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从来不限制他的任何举动,他想要和朝臣联系,打好关系?可以。
他想要拉拢朝臣?可以。
他想要参某个大臣对他不恭敬?可以。
他想做什么都可以,他想去哪都可以,甚至.李建成觉着,自己就算是想要在府中招募私兵,李世民都会毫不犹豫的同意。
但李建成却觉着自己仿佛是在一个巨大的囚笼当中。
他总是疑神疑鬼的,觉着自己的身边有李世民所派遣来的探子,那些探子就藏在暗处,然后死死的盯着他,将他的一举一动汇报给皇帝。
李建成觉着这不是自己疑神疑鬼,而是李世民真的在这样监督他!
因为某一次李世民召见他入宫的时候,他不小心瞥见了桌子上放着一本封皮什么都没有的奏疏,这奏疏一看就是暗卫所用汇报的东西!
他甚至从那奏疏中的一角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李世民在监控他!
李世民在时时刻刻的找他的把柄,想要杀死他!
甚至在某一次他与李世民的交谈中,李世民不经意之间暴露了监视他的证据。
那是一段很简单、很普通的对话。
但落在李建成的耳中却一点都不普通。
那段对话如下。
“大哥啊,你还是要注意一下身体。”
“你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咱们的年纪都上来了哈哈哈。”
“朕的身体也不太好了,如今夜晚更衣,能够不淋湿自己的鞋子已经算是好事了。”
这四句话为什么会让李建成破防呢?
因为根据他安排在李世民身边的“探子”记录,李世民并未曾有任何一次更衣的时候淋湿了鞋子甚至身体十分强健,夜御数女都可以。
真正晚上起夜更衣淋湿了鞋子的是他李建成!
连这种小事都能够知道,李建成怎么可能不怀疑李世民监视自己呢?
于是他变得越来越疑神疑鬼,也越来越害怕身边的人,甚至开始觉着身边的人都是监视自己的探子,全都是李世民派来的人!
李世民要杀了他!
太极殿中
李世民呷了一口茶,而后将手中的杯子放下,看着面前的陈临安说道:“啧啧,你瞧瞧这两个人,朕觉着他们都已经快要疯掉了。”
他有些感慨的说道:“唉,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想。”
李世民有些伤心的说道:“明明我觉着朕已经做的很好了,对待这个曾经那般伤害朕的父亲,朕依旧毕恭毕敬,就连当年的太祖高皇帝都无法与朕媲美太祖高皇帝对刘太翁可是毫不在乎,甚至有些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而朕是那个被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啊。”
“对待这个曾经企图杀死朕的兄长,朕同样给予了前所未有的信任。”
“可是朕得到了什么呢?”
他有些伤心的落下泪来:“朕的父亲整日暴躁的在宫中发脾气,甚至任意打骂身边的侍女那些侍女虽然入宫为奴,但却也是人啊,为何要被他这样对待呢?”
“朕无奈之下,只能够削减太上皇身边侍奉的人,换上一些身体强健的宫女去伺候,免得他们被太上皇伤到。”
“朕的兄长整日疑神疑鬼,怀疑朕监视他,可朕何曾做过这些事情呢?前些日子还持剑伤人,将一位侍女的胳膊给划伤了若非是身旁的小厮及时出现,那侍女只怕是没有活路了。”
“当真是令朕伤心啊。”
看着面前正在竭尽全力“表演”的李世民,陈临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一点都没有显露出来,只是带着些宽慰与安抚的说道:“陛下啊,臣曾经听说过一句话,叫做“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臣觉着此事也应用于这个道理啊。”
“您以仁德宽慰的德行去对太上皇以及晋国公,而不管他们从前的恶性,这是您的好事;至于他们两个对您的态度,那是他们不知好歹,而非是您的错误啊。”
“您不要因为他们的错误而惩罚自己,这是对您自己的伤害啊。”
“还请陛下宽慰自己的心情,不要因此伤及了龙体。”
李世民见状更加伤心了,他握住陈临安的手,脸颊上滑落下来几滴泪水:“七郎啊,朕知道你的好意,朕会照拂好自己身体的。”
“这天下万民还需要朕啊。”
一旁的帘子后,随侍的史官正在奋笔疾书。
此段详见于《太祖文皇帝实录》中,在《唐书太祖文皇帝本纪》中有所记载。
原文如下。
“贞观元年,三月十三夜。”
“上诏临安公于太极殿,诉其心肠。”
“见面,上心哀,哭诉曰:朕以贤德待太上皇、晋国公,却得恶果。太上皇为恶,肆意惩处宫人,此为恶举,朕为人子,碍于孝道无法阻拦,只换强健宫女侍奉,太上皇脾性愈恶于朕;晋国公心性多疑,虑朕监之,常有伤人之举,朕为人弟,何能言兄之过耶?”
“朕心甚哀之。”
“临安见之,宽慰上言:上以仁德待国公、太上皇,此为上之善行;太上皇、国公报以恶果,此为其恶;上行仁德,何以见其恶性?自有其因果报应,上不应以此伤及龙体耶。”
“上心甚慰,言曰:卿言甚宽朕心,朕虽心哀,然则万民于水火之间,朕何能为二人而弃天下黔首耶?”
这年轻的史官详细的记录着自己看到的皇帝的举动,而不远处,两个拉着对方手的人已经差点在心里吐了。
陈临安使了个眼色给李世民,询问这场戏还要演到什么时候,而李世民则回以眼神表示,这场戏的高潮马上就要来了。
正当两人执手泪眼的时候,大殿外急匆匆的响起一阵脚步声。
一个内侍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着急的神色:“启禀陛下,楚国公求见。”
楚国公?
李世民一挑眉,顺势松开了陈临安的手,看向那内侍有些困惑:“这么晚了,楚国公入宫做什么?”
“请他进来吧。”
当大殿中急匆匆的出现了“裴矩”身影的时候,李世民和陈临安都已经坐好了身姿,看向远处。
“弘大这么晚了入宫,是有什么事情么?”
裴矩神色中带着些许凝重的看向李世民说道:“启禀陛下,臣这几日发现晋国公与太上皇有所勾连,暗中查探之后竟然发现.”
李世民以一种迷茫的眼神看向裴矩:“发现了什么?”
裴矩有些愤怒的说道:“臣发现,太上皇和晋国公殿下暗中勾结,意图谋逆啊陛下!”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整个人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不可思议以及伤心的神情,他看着裴矩怒声说道:“这不可能!父亲和兄长怎么可能做出来这种事情呢?”
他直接将桌子上的茶杯砸向裴矩,却好似是没有什么力气了一样,杯子只落在了裴矩的脚下,咕噜咕噜的转动到了他的袍子上。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能这样,他们怎么能这样?”
李世民像是极度的悲哀与伤心,他甚至有些站不稳了了一样,直接坐在了椅子上。
他看向御书房中的众人:“这不可能!”
“来人!”
“将太上皇请到御书房中!朕要亲自询问太上皇!!”
伤心到极致的李世民已经将称呼从“父亲”改成了“太上皇”,而身旁的侍从则是急匆匆的前往无极殿中请李渊了。
帘子后的远处,那史官还在奋笔疾书,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这可是大事!
“贞观元年,三月十三夜。”
“楚国公入宫见圣,言:晋国公、太上皇谋逆。”
“上心悲,几无力站,恸哭不矣。”
“问楚国公、临安公及左右随侍言:朕何愧于太上皇、晋国公?”
“其如何能行此等之举?”
“后令随侍往太极殿,请太上皇于御书房中问。”
晋国公府邸
大雨倾盆。
晋国公的身旁站着几个谋士,脸上带着愤慨的神色。
“殿下,陛下如此监控于您,难道不是想要找寻您的把柄么?而若是等到您彻底失去了权力、甚至于疯癫的时候,他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您了!”
“这个时候不趁着有机会杀了他,与太上皇里应外合,难道还等着他杀了您么?”
“是啊殿下,先下手为强啊!”
那人指着一旁那个一言不发的内侍说道:“太上皇都说了,如今守卫玄武门的那个将领他已经暗中收服,只要咱们从玄武门前去,定然能够深夜入宫,而后杀了李世民!”
“只要李世民一死,这天下不还是您和太上皇的吗?”
这人的声音中带着十足的蛊惑:“更进一步来说.若是李世民那贼子慌乱之下挟持了太上皇,刀剑无眼,李世民为了保护自己的皇位,杀害了太上皇.您不就是皇帝了么?”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事已至此,那些大臣们还能怎么办?”
“他们只能够拥戴您为皇帝啊!”
“届时您还用受这种气么?”
李建成的神色变换,而后猛然间拔出腰间长剑,目光锐利的看向那夜色深沉的皇宫。
“孤有今日,非孤之罪。”
“实乃李世民欺人太甚!”
第482章 玄武门下
说完这句话后,李建成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就像是将自己内心的“愤懑”给全部抒发出来了一样。
他眉宇中带着些许肃然,整个人显得凛冽无比。
“调拨私兵,发兵玄武门!”
“李世民欺我太甚,囚禁我们的父亲,这是何等的不孝啊,我身为父子的长子,自当护卫父亲的安危!”
“这是天地之间最大的道理,没有任何其他的道理可以大过人伦孝道。”
李建成在愤怒过后,迅速涌上脑子的是“理智”和“聪慧”,他十分聪明的想到了一个十分合理的借口和理由。
他要借助人伦孝道来攻讦李世民,以此来达到自己谋逆的目的,为自己的谋逆披上一层合适的外衣。
毕竟这世上还有比孝道更加宏大的事情么?
哪怕是忠义二字也是在“孝”之下的当然了,仅限于这个时代,在某些时代中,宣扬的是为了忠义、为了奉献可以抛弃一切,某些自己的母亲、父亲病死了还坚持在工作岗位上的事情,是值得拿出来赞扬的。
哪怕这种行为简直是悖逆人伦、违反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