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笑了笑,放下手中的书,而后轻声道:“内兄,不要着急。”
他点了点面前的棋盘,声音中带着些许玩味:“这世道如棋,真正的下棋人还未曾就位呢,若是我提前入局,只会成为这棋手的“棋子”。”
“等吧。”
“如今,你我需要做的事情是积蓄实力。”
李世民偏过头:“告诉咬金、叔宝他们,抓住时机,尽快练兵,另外时刻准备好,得到我消息之后便联系关世叔,对仲孙谢等人进行反扑!”
他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待到那一日,便是你我占据辽州,并逐四方之时!”
长孙无忌看着意气风发的李世民,心中同样有些许的激动喜悦。
“诺!”
当年将妹妹嫁给李世民的时候,长孙无忌的心里便存了这样的心思,他知道这天下绝对要动荡因为一部分世家知道“世家之殇”的存在。
想要保存自己的力量,唯有在大清洗中选择自己所占据的一方,而后与他逐鹿四方。
当最后成为那个获胜者的时候,他们只需要舍弃小部分的利益就可以让家族继续存续在新时代!
这世如棋盘,操盘手唯有寥寥几个而已。
大业六年,冬。
天下局势更加动荡,大运河的挖凿已经进入到了收尾阶段。
大雪纷飞的日子逐渐来临,杨广对于四方的局势掌控逐渐变弱,但他依旧是宣召“宇文化及”回京,哪怕这个时候宇文化及征讨“窦建德”几乎临近成功也是一样。
他一连给宇文化及下了九道圣旨催促,并且让裴矩调兵时刻准备。
在这样的局势威胁之下,宇文化及终于还是回京了。
他抵达京城的时候,正是大业六年的元月。
雪花落在大地上,覆盖了一切。
裴矩站在城门口迎接这位“功臣”,宇文化及风尘仆仆,眉宇中带着几分疲惫和哀伤,他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这一次回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你来了。”
宇文化及沉了一口气,看着裴矩说道:“只是没想到,送我最后一程的人竟然会是你。”
裴矩轻笑一声,一边往城中梅园走去,一边开口问道:“你就这般认命了?”
宇文化及愣了一下,心中似乎有些“想法”升腾起来,他看着裴矩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裴矩摇头,并没有回答宇文化及的问题,反而是说道:“我前几日要告假归家,一直拖到了你回来,你回来之后陛下便开始怀疑起来我,转而同意了我告假的要求。”
“明日我便辞官归乡了。”
他看着宇文化及,感慨一样的说道:“世多无情,因果循环啊。”
宇文化及的神色更加难看了,起初他只是试探一下裴矩是否知情,但随着两人聊得越来越多,他发现裴矩好像真的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会认命么?
简直是放屁。
他回来不是为了让杨广安心的、也不是为了回来送死的他是为了送杨广去死的。
当年的杨坚可以发动“血夜之变”,杀死万岁帝登基,那他为什么不可以杀死杨广登基成为新皇?
皇帝的神圣性?
早已经被杨坚丢到狗肚子里去了。
但随着“聊天”的深入,宇文化及的脸色越来越好看了又,因为他发现裴矩好像并没有想要管这个闲事而且也不是警告、暗示他。
裴矩是真的打算告老还乡了哪怕这个家伙如今才不到而立。
他还顺便说出了一连串的“官员”名单,这些都是当年与陈氏家主一同科考上进士入朝为官的人,这些人也准备随时退场。
宇文化及站在月光下,站在这明明热闹非凡,但却让他莫名其妙觉着荒凉的京都城中。
他突然之间觉着脊背发凉。
为什么感觉他走的每一步都在人的算计当中?为什么感觉他明明要坐上那个位置了,却依旧觉着命运被他人所操控?
他不懂。
京都某处。
裴矩一如既往的来到这个破旧的屋子中,将这破旧的屋子里面的东西都收拾好,而后将烛火打翻。
这个破旧而藏着秘密的小屋子,便这般沉沦在大火中。
些许青烟袅袅直上。
而阴影与黑暗中,裴矩缓慢的朝着府邸中走去。
大业七年,元月。
京都大火。
天下英豪,并逐四方。
第466章 中原鹿肥
依旧是一个漆黑的雨夜。
如同当年杨坚逼宫一样的雨夜,在这个夜晚所有人都沉浸在黑夜的安眠中。
历史好像在重演。
一个个的士卒眼眸明亮,他们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他们期待的看着面前站着的宇文化及,等待着这位即将登临大位的将军给自己等人许诺。
而宇文化及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当场许诺他们无数的荣华富贵。
这些士卒也是受过杨广以及大隋恩情的,但在利益面前,所谓的恩情已经不值一提。
宇文化及和杨坚还不同。
杨坚在事后会清算,因为他许诺给那些士卒的“财富”和“权势”都太过了,一看就是准备事后清算的除了给苏威等人的那些,那些是真的打算就这样供着他们的。
宇文化及给这些士卒的,仅仅是一些基层的官职,最高不过四品,甚至没有兵权,但能享受荣华富贵。
雨夜继续。
宇文化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踏步走入皇宫。
身后的士卒们跟随他的脚步不断前行,神色严谨,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杀皇帝的准备。
这一次,宇文化及不会背上弑君的名声因为杀死皇帝的一定不是他。
狂风骤雨中
杨广坐在大殿里,烛火被外面的狂风吹的忽闪。
他的额头痛的让他无法忍耐,周围的“焚香”无孔不入的钻入他的鼻子中,让他无法将精神集中。
“碰”
杨广猛的将桌子上的东西砸在地上,外面的闪电骤然之间撕裂长空,照亮这昏沉的大殿。
“来人来人”
杨广几乎是狰狞的嘶吼着,但周围好像没有什么人一样。
寂静的可怕。
刹那之间,杨广猛的抬起头,他看到一人影站在那里缓慢的走了过来,这个漆黑的夜晚,无数的雷霆声落下,周围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味萦绕在他的鼻子间与那“熏香”的味道纠缠在一起。
他的脑子骤然之间清醒了过来,这一幕.这一幕.这一幕好熟悉!
“陛下。”
宇文化及站在那里,脸上的神色满满的都是恭敬,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冒犯。
他甚至没有敢抬起头看杨广,只是说道:“陛下召见,臣不敢不来,于是日夜兼程从苏杭之地赶回京都,又得到圣旨诏,于是连夜入宫。”
“陛下召见臣,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召见?
杨广此时头脑清醒,强忍着疼痛站直了身体,他看着宇文化及,声音沉顿:“召见?朕什么时候召见过你?”
此时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但杨广却依旧强撑着保持皇帝的最后一丝尊严和体面。
他质问着宇文化及,脑子中却在思索着解决办法。
今日宇文化及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他已经做好了谋反与逼宫的准备,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窗外的雨水,他父亲谋逆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么?
杨广回过头,看向站在那里的宇文化及:“宇文,不要自误。”
“谋逆,可是大不敬之罪。”
宇文化及一脸惊讶的说道:“原来杨氏自己也知道,谋逆是大不敬的罪过啊?那当年你的父亲,当时的太尉杨坚还去谋逆?”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杨广的身侧,一屁股坐在那个属于皇帝的座位上。
“这个位置坐着倒也确实是没什么舒服的,但朕就是不想让你坐了。”
宇文化及期盼多年的想法得以实现,如今正是兴奋开心的时候。
他看向杨广:“对了,你知道么?”
“你为何常年头痛?”
常年头痛?
杨广眯着眼睛:“是你做的?”
宇文化及摇头:“当然不是了陛下。”
他幽幽的说道:“是你最信任的那位常侍做的,他用的是当年大汉时候宫廷流传下来的秘药“煮鹤”,就是当年哀帝给昭烈皇帝用的那个。”
“可惜的是,经过这许多年的改良,这煮鹤的功效也发生了改变。”
“你日日无法安眠,便是这煮鹤所为。”
杨广眼眸中带着怒火,他压着自己的声音问道:“为何?”
“朕对他不薄!”
“当年他备受欺凌的时候,是朕,是朕救了他!”
宇文化及笑了笑:“是的,他备受欺凌的时候是救了他,但你知道他为何会备受欺凌么?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么?”
杨广神色一僵,脑海中迅速闪过福安所说的自己的“家世”。
“奴婢本是富贵家出身,可是家父有罪,奴婢也就被充入宫中为奴,那些人知道奴婢没有仰仗,也就可着劲儿的欺凌奴婢。”
宇文化及则是欣赏着杨广的神色变换,他笑着为杨广揭开了事情的谜底。
“福安本名为“王安”,是当年那位中书令王文的次子,家中娇惯的不得样子,后来”
“后来的事情陛下应当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