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承明 第250节

  “必须回答!”

  朱厚言道。

  杨一清道:“那臣不敢瞒陛下,臣确实有此意,适当革除一些苛捐杂税,以达到轻徭薄赋、疏解民困的目的,也是为了能够在革除大量缙绅功名、陡增士怨的时候,能够以一二减税之仁政拉回人心,达到政通人和的目的。”

  “陛下!”

  “杨阁老是老成谋国,但也不过是隔靴搔痒,不到实处。”

  “税政不改,只利用朝廷增加了采矿收入的机会一味减税,则并不能长久,因为迟早有一天,东莱的矿会开采殆尽!”

  “朝廷是可以利用现在的采矿收入,拿出一部分增加战船数量,加强水师,可将来一旦矿尽了呢?维护和修葺战船的费用,以及新募水师的供应如何出?”

  “总不能陛下这一代可以水师强大,海备严密,待后世之君,又要海备松弛、水师败亡吧?”

  “臣认为,既为阁臣公卿,当为之计长远!”

  张璁说到这里,就对朱厚再次拱手作揖道:

  “故臣请陛下暂缓造船之议,先整顿税政!”

  “陛下,臣反对!”

  “眼下整顿税政太过急切!没有十年二十年之准备,不宜改动税政,因为祖宗的税法在一些地方没有尽去,自然是有他存在的好处,而新的税法又没有普遍推广,那自然也有他的缺陷!”

  杨一清这时则提出了自己在税政上的看法。

  朱厚算是听了出来,杨一清更稳重,张璁更激进。

  也可以说,杨一清相对于张璁要保守一些,不愿意在税政上大动干戈,但可以接受朝廷拿额外收入的钱来适当加强军事力量和减轻民众负担,哪怕只能一时的加强和一时的减轻,等于是走一步看一步,至于将来,那就是相信后人的智慧。

  但朱厚现在只想造船的事能尽快通过决议,让下面的官僚匠民们开始认真执行起来。

  因为朱厚知道,不只东莱有金矿,很多地方还有金矿银矿,没有船,没有强大的水师,就只能眼睁睁看见西方人到处抢,乃至用白抢来的白银换取着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到处赚钱。

  而大明却要面对大量白银内流造成的通货膨胀,和外向型经济加重后的贫富差距扩大问题与因为粮食种植面积减少造成的经济生态越发脆弱的问题。

  所以,朱厚这时只问着张璁:“如果你是杨阁老,你打算怎么做?”

  “也不再征收了匠户小民的竹木抽分和匠银,但不是免了这项收入,而是把竹木抽分加到钞关商税里!”

  “能经商者,尤其是大宗交易者,非小民也!而钞关商税也好征收,因为不经过缙绅大户征收,只在各钞关派可靠的官员即可!”

  “让他们承担这每年十万或者二十万元银元的税,不累小民,还能多造战船。”

  “而金矿收入的剩余则留存起来,作为将来不时之需,朝廷也该适当积银以减少寅吃卯粮的情况了!”

  “如此就能既减小民之困,又不损国家之收入!”

  张璁回道。

  朱厚听后问道:“如果朕让你以工部尚书衔领内阁学士掌船政局,竹木抽分的改革由你来决定,你还认为大造战船之议需要暂缓吗?”

  “那臣认为不用暂缓!”

  “借着造战船先小范围的调政税政自是更妥当之策!”

  “杨阁老认为税政整顿不能太过急切其实也有道理!”

  张璁立即改口道。

第237章 兵变!

  朱厚微微一笑,就站起身来,信手离开了大殿,留下了一句话。

  “那就这么定了!”

  “臣等恭送陛下!”

  诸大臣立即作揖回了一句。

  而在朱厚离开后,张璁就难以抑制地嘴角微扬起来。

  毕竟天子让他可以对税政进行适当改革,这对他而言,算是值得他高兴的一件事。

  因为他所追求的就是解决根本问题,而不是裱糊一下。

  不过,这也使得张璁不被许多不愿意进行激进改革的阁臣九卿们喜欢。

  首辅毛纪、大学士杨一清、礼部尚书吴一鹏、兵部尚书王宪、刑部尚书赵璜、工部尚书童瑞、通政使郑岳皆在这时对他侧目而视。

  且童瑞还特地对杨一清阴阳怪气道:

  “阁老这下遇到对手了吧?”

  “公想把工部的造船之权收到内阁去,顺便来个轻徭薄赋的仁政!可结果,人家来了个釜底抽薪,大谈税政革新是根本不说,还顺势让天子同意了以加商税的方式抵消免除的竹木抽分和匠银!”

  杨一清知道童瑞既是挖苦他,也是在表达对张璁的不满。

  而杨一清倒也没有因为童瑞的挖苦而生气,只也跟着讥讽张璁:“后生辈有胆魄是好事,但也不能真的太莽撞了,到头来害人害己,是收不了场的!”

  “阁老所言甚是!”

  “陛下是想要造战船,加强海备,偏偏有人横生枝节,想尽办法地要陛下同意动税政!”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首辅呢!”

  童瑞倒也因此直接放大声量地跟着挖苦起张璁来。

  张璁听到后捏紧了拳头。

  面色阴郁。

  “公还是太着急了!”

  “陛下真正想要的是可以造大量战船,可以垄断海利,而不是在国内改革税政,把权贵缙绅往死里得罪呀!”

  王阳明倒是在这时走到张璁身边来,劝了起来。

  户部尚书席书也跟着走到张璁面前行礼后说道:

  “大冢宰没有说错,虽然公意欲加钞关商税而代竹木抽分与匠银,是利于户部的,按理,我不该说什么。”

  “但前者是向权贵缙绅征税,后者是向小民征税,孰难孰易,公想必清楚,即便户部愿意配合公,则权贵缙绅也必欲去公而后快!”

  张璁先向两人拱手致意道:“多谢二位关切之心。”

  然后。

  张璁就立直身体而言道:“可作为朝廷重臣,本就该想大问题!”

  “大弊不除,只扬汤止沸又有什么意思?”

  “只要陛下给了我个机会,我就得去做!至于后果,无非一死耳!”

  张璁说后就先提脚下了台阶,独自一人冒着淅淅沥沥的雨,往宫门走去。

  王阳明和席书见此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摇头叹息,且又都向张璁的背影作了一揖。

  左都御史王时中这时倒朝张璁追了来:“秉用请留步!”

  张璁大喜,倒也真的停住脚步,看着王时中持笏而来:“总宪是要与我同出宫?”

  “我是想问问,我给你的信,你收到了没有?”

  “我没有密奏之权,只能靠你这位御书房大臣呈递。”

  王时中笑着回道。

  张璁道:“自然已经呈递,只是陛下明旨不让伸张。”

  “陛下果然是泛爱博容的明君!”

  王时中持着象笏笑着说了一句。

  张璁则呵呵一笑,问:“总宪为何这么觉得?”

  “我告知公,并不是要害了费阁老,而想通过公让陛下知道此事,进而可以借此燮理阴阳。”

  王时中回道。

  张璁再次呵呵一笑:“好一个燮理阴阳!”

  “我就不明白,杨新都、费铅山这些大奸似忠之辈为何不能直接治罪,没了他们,难道我大明就要立刻天下大乱吗?!”

  张璁接着又反问起来。

  王时中听后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站到了张璁面前,看向张璁:“可公有没有想过,真要这样做,陛下的安危会不会受影响?”

  “杨新都、费铅山的影响力可不止于外朝!”

  “哪怕是公刚刚力批的杨阁老(杨一清),人家和内廷的张永比亲兄弟还亲!”

  “所以,陛下虽然是天子,但也得燮理阴阳,除非陛下真是神仙,不怕火烧水淹病缠!”

  王时中说到这里后,张璁就道:“将他们一网打尽,哪里会到这一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真要在宫闱内出了大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王时中回道。

  张璁则强辩道:“可陛下总不能真的指望着造了战船出海后又能发现什么大矿吧?”

  “陛下可能不是为寻找新的大矿而造更多战船,加强水师,而是为开海,夺海利做准备。”

  王时中回道。

  张璁不由得摊手:“那就更得先把奸臣贼子处理干净,把税政为缙绅把持的天下大弊解决了,不然,开海与没开海区别都不大!”

  “什么叫奸臣贼子?”

  “杨新都、费铅山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是奸臣贼子!”

  “公真是不可理喻!”

  王时中说后就径直离开了。

  张璁对此只是淡淡一笑,然后一人也往宫门处继续走了去。

  ……

  ……

  “这个张永嘉,他是恨不能把我们都赶出朝堂,让他自己好辅佐陛下革天下之大弊!”

  内阁。

  毛纪和杨一清回来后,杨一清就对毛纪也再次提起了张璁。

  毕竟张璁坏了他的计划,让他本来想着免竹木抽分和匠银的仁政,变成了用加商税的方式来免竹木抽分和匠银。

  毛纪则叹息道:“他要出风头就让他出吧,人嘛,总得碰一鼻子灰才知道回头,他也是在大议礼中靠胆大无畏尝到了甜头,就忘乎所以了。”

  “陛下要大造战船,所以才宣扬佛朗机的威胁。”

  “我们对此也本应该不反对,毕竟加强海备也是有必要的。”

  “可现在既然张璁来负责这事,我们就反而不能再支持陛下大造战船了。”

  杨一清这时继续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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