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使塞尔吉奥-桑切斯说了这个称呼后,脑袋上直接出现三条黑线,这种称呼怎么听怎么像海盗,充满了离经叛道的味道。
“尊贵的静海王大人
我们遵从总督大人的命令而来,是想向贵方释放善意,表明无意为敌的意图,希望知道贵方所为何来?
在这座岛上
有很多弗朗基商人和教民,总数约有220余人,我们对这些人的境况深表关心,他们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应该得到保证。
这是文明国家间的默契,也是国际通行的法则,任何破坏这一原则的势力,都会遭到文明国家的一致唾弃和打击。”
“尔等是何身份,也敢这样对本王说话?”郑国辉直接翻脸了,怒斥说道。
他从高高的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下来,目光凌厉的盯着总督特使塞尔吉奥-桑切斯,带着犹如实质的巨大压力而来。
这令塞尔吉奥-桑切斯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脸色变得发白起来。
他能够感受到对方蕴藏的杀意,绝不是开玩笑。
郑国辉走到他的身前,冷哼一声,伸出手指头直接点在塞尔吉奥-桑切斯的胸口,用力的戳了下去,一边戳一边说道;
“尔等佛郎机鬼佬在大陆时,就与满洲鞑虏狼狈勾结,大肆贩卖军器,致我天朝大军伤亡甚重。
此滔天罪恶神鬼共憎,不容抵赖。
你们这些都是上帝的叛徒,此后必将下地狱,承受无边炼狱的折磨。
是否能够得到宽恕?
就看你们的鬼佬总督诚意是否足够?
若是能够恭敬献上厚礼,跪伏于本王座下,虔诚的祈求饶恕。
看在同为天主教友的份上,本王也不是不可以网开一面,原谅鬼佬总督的冒犯。
如若不然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这就是本王的回答,尔等好自为之。
告诉你的炮舰立刻离开达沃海湾,逾时不走,本王视同为开战,必将一举歼灭之。”
说完,便狠狠地一挥手。
周围的士兵们齐刷刷的抽出腰间的刺刀,高举过头狂热的呼喊道;“杀,杀,杀!”
这样的配合将氛围烘托到位,四处都是极度敌视的眼光,就像一柄柄无形的刀子扎在身上,哪里还待得下去?
特使塞尔吉奥-桑切斯和他的两个同伴法比安,莫拉塔-西蒙,神情狼狈的匆匆离去,顺着绳梯爬下了小舢板。
小舢板返回弗朗基风帆战舰后,总督特使转述了静海王狂妄的话语,直接把弗朗基战舰上的那些水兵气爆了。
可问题是,吕宋总督并没有授予开战的权利。
气归气,明智的做法还是先回去汇报,等到总督大人决策是战是和后再说。
没办法
两艘弗朗基战船停留了会儿,还是再度扬起风帆,在海面上打了一个旋后,远远的向海湾出口驶去,很快就剩下了两个白点。
第94章 应对之策
看着弗朗基鬼佬的风帆战舰灰溜溜的离开,士兵们高声的挥舞着手中的刀剑欢呼,声震霄宇,士气空前的高涨。
两艘“奋”字头的战舰继续在海湾中巡视,旗舰“光明”号大帆船则返回达沃河口码头,得到了一众军政官员的迎接。
郑国辉下船以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众人到市政厅开会。
这次是把弗朗基人糊弄回去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
鬼佬总督肯定不会“恭敬献上厚礼,跪伏于本王座下,虔诚的祈求饶恕”,这种苛刻的条件一个都做不到。
再加上太平天国这个噱头,弗朗基人一时半会儿弄不清楚岛上华人势力的来历。
发生在神州大陆的灾难性战事,这些弗朗基人多有耳闻。
打了十几年,死了好几千万人。
战争依然在持续,一两年内估计看不到结束的希望,听起来非常血腥残酷的感觉。
如今出了个什么“静海王”率部南下,占据棉兰老岛称霸为王,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难以理解的事情。
在市政厅召开高级军政会议,主要还是安抚人心。
弗朗基人来了就来了,咱们该干嘛干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达沃城虽然只有1700余兵卒,郑国辉也丝毫不担心。
需要的时候,一声令下,如今刚过上好日子的华人移民必然纷纷响应,这岛上可是全民皆兵。
先期移民来的这些家伙,战斗力不用担心。
会议结束后
看着众人一脸轻松的离开,郑国辉脸上却笑不出来,心头沉甸甸的压着心事。
万一弗朗基鬼佬这个时候大举来袭,真的不好应付。
这几个月来
扣押的英国商船和法国商船陆续返还,由于语言的巨大隔阂,没有让对方了解多少信息。
三宝颜与达沃两地,如今共计扣押了6艘弗朗基风帆货船,载重量从两三百吨到五六百吨的都有,但无法改装成战舰。
因为没有舰载火炮,没有训练有素的炮兵,也没有足够的铁皮加强船身,海上力量依然薄弱。
能够依赖的只有5艘风帆战舰,而且火炮配备不齐,战舰上都在用12磅的野战火炮代替,威力小了不止一筹。
真打起来,输面比较大。
一旦被弗朗基舰队击败了以后,封锁了附近海域,移民船就等于送上门的肥肉,任凭敌人宰割。
心里一想到这些,就让郑国辉格外沉重,这种巨大的压力无法对人言说,只能自己承受。
现在是9月中旬
若想彻底改变当前被动局面,还得等到明年六月左右,采购自美资万国通宝洋行的战舰和机器设备抵达,才能逆风翻盘。
现阶段
弗朗基海军舰队肯定力量强的多,他们拥有7艘正牌风帆战舰,还可以发动起更多的武装商船,
慎重考虑一番后
郑国辉招来了十一叔郑守中,两人秘议半天后,唤来一个黑瘦的汉子。
“草民汪海狗拜见将军大人,将军大人万福金安。”
“免礼,起来吧!”
“谢将军大人。”
“你的名字倒是有点意思,是名字还是绰号?”
“回将军大人的话,草民是自小被贩卖到马六甲的华工,因为年纪小,没有被当地的鬼佬种植园主选中。就一直在码头讨生活,混迹于水手之间,能听懂几国的鬼佬语言,就被人起了个叫“海狗子”的绰号,加上本姓汪,就以绰号为名。”
“嗯,你觉得本将军大人在这岛上行事如何?是否顺和民意?”
“回禀将军大人,草民窃以为……将军大人此乃万佛生香,功德无量之举。”
“哦……说说看?”
“草民生于贫贱之中,这十几年来四处流荡,那些白人鬼佬从来没有把我们当一个人来看。呼来喝去,直如贱物一般,哪里能有半点尊严!”汪海狗说到这里,想起了这些年来经历的种种苦难,禁不住泪流满面。
他再次跪拜而下,泣声说道;
“直到将军大人携万钧雷霆而来,大军横扫蛮夷,令白人鬼佬授首臣服,无不敬畏有加。
到了现在,草民等才能挺直腰杆做人,活的有少许尊严。
凡此种种,皆有赖于将军大人庇护也。
王海狗不是那种不懂感恩之人,饮水思源,当知如今之不易。
我汉民一族数百年来受尽欺凌,活的像狗一样了无尊严。
只有将军这样的大人物,才能救吾等于苦难之中,若不尽心竭力追随,这把子年纪岂不活到狗身上去了?”
“哈哈哈……话虽然说的粗俗,但道理不错。”郑国辉看了十一叔一眼,便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说道;
“汪海狗,你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清醒,明白尊严来之不易,要靠手中的刀枪去争取,去打拼,没有实力哪来的尊重?
本将军很看好你,不知能否托负重任?”
“启禀将军,草民汪海狗虽然烂命一条,但这骨头是硬的,血是热的,纵然赴汤蹈火又有何妨?”
“哈哈哈,说的好……”郑国辉这下愈发满意了,用手一指身边的十一叔郑守中说道;
“这是我十一叔郑大人,他举荐了你能够担负重任,相应也承担了一份责任。
今日观之
英雄出于草莽,此言诚不虚也。
现在跪下听令……”
“将军大人,草民汪海狗听令,刀山火海无有不从。”汪海狗直接就跪了下来,语气铿锵有力的回答道。
郑国辉眼睛盯着他,一字一顿的命令道;“我以主公之名,授予汪海狗七品侦揖秘使之职,专司查探马尼拉城鬼佬总督府一应军政情报,不得有误。”
“草民领命,必不负将军大人所托。”
“尔等现在不是草民了,可以改口了。”
“回禀将军大人,下官必不负将军大人重托,愿披肝沥胆以报之。”
“嗯,尔等即刻乘船前往马尼拉,可于华人移民中招募10余帮手,领白银500两充作资费,在马尼拉城中设置营生。所需人物和钱粮,可从郑大人处领取。”郑国辉吩咐说道。
“谨遵将军大人命令,不敢有误。”郑守中与汪海狗两人双双抱拳施礼,然后领命而出。
自古以来
密探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两人自然知道该做什么。
郑守中当初独自下南洋查探军情民事,在这方面经验丰富,能够提供相当多的帮助。
安排完这件事儿,郑国辉的心里才定当了些。
他估计弗朗基人反应没那么快,但这种事关社稷安危的大事儿,不能有丁点儿侥幸心理,也不能“大概”“估摸着”,还是要做好充分防范措施。
万一事态有变,不至于被打个猝不及防。
横空来的这一小插曲,让郑国辉原本远征北方卡加延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鉴于达沃城的防御力量不足,这个时候分兵远征,就不妥当了。
好在卡加延只不过是个数千人的海边小镇子,周边聚居的土著村落也不多,总人口在一万多些,人口规模也不大。
至于一万多多少,这就没有精确统计了。
佛朗基人的不期而至,令郑国辉的危机感大盛,原本没有的河口堡垒要塞修建计划,迅速被提到了优先位置。
于是从苦役犯中,特意划拨了4600余人,专门用于营建河口堡垒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