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林黛玉登时站起身,“糟了,这个月又忘了寄信了!”
念及此事,林黛玉忙往房里去铺纸研墨了。
秦可卿来到后罩房,早有些嬷嬷在其中打扫了。
“秦顺家的,你可听说了宁国府上逃婚的事?”
“怎么没听说,那可是昨日闹得最沸沸扬扬的事。听说宁国府上大爷脸都绿了,打发府上人都出去寻,寻了一夜也没寻到。”
“可不是怎得,今天更是脸面也不要了,直接在城门楼挂了海捕文书,当寻人启事了。”
“哦?还有这回事?那姑娘长什么模样?”
“模样那是极俊俏,便是画出来都瞧着不凡,嫁到宁国府上当真瞎了,还不如来咱们府里。”
秦顺家的啐了一口道:“疯婆子,来府里做什么?府里都有林姑娘了,用不了几年,还不把事情挑明了的?”
“瞧你说的,自然不能与林姑娘争了,做个姨娘也是不错的。那模样,生个娃娃定不能丑了……”
站在门外的秦可卿听了,心里直发颤,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不敢迈进房里。
适时,秦可卿身后却传来一道老嬷嬷的声音。
“诶,你是谁家的丫头,怎得瞧着眼生呢?”
还是被人发现了,秦可卿当下是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答话道:“我是昨日才来府上的,如今在老爷房里做丫鬟。”
秦可卿不自觉的就先将岳凌搬了出来。
果然,这话非常有效,老嬷嬷赞道:“原来是老爷房里新来的姑娘,快进屋吧,外面有寒气,着凉了则不好了。”
不由分说,秦可卿就被拉进了房里。
见到有人进来,房里的嬷嬷都停了手,老嬷嬷介绍道:“这位是老爷房里新来的大姑娘,名叫……姑娘,你叫什么来着?”
秦可卿垂着头,低声道:“唤我可儿就好。”
老嬷嬷点头,“对对,可儿姑娘。可儿姑娘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
说起正事,秦可卿才微微抬起些头,道:“林姑娘让我来看一看,早些将佛堂清扫出来,便要请佛入府。府里有不少嬷嬷信佛,便供大家在此处礼佛,吃些斋饭。”
嬷嬷们接口赞道:“还是林姑娘想得周到。”
“是极是极,林姑娘年纪轻轻就如此聪慧,往后可还了得?”
“好好,莫要再闲谈了,先将林姑娘交代的差事做了。”
老嬷嬷与秦可卿道:“可儿姑娘,你去一旁坐下歇了,我们用不了多少时辰便能打扫出来。”
秦可卿颔首道:“不急,时候还早,嬷嬷当心些。”
见秦可卿如林黛玉一般的人美心善,嬷嬷们便愈发尊重了。
又过了一阵,方才嚼舌根的管家媳妇,与另外一位秦顺家的,低声道:“我怎么觉得这姑娘有几分眼熟呢?”
“有几分眼熟?你莫不是花了眼了。人家姑娘才进门一日,你就眼熟了?”
“秦顺家的,我哪有心思和你打趣,我是真的在哪见到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快算了吧,就你那村子里,能出这么如仙女儿一般的姑娘?有朵喇叭花长出来都费劲。”
“仙女?”管家媳妇被提醒了一声,而后惊道:“是她?是她!就是她!”
秦顺家的疑惑道:“是谁?”
“就是那个啊,宁国府逃婚那个!”
“啊?”
她们议论的声音虽小,可秦可卿就在不远处,听了只言片语,也能领会含义,当下心里就和打鼓一样。
“这怎么办?就连下人都能认出我来,老爷出门一遭回来还能认不出我?我有意隐瞒身份若被知晓,还不将我赶出去了事?而且,还有宁国府呢,那可是国公之府,不是谁人都能惹得起的,再者谁会为了一个骗子得罪国公府?”
“如果可以,我倒真不想离开这。大家待人都很平和,都很好,林姑娘很好,老爷也很好。”
“瑞珠,宝珠,你们怎么样了?”
千思万绪涌上心头,令秦可卿愈发难捱,默默划出两道泪来,当着众人的面只能以手帕遮掩。
……
枢密院班房中,
岳凌不动声色的将文书接走,只佯装未闻。
卢渊上前宽慰道:“岳同佥,你莫要与他着恼。冯同佥对待公务还是一丝不苟的,只是性情偏执了些。”
岳凌也道:“无碍,我倒喜欢直来直去的。面前不对付,总比背后嚼舌妇强。”
卢渊微微一怔,不久又回了原位。
岳凌便也入座,头一遭做起了文职公务来。
提笔蘸墨,翻阅文书。
一叠大同府十二卫的调兵军情,一叠紫荆关布防图。
其中,紫荆关作为内长城第一关,坐落在太行山脉和燕山山脉的交汇处。
过了紫荆关,便能直达京畿之地,而后再无险可守。
为了战火不烧到京城脚下,此关的重要性便不言而喻了。
但由于多年来,北方蛮族都未成规模,未能侵入到腹地,紫荆关便被忽视了,布防越来越薄弱,直至最近基于北蛮给的压力,才又寻出来,作为京城的一道重要防线。
岳凌一面参详着舆图,一面看着关隘的构造,再根据文书中汇报的近况,思虑着如果是自己,他会如何夺取关隘。
时光飞逝,这一想,便就到了下衙的时间。
衙门内的铜锣敲响,岳凌便起身,欲要归家。
卢渊问道:“岳同佥,这些文书可都过目了?”
岳凌答道:“差不多,明日再来写了批文,便能递给柴大人了。”
冯愈在一旁蔑视了眼,冷声道:“果然是武夫出身,明日复明日的道理都不懂。”
还真当他是王子腾了。
岳凌回首笑问,“冯同佥是哪一年的进士?”
冯愈挺直了些腰杆,神气道:“元庆十二年,怎得?”
岳凌又道:“冯同佥既然是进士出身,对经史典籍的理解定然比我深厚了,不才有一问请教。”
冯愈不屑道:“就你,也看过经史典籍?这一日都不见你提笔写过一个字,就拿一张舆图来回摆弄,你也识字?”
岳凌颔首,“只识得一点,自然才要不耻下问。”
冯愈紧了紧眉头,心里腹诽道:“什么叫不耻下问,我进士出身怎就成了下?算了,看你是个武夫,用错了词我也不和你一般见教。”
“说罢,什么问题?”
岳凌道:“经史典籍,作为圣人经典,那其中的话自然没有错了,对否?”
冯愈坦然道:“那是自然,圣人之言还能有错?否则我们还学什么?”
“那好,冯同佥听我的疑问。”
岳凌将桌上的舆图取了过来,道:“圣人言,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那为何如今抵御北蛮,吾等还要再修缮这紫荆关,依托则地势而守呢?”
“既然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那北蛮入侵中原,是我们对其没有施以仁政的原因吗?”
听岳凌对着儒家经典侃侃而谈,冯愈心下一惊,就连卢渊也忍不住望了过来。
“或许此问,冯同佥以为我是诡辩了。那在下还有一问。”
冯愈吞咽了下口水,已知晓来者不善,“什么?”
岳凌继续道:“圣人言: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若作庶人不必遵循繁复礼节,刑罚不可加身大夫之解,又何来我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可若作礼不该将庶人排斥在外,刑罚不得与大夫从重之解,又何来礼之用,和为贵。这底线是不是太灵活了些?”
岳凌的嘴像是连珠炮一样,喷出的每一个字都似是炮弹一样打在冯愈头上,直打的他头脑发胀。
见冯愈一时语塞,半响没想出个答复,岳凌撇了撇嘴,便也没了兴致。
“卢大人,明日见。”
作了一揖,岳凌便大步出门了。
良久以后,冯愈才堪堪恢复了些许精神,再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低声与卢渊道:“卢大人,下官今日偶感不适,先家去了。”
卢渊讪讪笑笑,安慰道:“岳同佥多半也是戏言,你莫要往心里去。”
冯愈木讷讷的点了点头,拖着脚步出了枢密院大门。
……
下衙,出了宣德门,至朱雀大街上,岳凌在第二个巷口往东边拐进小路,便路过了东城兵马司衙门。
这是他平日里从皇城来回都要经过的路。
眼见着衙门外一群人正围成圈,对着告示榜指指点点,议论声不断。
岳凌路过随眼一看,赫然就是个人头像在第一列,下面注明,“宁国府大少奶奶走失,能提供线索者赏银一百两,协助找回者赏银一千两。”
“这,还真是秦可卿。若不是遇上我了,多半昨日她就要被捉回府里去了。被捉回宁国府,便是贾珍如何对待她,她有理亏在先,秦家定也不会管她了,那可就真掉进了泥潭里。”
如此,结局又与书中无二,身陨天香楼。
岳凌思忖了阵,“嗯,她愿意在府里我倒也不必赶她出去。”
蔑视了眼,岳凌又腹诽道:“宁国府算是什么得罪不起的人家?我倒看他敢不敢找上门来。”
一路归家,步入府中,听门外的倪二和贾芸问候了几句,岳凌便直入房内。
适时,林黛玉正在堂上翻着书卷,习字,秦可卿陪在一边与林黛玉说说笑笑。
等见到岳凌回来,秦可卿起身躬身行了一礼,便先往外去取晚膳。
林黛玉向岳凌挥着手,问道:“岳大哥,第一日去衙门当值,可还顺利?”
第101章 林大人的好女儿
岳凌塌下脸,来到林黛玉身边坐了,难过道:“不太好,净是被人刁难欺负了。”
林黛玉闻言微微一怔,而后见岳凌笑了起来,也随着笑道:“岳大哥净是逗我解闷的,谁还能欺负了你去?你不欺负别人就算是好的了。”
“我自然没骗林妹妹,当真是被人为难过了。”
林黛玉好奇问道:“如何为难岳大哥的?”
岳凌将在衙门中经历的事,原原本本的讲述了遍,林黛玉听了更是发笑了。
“大昌科举重引经据典,而不重辩义,岳大哥取汉代便有争议的句子来为难,本来就是坏心眼。如今科举以朱子之论为典范,哪还注意前朝的事。一时答不上是正常,可多思索些,也是能与岳大哥论一论的。”
“五经中,知识庞杂,所为科举善一门而其余无缺便可足矣。而当朝又以《春秋》最受人追捧,《礼记》最末,约莫冯同佥也是一般。并且是他轻敌在先,早就落入岳大哥的圈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