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威严地喝道:“快去!”
那军官正犹豫间,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急,尘土飞扬,王大牛一行三十余骑像狂飙般驰来。
那军官露出一丝并非情愿的笑容,对禁军队官问道:“白莲教逆贼往哪个方向去了?”
禁军队官却把目光望着李虎。
李虎点了下头。
禁军队官指了一下青龙堂主逃走的胡同。
“追!”
那军官一声大吼,将手一挥,领着宣武门守军冲进了胡同。
王大牛翻身下马,奔到李虎面前,“将军,您没事吧?”
李虎摇了摇头,慢慢转过身来,望向皇城,长安右门的禁军至今没来支援他,是太上皇吗?
............................
李虎遇刺的消息有如春风野火,迅速传遍了京城。
天才刚刚见黑,乾清宫里已经灯火通明。
戴权拿着一沓审案记录走了进来。
上书房外的广场上,密密麻麻跪着好几十号官员,仔细看去,那名军官和北镇抚司的官员都在。
“啪”的一声,茶碗砸在地上的声音从洞开的殿门里传出。
“......皇上,臣冤枉啊!皇上......”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紧张地盯着洞开着的殿门。
少顷,两名禁军架着被夺了冠带袍服的顺天府尹出来了。
顺天府的官员都变了脸色。
原顺天府尹看见戴权,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边哭边喊:“内相,下官冤枉啊!内相......”
戴权叹了口气,径直走进上书房。
上书房里一片沉寂,空气好像都已凝固了。
一堆一堆的奏章把坐在御案后的永昌帝挡得只露出了一个头。
永昌帝这时的面容十分平静,只是脸色格外苍白。
御案前,跪着忠顺王和仇都尉。
此时的仇都尉惊魂不定,冷汗直流。
他没想到白莲教如此胆大,竟毒杀了整个行人司。
戴权疾步无声地走了过去,轻声说道:“陛下,都查清楚了。”双手将那些审案记录呈上去。
永昌帝站起身,接过那些审案记录,凑近灯火,眼映着光,一张张仔细看了起来。
看完了最后一页,永昌帝愣在那里,眼中露出了失望而又茫然的神色。
“皇上!”戴权将一碗热茶递了过去。
永昌帝回过神来,望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向仇都尉。
永昌帝长叹了一声,说道:“朕是个念旧的人,陪朕走过任何一条路的人朕都记得。你知不知道,朕打破祖训,让你继承你父亲的位置,有多少人在背后议论吗?”
仇都尉点了点头。
永昌帝:“什么‘前明之鉴’、‘抄家财’,甚至锦衣卫成了一团乱麻,朕都可以不计较你。可你不该公报私仇......”
仇都尉声调发着颤音:“臣知错了,臣往后改。”
永昌帝也不说话了,只是盯着仇都尉。这目光让仇都尉心里一阵发毛。
良久,永昌帝开口了,“明天起,你儿子就到南镇抚司当差,先从百户做起吧。”
仇都尉蒙住了。
永昌帝接着对戴权说道:“北镇抚司归你管了。”
戴权:“是。”
锦衣卫中的实权派是北镇抚司,南镇抚司基本就是个摆设,一般只能欺负一些小喽。
没了北镇抚司,他还是锦衣卫指挥使吗?
想到这里,仇都尉冷汗从额头流向面颊,又滴落在地,望着皇帝:“皇上......”
永昌帝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叹声道:“回去吧。”
跪在一旁一直没吱声的忠顺王开口了:“皇上,仇都尉......”
永昌帝眼一横:“你也出去。”
忠顺王:“皇上......”
永昌帝:“出去!”
仇都尉知大势已去,哆嗦着站了起来,退了出去。
忠顺王虽然羞恼,也只得悻悻地跟着仇都尉退了出去。
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永昌帝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说道:“长安右门那边再查一查。”
戴权:“是。”答着,上前收拾地上的碎片茶沫。
这时,一个司礼监红衣大太监匆匆走了进来,向永昌帝跪倒:“启禀陛下,武库司那边传来了消息,确认那些被磨掉部分铭文的腰刀出自金陵制造局。”
“啪”的一声,永昌帝一掌拍在御案上,近乎吼道:“让甄应嘉滚进京来!”
第44章 刺杀4
大明宫西暖阁。
这儿也是灯火通明。
灯光下,太上皇正盘膝坐在榻上,手里数着念珠,嘴里在默默地诵着佛经。
门帘掀起,夏守忠走了进来。
夏守忠轻声说道:“太上皇,长安右门那边都处理好了。”
太上皇“嗯”了一声,继续诵念经文。
夏守忠:“三皇子到底还是年轻,日晷和自鸣钟怎么可能同时都出了问题。”说着,捧来了一碗热察,“太上皇,您喝口热茶。”
太上皇这才睁开眼,将念珠放在榻上,接过茶喝了一口,笑着说道:“这小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捣黄龙。李虎死,太子就再也没有机会掌握兵权了。”
夏守忠叹声道:“可惜呀......”
太上皇则摇了摇头:“有了兵权的支持,太子才能与二皇子抗衡,才能让三皇子在暗中积蓄实力。”
夏守忠点了点头。
太上皇突然想起:“听说四皇子整天和那些和尚搅在一起?”
夏守忠一笑:“这种事要是写在戏里,谁看了都会觉得是胡编乱造。您说一个皇子,居然在府上养了一群和尚,整日里吃斋念佛,无欲无求,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太上皇笑了笑:“这么点年纪就知道明哲保身......这个孽障生的几个儿子没一个简单的!”
夏守忠一惊:“需不需要让人暗中盯着......”
太上皇目光一闪:“再说吧......刺杀李虎的人没抓到,肯定有另一伙人接应,将他们找出来。”
夏守忠:“是。”躬身退了出去。
......................
救走青龙堂主的不是别人,正是白鸿志。
有间酒楼后院的正房里也明明的亮着灯。
门外,几个精悍的汉子站在那里,手里都握着刀。
突然,一阵咳嗽声从卧室传了出来。
青龙堂主坐在一把躺椅上,扶着白鸿志的手一阵猛咳。
老年管事连忙端过痰盂,接在他的嘴边。
咳罢,青龙堂主苦笑了一下:“我自幼习武,凭借着手中的剑,行走江湖十数年,未曾遇上敌手......没想到会栽在一个年轻人的手中,咳咳咳咳......”
白鸿志连忙在他背上轻捶:“在江湖上行走,难保不遇到阴毒对手......”
青龙堂主摇了摇头:“大丈夫,赢得起,也要输得起!”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右护法说的不错,咱们与朝廷差的不仅仅是武器装备,各个方面都有很大的差距......对了,你今后有何打算?”
白鸿志:“报仇......”没有隐瞒,他将心中的计划和盘托出。
青龙堂主真的被震惊了,吃惊地望着白鸿志。
白鸿志:“李虎不过是狗皇帝手中的刀,咱们真正的仇人是皇帝,是大顺王朝!只有灭了大顺朝,才算报仇。”
听到这里,青龙堂主又是一震。
白鸿志继续说道:“当年女真人能利用农民军拖死大明朝,咱们也能利用女真人拖垮大顺朝......没了镇压九边的精锐和京畿驻军,咱们可以轻松击败各省巡防营。绍兴三年......六百多年了,这天下也该咱们白莲教来坐了......”
青龙堂主望着白鸿志,心里却翻开了锅。
白鸿志:“世叔,皇室内部会发生一场争权夺利的斗争,大臣们愿不愿意都要做出选择,朝政的混乱会造成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不断下降......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青龙堂主默了一下,说道:“可是,咱们扛的是‘反顺复明’的大旗......”
白鸿志:“咱们还扛过‘反明复元’的大旗呢。”
青龙堂主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无力地说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这一次咱们的损失非常大,要三五年才能恢复实力。”
白鸿志摇了摇头:“要不了那么长时间,明年咱们就可以恢复实力。”
青龙堂主:“哦?”
白鸿志:“老话说‘一冬冷暖看立冬’,今年立冬是阴雨天,接下来的冬季会很冷,降雪会很频繁,北方会有雪灾。明年黄河桃花汛会比夏汛还要凶猛,只要稍微动点手脚......”
青龙堂主一惊,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白鸿志:“药!快拿药来!”
老年管事连忙端了一碗药进来。
青龙堂主缓了口气,接过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青龙堂主:“千万不能这么做。你根本不知道黄河决堤意味着什么!黄河决堤带来的恶劣影响不是一次性的,而是十分长远的。洪水过后,会有一场大瘟疫,接下来是大饥荒,那些被泥沙覆盖的土地要数年才能恢复......会有数百万人受到影响,这个因果太大了。
另外,中原是咱们的根基,毁不得!明白吗?”
白鸿志眨着眼睛,闪烁其词地说道:“其实,现在的局面还远没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地步,确实没必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另外,朝廷还没有乱......蓄而不发,待其时也。”
青龙堂主闻言暗暗一惊。
白鸿志:“世叔就在我这安心养伤,报仇的事,咱们慢慢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