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这个……”胖管事表情讪讪,默默低下头去。
许久的沉寂过后,胖管事才重新抬起头,看向黑袍人,涩声道:“阁下意欲何为?”
“我要粮食,很多很多的粮食。”黑袍人直接开门见山道:“本来这次出山,就是打算抢粮的,只不过刚好遇到一队胡商,在我们下台的客栈入驻,那些琉璃器……”黑袍人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好似咬牙坦白道:“价值连城。所以,我们打算将这批琉璃器弄到手后卖掉,再来换取大量的粮食。你知道,蝗灾就要来了。”
黑袍人最后的那句话,让胖管事眉头一掀。
你他娘的是要造反啊!
天灾之年,饿殍遍地,手里有粮的人,没有相匹配的武力,那就是摆在台面上的鱼肉。
可手中有兵再有粮,那就不一样了。
“阁下……这……”胖管事现在才开始真正后悔,后悔为什么当初要和河间郡王的小公子完成那笔交易,更后悔为什么今日要与此人产生交集。
第28章 反贼过家家
会谈的结果,并没有达到李宽的预期。
很显然,他临时编的瞎话,着实是将人给吓到了。
但是,最后那胖管事送自己的暗影刺客出门时态度格外恭敬,并且他也主动表示会将此事上报,待主家传回消息,再做商议。
至于三日后的拍卖会,胖管事倒是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建议阁下取消这场拍卖会,不管此事能不能成,您的货,我们王家都收了,并且会给您一个相当厚道的价格。”
对此,李宽自然是乐见其成。
而至于他为何会临时起意,来上这么一处“反贼过家家”游戏,那自然是因为先前一心二用与弟弟李泰钓鱼时获得的启发。
池子就那么大,鱼儿就那么多。
不想办法整几条大的上来,怎么填得饱那些灾民饥肠辘辘的肚子?
光有银钱,是不够的。
因为不见得有人肯卖你。
李宽知道这次长孙无忌已经前往山东,以朝廷的名义筹粮了。
但他这么做,却无疑是在向那些世家大族传播一个讯息:这次蝗灾,规模会很大,大到朝廷对此也是有心无力的地步。
如此一来,李宽几乎已经可以确定,那些大族会装模作样的施舍些粮食,然后,等送走了长孙无忌,他们就该关起门来弹冠相庆了。
为啥?
因为每当灾殃之年,那就是他们这些好似饕餮一般世家大族,光明正大吸食百姓血肉的日子。
门阀世家的产生、发展与壮大,往往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吃虾米的道理。
好比这次蝗灾,地里粮食没了收成的百姓们,为了活下去,就得想办法卖地,卖儿卖女。
那些地最终会落到谁的手中?
那些孩童最后又成为了谁的奴仆?
李宽在下一盘大棋。
虽然只是无意一记神仙手,但既然落子,就该无悔。
原本他是打算将琉璃卖出去后,转而去做盐铁的生意,等赚到更多的银钱后,再去南方购粮。
但眼下,时间上来不及了。
他的目标,自然是在关中那些豪阀世族身上。
李宽打算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野心勃勃的少年英雄。
这样的人,是门阀世家们最喜欢的投资对象。
不怕你胃口大,就怕你吃不下。
你小子想借着蝗灾一事造反,好哇!
你要是真能成事,那就是一本万利。
要是不能,被你打坏的那些地方,就该归我们重新修建并且把控了。
甚至临了,我们这几家中有哪个精心培养的晚辈要博取名声,那么你的人头,就是他的垫脚石。
好买卖,好买卖!
不光李宽这么想,其实大家也都这么想。
我们都将拥有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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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着鱼竿回甘露殿的路上,耳旁是弟弟絮絮叨叨的抱怨,李宽看着偏西的日头,心中悠然。
五姓七望,这些大唐顶级世家,只要愿意或卖或借,将大量的粮食给了他,那么这场蝗灾,就有安然度过的可能。
只不过……
他也不能想当然的指望此事一定能成。
要不,精炼食盐的生意早些做起来?
可是,他上哪弄盐矿呢……
烦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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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派出暗影刺客削掉了王家管事的一根手指,李宽接下来的生活几乎如同一潭死水,不起任何的波澜。
每天学堂睡觉,散学吃饭,午睡过后就拉着弟弟去御花园钓鱼。
对了,因为李泰嫌弃二哥的抄鱼技术不过关,于是他找来了原先有些不太对付的三哥。
而李恪对此,居然还有些受宠若惊。
“四弟,先说话啊,三哥没试过这玩意,待会万一要是失了手,你可莫怪。”御花园内的老柳树下,李恪手拿抄网对一旁憋红了小脸使劲拖拽鱼线的李泰道。
“我的好三哥,你只管放心大胆的抄!就算鱼跑了我也不怪你!”李泰的呼吸有些急促,他跟这尾红白锦已经交手了数次,要不是旁观某个懒散叼着狗尾巴草的笨蛋哥哥,他早就拿下对方了!
“阿恪,小泰让你抄你抄就是了……”吐掉嘴里的草茎,李宽正准备找机会给弟弟使坏,结果三人背后忽然传来妹妹长乐的声音。
“呜呜呜……二哥、三哥、四哥!大事不好了!”小姑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还带着泪花。
李宽下意识地就认为这丫头又闯祸了,想着这几日自己还算安分,要不,这个锅……就让小泰替他背吧!
“长乐,跑慢些,当心摔倒!”李宽一把丢开半日不曾有动静的鱼竿,大步上前接住奔跑而来的妹妹。
“二哥!”长乐一把扎进李宽怀里,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哥他又要被爹爹罚了!”
“啊?我以为多大点事儿……”李宽下意识地看向同时松了口气的两个弟弟,望着立即转过身去与大鱼角力的李泰,李宽心中安坦一声:可惜。
“二哥,不是的。”小脸陀红,汗津津的长乐,不满地伸手打了一下李宽的胳膊:“今天大哥的东宫遭遇雷击,屋檐下的兽脚碎了,太史局(唐代的钦天监)灵台郎说这是上苍的警告……”
“警告咱爹注意一点?小心大哥上位?”李宽随口接道,接着他又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的也是,天下焉有八百余日的太子呼?”
要不是他的计量单位是“天”,这话听起来,才当了两年太子的李承乾,似乎还真的很委屈。
“二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说笑?大哥已经被罚禁足思过了! ”长乐气得小手使劲捶李宽的胸口。
“好了好了……”伸手制住了比小猪崽子还能闹腾的妹妹:“不就是禁足嘛,多大点事儿。倒是你,”李宽说着,伸手替妹妹理了理贴在她额前,被汗湿的碎发:“赶紧回甘露殿把身子擦干,再换身衣裳,我怕你着凉。”
“二哥!你去嘛!去帮大哥求求情嘛!”长乐抱着李宽的胳膊,苦声哀求道。
“是啊,二哥,我陪你去。”李恪看着一屁股栽倒在地上的李泰,心知这鱼已经被他遛脱钩了,为了避免弟弟尴尬,李恪决定关心起大哥的安危来。
“去个屁。”李宽回头瞪了李恪一眼,接着他的目光瞟向蹲坐在地上欲哭无泪的李泰:“小泰,别灰心,赶明儿咱再来!”
“二哥!”被李宽油盐不进的态度给激怒了的长乐已经不打算用常规手法打动哥哥了,小姑娘使出了一级“头槌”,重重砸在了哥哥胸口:“你好没良心!大哥这回禁足,被要求过午不食,静思己过,足足七天!”
“他爷爷的大荔枝!”原本还有些吃醋的李宽闻言瞬间就炸了:“哪个王八蛋给那昏君进的言,这是要饿杀我的好大哥吗?!”
不得不说,李宽关注的点,永远都是那么的清奇,且务实。
“二哥……”上一刻还义愤填膺的长乐,在听完李宽此番怒火中烧的一番话后,小姑娘的脸上,满是错愕。
她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前来找二哥去搭救大哥,会不会是个错误的决定。
她好害怕“买一送一”啊……
第29章 窝心脚
安排李恪带着李泰长乐去了甘露殿,准备大展一番“拳脚”的楚王殿下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太极宫。
守在太极殿外的宦官云裳,在见到楚王殿下进入殿前广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爹!让我看看是哪个不着四六的二百五,胡言乱语,意图诬陷我大哥!”仿佛天生嗓门大的楚王殿下,这次来太极殿,迈得都是四方步,威风凛凛得很。
“殿下……”云裳一溜儿小跑地来到李宽跟前,脸上神情悲苦:“我的好殿下哟,您今日就别跟陛下顶牛了,陛下现在还窝着一肚子火儿在殿内听令狐大人向他谏言呢。”
“谏言?谏什么言? ”李宽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接着他狐疑地看向云裳:“把雷击这事儿赖到我大哥身上的,是这个老东西?”
云裳口中的令狐大人,指的是负责修撰史书的太常卿令狐德,李宽很好奇,他一个修史书的跑来瞎凑什么热闹。
“殿下……”作为李二身边之人,云裳自然是知道李宽和太子的感情有多好,所以,关于先前令狐德将雷击事件算到太子头上,借此向陛下提出让太子前往太庙绝食三日,以祈求上苍降下福祉的馊主意,他提都不敢提。
其实,令狐德这么做,倒并非是对身为太子的李承乾抱有敌意,事实上,他甚至可以算得上后者的拥趸。
但他之所以这样说,说白了,就是想借此让李承乾来一出苦肉计,好彰显太子的仁孝之名。
年富力壮的李二陛下自然是看穿了老狐狸的心思,所以,才有了李承乾被罚面壁思过七日,并且过午不食的处罚。
为啥?
很简单,他老子眼下还不过而立之年,且身负雄图伟略,正准备一展拳脚,让大唐周围的国家匍匐在地,高呼“天可汗”,用得着这么早就把儿子推出来刷人望吗?
此时坐在龙椅之上的李二,看着还敢在自己面前做出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不断指责自己“惯子如杀子”的令狐德,心中怒火旺盛。
“陛下……您就听老臣一句劝,让太子前往太庙祈福吧……这几日东宫内的雷击,就是上天降下的昭示太子一定是有什么言行不当,触怒了上天,倘若陛下不让太子前往太庙祈福,向上天请罪,这是害了他……”
“……”依靠在龙椅上的李世民,单手扶着额头,一边揉搓鼓掌的太阳穴,一边眼神阴沉的打量着令狐老贼,果然,此人可真是太上皇的忠臣啊。
“你让太子前往太庙祈福,向上天请罪……”李二开口后,脸上的表情深不可测:“朕想知道,在上天眼中,在你眼中,朕这个天子算什么?
朕是有多么无能,能让上天忽略朕的存在,不来昭示朕,偏要昭示朕的儿子,朕,又是有多么懦弱,就连向上天祈福这种事,都得由朕的儿子替朕代劳!”
当李二的质问最后化作咆哮,整个大殿内都是一片金石之音。
“陛下,您曲解了老臣的意思,臣……”被发怒的李二吓得“大惊失色”的令狐德,刚想解释,结果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极其嚣张的声音:“爹,令狐老狗还在不在?他大爷的,居然敢诬陷我大哥?今天我非得干死他!”
拳怕少壮,当李宽在云裳面前比划出他那沙包大的拳头后,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云裳,忍住内心想笑的冲动,苦着张脸,将先前殿内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李宽。
,陛下,真不能怪奴婢,楚王都要动用武力了,奴婢只能屈服……
要不说云裳能混成李二身边的随侍宦官呢,就这骨子机灵劲儿,他的同僚姜去,就无论如何都学不来。
“……”
李二在见到儿子的那一刻,他原本还想敲打令狐德的心思瞬间就淡了。
因为深知这竖子脾性的李二知道,令狐德要被物理层面的“敲打”了。
果然……
“你是令狐德?”李宽瞅了一眼沉默的李二,随后就将目光转向殿内的令狐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