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的,走吧。”
卢俊义拍了拍燕青肩膀,语气坚定得让人无法反驳。
二月十五,燕青率部离开平棘,绕着太行山东侧南下,数日便抵达磁州境内。
考虑到赵构能对金取得小胜,是得了磁州、相州官民相助,此时率部堂而皇之过境,可能有不必要的麻烦。
燕青故意带队走僻静小道,眼看行至治所武安西南固镇,距离滏口陉不到四十里,以为能顺利抵达潞州,却没想到还是遇上麻烦。
四千人浩荡而行,即便有意避开城镇主道,行踪依旧被磁州斥候发现。
知州宗泽派出部将秦光弼,率兵五千前往拦截,最终在固镇截住燕青。
秦光弼在要道摆开阵势,燕青想避肯定避不开,以疲惫之师硬拼胜算也不大,于是压住阵脚主动上前喊话。
“阁下何人?缘何拦我去处?”
“我乃磁州兵马统制秦光弼,你又是何人?率大队兵马过境不打招呼,却故意从小路绕行,又意欲何为?”
“秦统制?久仰大名。”
眼见躲不过去,燕青寻思光明正大报出名号,或许对方会卖自己面子。
“我乃潞州兵马统制燕青,因行军匆忙未及知会磁州,还望秦统制行个方便,回到潞州定补一个军牒。”
“燕青?潞州兵马统制?”
秦光弼生得高大威猛,他听完立刻上下打量燕青,很快就冷笑回应:“秦某只记得潞州李统制,并没听说过所谓燕统制,我看阁下没有一分像统制”
潞州原兵马统制,去年底就死在金军刀下,燕青接任统制时间不长,又因林冲对滏口陉管控严密,潞州的一些列官员变动,此时还没能流入磁州。
燕青知道其中内情,正准备出言解释的时候,身后的卢俊义不知原由,以为秦光弼故意刁难,当即打马来到前方。
卢俊义指着秦光弼大骂:“混账!算什么东西?胆敢质疑我兄弟?”
“嗯?你又是谁?”
秦光弼见卢俊义仪表堂堂,体型更是比自己还要魁梧,情不自禁把他当作首领,而认为燕青是个传话筒。
卢俊义轻蔑对曰:“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永宁军承宣使卢俊义便是,你不会也没听过吧?”
“卢承宣自然听过,但是你嘛.”
秦光弼此时很纠结,无论是潞州归来的兵马,还是永宁军的兵马,他都不愿意放过去,于是冷冷回应道:“你不是卢承宣,他也不是所谓燕统制,休想瞒过本将眼睛。”
“你是不是瞎?我家哥哥不认识,河北玉麒麟也不认识?”
燕青新收的小弟燕侠,也仗义跟上前出言揶揄,反而让秦光弼听笑了,心说这些人冒充他人,应该是河北所谓的义军。
想到这里,秦光弼捋须笑曰:“我没兴趣与你们纠缠,本来冒充他人、意图不轨,本将就应该及时拿下,但此时毕竟外有强敌,就暂时放你们一马,不过往南走是不行的,你们可以往东而行。”
“往东?”
“嗯,往东去大名府投奔,一定有你们一口饭吃,天下兵马大元帅就在那里,正在接收各路义军”
“等等。”
燕青喝喊打断秦光弼,义正言辞说道:“我们不去大名府,你不要胡搅蛮缠,快快让出路来,免得伤了和气。”
“笑话,一群冒充他人的义军,你有什么资格谈和气?”
“笑你娘,秦光弼,我忍你很久了。”
卢俊义大声喝止,铿锵说道:“你一小小统制,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真当本使脾气好?凭什么说我们冒充?”
“呵”
秦光弼一声冷笑,喃喃回应曰:“一个自称潞州兵马统制,一个自称永宁军承宣使,你们为何走到一起?编瞎话也不能乱编一气。”
“为何?还不是因为你口里的康王,这厮在大名府造反谋逆,又唆使宋江假传消息,致使马节度与我兵败,此时河北已是金人地盘,我不得已带着部队南下。”
卢俊义话音刚落,燕青直接呆在原地,心说你怎么啥都往外说?万一他与宋江穿一条裤子,我们还去得了潞州?
秦光弼听得一脸不信,好一会才蹙眉质问:“康王勇而无畏、品行高洁,要不是他率部击退金军,潞州、威胜都要落入敌手,康王乃我大宋定国柱石,岂能容你随意攻讦?”
“康王品行高洁、击退金军?脸都不要了,你以为斡离不真是他击败的?若没有杨太尉致命一击,东路金军会退走?你背叛了朝廷就明说,别为替康王脸上贴金,他不配!”
“岂有此理。”
秦光弼指着卢俊义:“当今陛下对金软弱,对内又虐待太上皇,康王殿下受上皇密诏,一面与金军和谈,一面拯救上皇于水火,你却当众侮辱康王?不管你是真承宣使,还是假承宣使,我要把你擒往元帅府!”
“想打架?”
“卢将军,不要被他带偏,让我来.”
燕青见卢俊义上头,连忙倾斜身子沉声提醒。
秦光弼只有五千兵,也不敢保证能大获全胜,于是指着卢俊义说道:“既然你我双方都不服,而你还自称卢承宣,也江湖人称玉麒麟?敢不敢与我几个部将过过招?”
“敢”
卢俊义刚才被燕青叫住,这才意识到自己把指挥权交出,不应该越俎代庖发声,于是话到一半又看向燕青。
“敢还是不敢?”
“秦光弼兵比咱们多,而且还是以逸待劳,若是能用斗将解决问题,自然胜过一场苦战,但将军切记要手下留情,这要得到杨太尉的首肯,才能确定是否与康王交恶。”
“行,都听你的。”
卢俊义言罢跃马阵前,指着秦光弼大喝:“我就站在这里,你的部将又在哪里?等会可别告饶。”
“哼哼,装得还挺像。”秦光弼一声冷哼,转身叫住一将说道:“金龙,你先去试试斤两。”
“是!”
金龙提着大斧上阵,指着卢俊义叫嚣道:“玉麒麟是吧?必是中看不中用,看我把玉砸碎!”
“无知。”
卢俊义轻蔑笑了笑,骤马挺枪迎上前去。
只一合,金龙即被掀落马下。
要不是燕青有交待,卢俊义故意用枪身扫打,此时已是一具死尸。
秦光弼惊得直咽口水,急忙再派人出战卢俊义,但通通都是一合之将。
卢俊义打得无趣,便指着秦光弼喝喊:“一个一个送没意义,你可以一次多上几个,还有人敢来吗?”
“怎么没有?”
秦光弼压住怒气,同时派出两将迎敌,这次三回合被打落。
虽然情况好了些,但是不多。
见卢俊义如此强悍,秦光弼果断派出四将。
就在此时,磁州另一名统制刘浩,奉宗泽之命赶来支援,正好看到敌将以一敌四的场面,麾下部将忍不住交头接耳。
“秦统制派了四个将领,说出去定被打他耻笑。”
“是啊,如此不讲武德”
“他们四个,没胜算。”
“岳飞,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人非常强,他们一定打不过。”
第243章 我命休矣
“怎么可能?”
“看着吧.”
岳飞刚投刘浩不久,此时还没正经打过一场,几个同袍只知他武艺不错,号称汤阴县无敌。
一县无敌,虽有实力,但宋朝有一千多个县,拉通一比就算不得什么。
几个同行裨将,内心边吐槽边观战,可仅仅片刻功夫,就齐刷刷看向岳飞。
原来岳飞‘言出法随’,秦光弼新派出的四将,被卢俊义挑、扫、拨、打,几招便击落两将,又顺势生擒了一人,剩下一将胆寒退却。
“鹏举,你是如何”
“我刚刚问过了,那人自称玉麒麟卢俊义,乃是永宁军承宣使,江湖上名头很响。”
“卢俊义?你号称汤阴第一人,敌得过他么?”
“不好说”
“喂,你们先别争谁厉害,既是永宁军承宣使,秦统制为何要拦?”
“杞人忧天,咱们什么身份?敢质疑人家秦统制?听命行事即可。”
几个裨将叫交头接耳时,秦光弼、刘浩已目睹卢俊义大发神威。
除了刚败的四将,前面还有五人落马,卢俊义面对车轮战,身上都还没出汗,就轻松打光秦光弼所有部将。
将生擒裨将扔下马,卢俊义居高临下,傲然说道:“就这点武艺,当山贼都差点意思,也敢上阵厮杀,谁给你的勇气?滚吧!”
“是,是,多谢.”
被擒那将劫后余生,唯唯诺诺回应完,屁滚尿流往本阵跑去。
秦光弼观战半晌,脸已经变成猪肝色。
他派出这几部将,虽谈不上勇冠三军,却也在军中检验过,绝不可能是草包。
这就类似校级足球队,直接对上世界杯冠军得主,不是校级球队不够优秀,而是选错了对手。
“秦光弼,就这些土鸡瓦犬,你也好意思派出阵?要不要自己来试试?”
前面已经试了九人,已能确认卢俊义货真价实,秦光弼再头铁也不敢接招,但也不能承认并放行。
刘浩见他蹙眉犹豫,轻声提醒道:“这厮如此嚣张,我麾下也有几员战将,要不要让他们继续”
“不必了。”
秦光弼打断刘浩,正色道:“卢俊义名不虚传,我的部将已经伤了,刘兄还是留着力气,等会要靠你来主攻。”
“主攻?恩相是让我来接应”
“都一样,杨长侮辱康王使者,摆明不想与我们同一阵线,若再放卢俊义与之合流,杨长必然如虎添翼,今日你我合军已有万人,要不惜代价灭杀他们,这才是为恩相分忧,否则将来一定威胁磁州。”
“也行,你先稳住他们,待我调兵遣将。”
刘浩刚刚回到自己军前,斥候传来一个新情况:西南有支军队,正在向固镇接近,距此已不足五里。
西南方的军队,只可能潞州杨长的兵马。
杨长数次打退金军,军队战斗力不容小觑,刘浩可不想螳螂捕蝉,最后被黄雀捡漏,旋即打马来到秦光弼身前。
根据斥候预估,潞州兵马不少于五千,如果与燕青所部合算,与磁州兵马旗鼓相当。
以多欺少的想法落空,秦、刘二将都不知如何决断。
磁州兵挡住去路不开战,派出部将车轮战后突然哑火,但永宁军又绕不过去。
看到秦光弼与刘浩窃窃私语,卢俊义等得不耐烦催马上前,以枪指着二人大喝:“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是何道理?”
二月里,暖阳和煦,照在秦光弼脸上,火辣辣的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