暗门里摸了摸,竟摸出一方丝帕来!
第二百九十七章 夕莲丝帕 2
丝帕倒是干净得很,除了右下方绣了朵花,什么都没有。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