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探1546 第36节

  介绍前国子监祭酒严嵩,你不要,那就介绍广东提学王世芳,终归要把人情还上。

  海却依旧没有拜师之意。

  他的历史知识,其实不足以将每个官员的身世背景都记得清清楚楚,还真不知道这位的岳父被嘉靖恨之入骨,只不过敏锐地察觉到吴麟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觉得有坑,当然不会顺势拜师。

  一问一答间,茶香四溢。

  气氛却逐渐僵了。

  王世芳眼见这位没有纳头就拜的意思,表情就有些淡,语气明显有些不悦起来。

  他乃四品提学,绝不可能屈尊纡贵,主动提出邀请,这个小小的学子怎的如此不懂事?

  吴麟也有些诧异,终于还是流露出一丝尴尬来。

  海则始终恪守学生本份,好似真的只是来受学问考校的,待得一切问完,行礼告退。

  刚刚走出院子,耳聪目明的他就听到身后隐约传来的声音:“允祥(吴麟表字)兄,这是何意?”“济美(王世芳表字)兄勿恼,许是少年羞怯……”“哼!琼海出身,就是不堪造就!”

  海撇了撇嘴角,十分庆幸。

  门生座师现在确实比授业师徒吃香,但如果日后翻脸相向,两者又反过来了。

  科举座师是官场的规矩,没法主动选择,不可能考过了,就因为这一科的座师自己不喜欢,就放弃功名。

  如果严嵩是科举座师,海反倒无所谓,只要不过分巴结,到时候对方成了大奸臣,自己翻脸怒斥,还是不同流合污的一段佳话,得世人称颂。

  但如果是私人请托,拜了授业师徒的,到时候再背弃,就让人觉得不齿了。

  所以海才不想走严嵩的路子入国子监,未来也不是一定不能跳船,但何必多此一举?

  他想凭借自己的本事进国子监。

  “十三郎!十三郎!”

  正想着呢,闵子雍从后面追了上来,脸上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你为何不拜师呢?唉!恼了王提学,接下来的院试成绩可不好看啊!”

  “我本就没有小三元的才华,参加院试也是为了多多历练,来日为正试做准备罢了!”

  海心态平和,只是对于另一件事有些无奈:“闵师爷,其实不必如此的……”

  他参与到血图腾一案,起初是为了还推官邵靖的恩情,之后是为了家乡琼海的稳定,最终是要清除安南刺客的残余势力。

  吴麟的性命,纯粹是顺手救的。

  结果吴麟要报恩,选择的方法海又不愿意接受,现在弄得双方都有些下不了台。

  何必呢?

  闵子雍干笑一声,心里也不高兴了。

  你一个小地方出来的士子,固然有些才华,但也该把握住向上攀升的机会,接受难得的馈赠,还要挑三拣四,就实在不识趣了!

  有你后悔的时……

  “海公子!!”

  伴随着高声呼唤,一名锦衣卫匆匆奔了过来,抱了抱拳,神态竟有些恭敬,递过来一枚玉佩:“公子还未离开太好了,陆舍人命俺将此物予你,有言刚刚酣畅淋漓,入京后一定要来寻他!”

  海的拳头还有些隐痛,但想到方才的交手,同样觉得挺痛快的,便接了过来:“替我转告陆舍人,我一定去!”

  “好!好咧!”

  锦衣卫咧嘴一笑,再度抱了抱拳,兴冲冲地离开了。

  海将玉佩放入腰间收好,转头一看,就见闵子雍呆若木鸡,整个人都傻了。

第52章 前倨而后恭

  当锦衣卫出现之后,海明显地感到,这位师爷的态度变了。

  以前是客气,但隐隐有些高傲。

  现在虽然没直接前倨而后恭,但也只是恭得不是那么明显而已。

  闵子雍其实很想问一问,你到底知不知道,陆炳是什么来头?

  不会真以为人家就是一个小小的舍人吧?

  锦衣卫舍人,一般是由未正式袭职的锦衣卫军官子弟担任,真论起来,连品阶都没有,但此人可是跟在锦衣卫都指挥使身后学习的,普通舍人能有这份待遇?

  吴麟身为巡按御史,面圣的机会也是屈指可数,陆炳每隔一段时日就能入宫,普通舍人能有这份待遇?

  不过闵子雍转念一想,这种话轮不到自己来说。

  知道人家背景的,还巴结不上呢……

  也就此子赤诚之心,才能见上一面,就被陆炳念念不忘,特意派手下来送信物。

  如此一来,他当然得转变思路。

  吴麟原先急着还人情,也是怕海现在攥着,有朝一日求到头上的,就是一件大事。

  但瞧着现在这个势头,将来谁求着谁还说不定呢!

  闵子雍露出亲近之色,正想着如何弥补一下之前造成的小小不快,海就问道:“闵师爷,之前那个迷雾村落的事情,你说使了重金,方知这是当地的一门魇镇,这个消息,是从哪里得知的呢?”

  闵子雍面色一变,推心置腹地道:“十三郎,这等诡事,还是敬而远之为好啊!”

  “我原本也不想过问,但现在同室之人做此噩梦,便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剑。”

  海目露坚定:“与其有朝一日,一夜醒来,我的亲友也对我说,梦到了这等怪梦,惶惶不可终日,倒不如未雨绸缪,先查个清楚!”

  闵子雍抿了抿嘴道:“当地人对此讳莫如深,不肯多言,是一个流徙之徒……”

  海看他有些迟疑,微笑道:“我出身琼海,见的流徙之人还少么?”

  海南位于中原王朝最南端,孤悬海外,是流放地里面的流放地,以琼山为例,别的地方的文化遗产,人文古迹,都是出过哪些名人才子,琼山可好,一座五公祠,纪念的是唐宋两朝被贬职过来的五位名臣……

  如此也难怪海南处于地域鄙视链的底端,连广东其他地方都看不起海岛上的人,但海自己不会看不起自个儿,坦坦荡荡。

  闵子雍定了定神,开始回答:“此人叫燕修,听说原是京师贵人的门客,受牵连流徙至此,在市井之中颇有人面,只是十分贪婪,但凡问他什么,都屡屡索取钱财……我带十三郎去吧!”

  “劳烦了!”

  闵子雍很快从衙门牵来两匹马,带着海,朝着濠畔街而去。

  宋大中祥符七年,广州知州邵晔在子城凿出一条玉带濠,以通舟楫,船只来往,于濠畔进行贸易,故得此名。

  经宋元明三代经营,濠畔街已经是广州府最为繁华的商业区,《广州新语》中有记载,“香珠犀象如山,花鸟如海,番夷辐辏,日费千万金,饮食之盛,歌舞之多,过于秦淮数倍。”

  由于古人描写起来,往往夸大其词,是否能过于秦淮数倍,这得打个问号,但当海抵达濠畔街外围时,见到的确实是一片繁华的码头景象。

  濠畔街紧邻着河道,不断有船只进出,船上也满载着货物,漕工熟练地操控着船只,卸货交易,忙忙碌碌。

  “此处应是岭南最繁华的街道了。”

  闵子雍做出评价,带着他拐入一条小道,指向尽头一个门面很小的酒馆:“那里就是燕修的馆子,我再度登门,恐怕此人要价更高……”

  一路上,海除了打听通判宗承学死前的具体情况,就听这位师爷念叨对方如何贪婪了,干脆道:“不如我一人进去吧!”

  “也好!”

  闵子雍点了点头,从腰间取出钱囊:“这是应急所需,还望十三郎切莫推辞!”

  海确实没有推辞,接了过来:“多谢!”

  闵子雍涌出笑容:“莫客套,莫客套,我在外等候!”

  海其实想说不必等,但瞧着闵子雍不会离开,便也随他,举步朝里面走去。

  进了小酒馆,发现相比街边其他店铺的热闹,此处十分冷清,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酒保,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而正中的桌子前,身着灰布长衫的大汉背对着门口,自斟自饮,一柄长刀随意地靠在桌边,刀鞘斑驳。

  “生意上门了!”

  海刚刚走入,那大汉头也没回,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

  “何以见得?”

  海眉头一扬。

  “从公子的脚步里听出来的,你不是误入的酒客,而是专门来寻我的!”

  大汉放下酒杯,转过了身。

  一张棱角分明的粗豪面容印入眼帘,下巴上留着短短的胡茬,左眼角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不比宋朝的流放之人都要刺配,明朝除党逆家属外俱不黥刺,这道狰狞的疤痕已经能说明很多。

  伤在这个地方,大多数人基本也就呼吸不到这人世间的空气了,这位还能悠闲自得地饮酒,手上自然有硬功夫。

  此时大汉举起酒香扑鼻的杯子,做了个敬酒的姿态:“我这里的规矩,公子可清楚?”

  “钱?”

  “不错!”

  大汉咧嘴一笑,张开手指:“广州地界,没我不知道的秘密,但再小的秘密,你既然问到我燕修身上了,都得五两银子!”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海还是有些惊讶。

  直接要银子?

  还是五两?

  你怎么不去抢?

  不比电视剧里交易都是用金银,真实历史上一直到清朝,银子才作为货币在民间流通,明朝中后期除了江南地区商品经济发达,银两流通较畅,其他地方都是大户人家才用的。

  所以一条鞭法受后世诟病的一点,就是高估了民间的白银储备与流通能力,政策一出,逼得许多地方的老百姓被迫在秋收后集中卖粮换银,以致于粮价暴跌,贱卖贵买。

  想想北方、中西部地区都是如此,岭南更不必说,银两绝对是大户人家公子才用的。

  海之前随身带着碎银子,还是因为英略社被四哥经略得红红火火,跟巨富比不了,但在普通人里面绝对是颇有家资了。

  且不说银两的稀少,单就价值而言,明朝中期,万历前后,五两银子的主流购买力大致等于后世三千元到四千元,如今嘉靖九年,物价比起万历时要更人性化些,广州府普通人的月收入,也就在半两银子到二两银子,五两银子,便大约是寻常人半年的收入。

  不过反正闵子雍贴心地资助了钱囊,海直接取出,从里面掏出一块银锭,直接问道:“琼州府衙通判宗承学于两个月前来到广州,后遭遇不幸,我要知道详细!”

  “公子是爽快人!”

  大汉探手拿起银锭,轻轻一捏,便确定了真伪,这才站起身来,走到柜台前,重重敲了敲:“小川,别睡了,起来干活!”

第53章 《隐雾村的传说》

  “唔!”

  趴在柜台上打盹的小酒保抬起头来,拍了拍脸颊,听了燕修的吩咐,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这小子腿脚快,公子等不了多久,定有消息传回来!”

  燕修自顾自地取了一个酒壶,来到桌前摆好碗,倒满了酒:“公子的官话说得很好,但口音上还是能听出些琼海的味道,那里的山岚酒我尝过一次,至今都回味无穷,哈哈!”

  海坐下:“我酒量不行,山岚喝不了三杯就醉了,却是无福消受那等美酒。”

  自从书院那一晚醉酒,第二日被指认为杀害安南王子的嫌犯后,哪怕事后揭穿真相,他也不再沾酒。

  人依旧菜,但瘾没了,自己在家都不喝了,更何况是与一个陌生人对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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