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五十年 第445节

  第六四八章 杀他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这老贼家居何地?可有家人?亲属?友朋?”连子宁阴森森的语气让那刘大人不由得浑身一个哆嗦,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

  李铁道:“原籍乞勒尼卫,现居于马桥镇,家中有大宅一座,良田三千亩,奴仆十六人。家中有妻一人,妾一人,子三,女二,有男孙五,女孙一。其家族时代居住于乞勒尼卫,其四父族,三母族,二妻族,绵延百年,共有三百四十七口。”

  “最大的多大?最小的多小?”

  “最老者今年已是耄耋,最幼者,方自满月。”李铁微微顿了一下,方自说出那四个字。

  早在连子宁自京城回来之后,他们便接到了连子宁的命令,暗地里已经是调查了许久,这会儿虽然是一时发难,却是丝毫也不显得仓促,更是对他们的情况了若指掌。

  “好,你做的很好!”

  连子宁轻轻点了点头,看着跪着的这几人,他的眼睛一一在众人脸上扫过。

  他的情绪已经是平静下来,眼神也是平静冷淡,只是这种平静,却像是将要爆发的火山前夜一般,更是令人心惊胆战,这几个人都不敢跟连子宁对视,纷纷低下头去。

  连子宁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门口:“洪朝刈来了么?”

  李铁低声道:“已经着人去请了。”

  话音未落,外面便是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洪朝刈一行便是在一群黑白无常的簇拥下过来了,他们衣衫凌乱,有的头发还是散的,显然是刚给叫起来。

  园中火把熊熊燃烧,把这里照的一片灯火通明,洪朝刈等人一眼就看清了地上跪着的那几人的面目,顿时都是脸色为之一变。

  能跟着连子宁出来的这一批人,都算是文官之中的头面人物,自然也是听到了一点儿风声,而眼下一看,便是知道,这几位的事儿犯了。

  “来了?”连子宁淡淡道。

  “是!”洪朝刈雅不愿意这时候说话,不过作为文官领袖,却只能是硬着头皮问道:“大人,他们这几位?”

  “贪腐!”连子宁极简洁的说了两个字:“这次叫你们过来,也是为了让你们清楚,本官不是滥杀无辜,这几个人,确实有取死之道。”

  他扬了扬下巴:“李铁,说与他们清楚。”

  “是,大人!”李铁应了声是,然后以极平缓的语调将这几人的罪行一一道来。

  他记性极好,又是下了不少的功夫。一条条,一桩桩缓缓吐出来,当真是让洪朝刈几人听的瞠目结舌。

  “贪腐十几万两白银?”洪朝刈不敢置信道:“李大人,可证据确凿么?这等事儿可不能乱说。”

  他是那等相当清廉的官员,现在虽然也是参政院的正三品参议了,却还是住着自己那不大的院子,家里只有一妻一妾而已,还是当初雄踞莽吉塔城的时候当地的豪族献上来的。他是那种典型的事业型的官员,权力欲望旺盛,勇于任事,也想做事,敢做事,对钱财看的就是不那么重了,因此就分外理解不了这些贪官的思维。

  李铁对他也是颇为佩服的,道:“洪大人,证据确凿,绝无冤枉。”

  说完一摆手,便是有些黑白无常从马车里抬出一大摞的账本儿往地上一扔。

  洪朝刈也清楚,如此大事,李铁断然不敢轻忽行事的,刚才那一问,也不过是近乎本能而已。

  这会儿看见这些证据,满脸惨淡的叹了口气,退到一边再不说话了。

  “我从来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我的敌人,必须死。你们既然想要置我于死地,那么,也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斩草除根,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连子宁淡淡说道,他声音陡然拔高了:“李铁,拿着本官命令去抓人!所有主犯,三日之后凌迟于镇远府南门之外,着令周围百里之官民百姓,都来观看。主犯夷三族,九族之内,男丁发入各局司为奴,女子发入教坊司为奴。所有从犯,本人枭首,三族之内,男丁女子为奴!”

  连子宁的话语森寒如冰。

  就连洪朝刈这些并未牵扯其中的围观者,听了之后都是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灵的冷战,连子宁的话语如刀如剑,狠狠的刺入了他们的心中。不少人都是暗自发誓,终此一生,只要是还在武毅伯治下,绝对不敢有任何的贪腐之行。夷三族,九族株连,老天爷,武毅伯不但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啊,国朝都多少年没有用这等残酷的手段了?

  不得不说,连子宁把他们叫来这一番威慑恐吓,还是很有效果的。可能随着他们的官位权势越来越大,地位越来越高,距离连子宁越来越远,这种恐惧会逐渐削弱,终究也会走上一条不归路。但是这种过程会持续几年?三年五载还是十年八年?

  对连子宁来说,有这些时日也就足够了。

  大不了时不时的吓一次不是?

  而听到了连子宁的裁决之后,那胖子竟是嗝儿的一声,直接晕了过去。剩下的那几位强不了多少,一个个哆哆嗦嗦的,恐惧到了极点,尽管早就已经想到有今日,但是当屠刀临头的那一刻,还是感觉身子一阵阵的冰冷,心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洪朝刈,本官令你为正使,李铁,你为副使,你二人手持本官手令,前往镇远府,立刻进行清理。”连子宁挫了挫牙,露出一丝狠辣的笑意:“不单单是被牵扯进这事儿的,李铁,把你这些时日调查掌握的证据全都拿进来!该杀的杀,该下狱的下狱,一个也不能放过!”

  “是!”洪朝刈和李铁齐声应道。

  只不过洪朝刈是满心的苦涩,而李铁则是颇为的振奋。

  他越是风光体面,军情六处便越是煊赫。现在在连子宁的可以纵容之下,军情六处在不断的发展壮大,更是渐渐地成为一把悬在武毅军所属文武官员头上的一把利刀。

  武毅伯正使参政院参议洪朝刈,副使军情六处参赞李铁执了武毅伯手令,开始四处拿人了。

  已经整整抓了一个白日了!

  镇远府周围的大小镇子都已经给封了,四处都能瞧见那些军情六处的黑白无常闯进府中拿人,给锁拿逮捕的人在大街上川流不息,据说镇远府大狱已经是人满为患。而且参政院所有的差事都停了,衙署都给封了,卷宗和往来的公文都被取走,所有的官员都勒令家中听候消息。有些官儿心里门儿清,家中待死,有的则是弄不清楚怎么回事儿,一个个心里凄凄惶惶的,他们自己呆在家里不敢出门,就使唤家丁四处游走,到处打听小道消息。

  “财政司文鸿、公路司刘宿,大理寺许何青……五人贪腐重金,暴行害民,冲撞大人,已经是一体拿捕,关入大狱。”

  “听说不但要拿了,三日之后就要在南门外凌迟呢!非但如此,大人还下令周围百里内军民全来观看!”

  “五位大人的家,全被官兵给围住了,四父族,三母族,二妻族全都捉拿了。就连家中奴仆也给抓了,一路走一路哭,那场面儿,你是没瞧见!”

  “老天爷,这不是要诛九族吧?”

  “这谁知道?没准儿就是呢!大人手里染血千万,也不差这几条。”

  “听说皮作局局正在家中上吊自杀了?”

  “此话当真?皮作局不是后勤部麾下么?不是文官儿啊,怎地也给扯进去了?”

  “谁说不是真的?不但是皮作局,矿监局有一个司正一家老小也给抓了,我家那下人说了,当时全副局正就在一边儿瞧着,脸色儿铁青铁青的,可是当着那些黑白无常的面儿,愣是一句话都没敢说。后勤部王镇抚紧闭大门,不见外客,谁去都不成!”

  这些官儿们惴惴不安的揣度了一天之后,终于是在傍晚得到了准信儿。所有官员都接到了命令,次日一早在参政院衙门,所有后勤、民政、司法、税赋、矿建等司六品及以上官员唱名报进。

  得了准信儿,有些心中坦坦荡荡的官儿们终归是能睡个好觉了。

  第二日一大早,大伙儿便是早早的就到了参政院衙门。

  参政院衙门是新建的,位于东城靠南的所在,距离将军府不远,也方便有什么事儿随时禀报,整个一条大街上都是各职司的衙门。

  参政院衙门很气派,这是连子宁的意思,本来以洪朝刈的想法,参政院办公人员也就是十来个,没必要那么讲究,但是连子宁却是越过他直接给营造司下了命令,参政院乃是镇远府的行政体系门户,可不能太寒酸了。

  参政院前衙,大堂是平整的大青石铺底,堂中竖着十八根大红柱子,后面是长十米,高达五米的红日出海、仙鹤飞翔的大幅画壁。

  大堂上静悄悄的,洪朝刈坐在红日出海、仙鹤飞翔的大幅画壁前面,面沉似水,脸色僵硬的跟木头也似。李铁穿了一身儿正三品武官的常服,胸口补子上猛兽森然,也是一般的表情。

  两人本来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影响比较恶劣,规模比较大,涉案人数比较多的贪腐大案,也没太当回事儿,结果却是没想到,把各衙门职司封衙清查,一查之下,竟然是如此的触目惊心!便是以他们两个的城府,也是看的心惊肉跳。

  “公路司官员以郎中为首,和下面一群官吏沆瀣一气,贪腐整修官道之巨额专银。”

  “水利司官员贪腐拨付各县之款项八千四百余两。”

  “矿监局官员和地方商贾勾结,私卖铜铁。”

  “太仆寺官员倒卖马粮黄豆等,并将好马定为病死,私自卖给地方。”

  ……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足足有十几个部门,都是事涉贪腐,不干不净。

  一笔一笔,当真是触目惊心,当真是让人瞠目结舌之余恨不得把这些贪官污吏全都杀光!

  洪朝刈和李铁猛地意识到,这件事儿,已经不是自己这两个人能解决的了,事儿太大,担不起!

  这场本来是由刘宿那个小团体贪腐引发的肃贪风暴,竟是一番不可收拾,成了席卷武毅军军、政、后勤三大体系的一场巨大的波澜。

  现在查出来有问题的官员足足达到了三十余人,其党羽已经牵扯进来的商贾和地方官更是不知凡几,而且波及的范围非常广,最要命的是,涉及到了武毅军几位堪称基石的大佬!

  比如后勤部的王镇抚,再比如说李铁。

  没错儿,甚至就连军情六处都有一位百户受到了波及。

  唯一让人欣慰的是,至少武毅军的各军各卫,没有跟这事儿扯上什么牵连。

  因此他们第一时间便是上报,而让他们心中惴惴的是,报了上去之后,却是无有任何的消息,大人似乎都为之沉默。就在他们以为就连大人都不得不因为牵连过广而将这事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时候,连子宁遣石大柱亲自送来了一封手令,手令上只有一个大字,一个血淋淋的朱红色大字——杀!

  杀!

  一股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有了这个字,李铁和洪朝刈就算是壮了胆儿了。

  既然大人说杀,那咱们就杀!杀他一个天昏地暗,鲜血横流,杀他一个胆战心惊,再不敢犯!

  作为连子宁的心腹,他们也很明白大人现在心中的想法——那就是用狂风暴雨一般的杀戮和打击,来刹住这股即将刮起来的邪风。

  两人对视一眼,李铁一伸手,道:“大人为主,大人请。”

  洪朝刈也不客气,他着实也是给自己手底下这些人给气的够呛,要知道,犯事儿的人里头,可不少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要追究起来,他这第一文官也是罪责不小。他冷冷地看了看鸦雀无声的大堂,沉声喝道:“来人,击鼓!令所有官员按品秩唱名报进!”

  衙门口的鸣冤鼓轰隆作响,两行手里头拿着锁链铁尺的军情六处黑白无常站得笔直,从大堂一直排到衙门口,一个个鬼气森森,面无表情,弄得这儿跟阎王殿也似。

  最先唱名告进的官员是文官,依着品秩,这些官员们整理衣冠,在这些给人感觉诡异无比的黑白无常的注视下战战兢兢步入大堂。李铁面前搁着一卷花名册,进来一个便勾挑一个,那些已经查出来的官员名录旁边都是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看上去血淋淋的,每当这种标记了的官员唱名进来,李铁便轻咳一声,然后洪朝刈便是寒着脸冷喝一声:“拿下!”

  立即便有两个黑白无常扑上去,将那面色惨然的官员按住,押到一旁的侧房。然后李铁便是用毛笔横着一划,将那人名革去。

  那些得以幸免的官员看看上头坐着的那两尊面无表情的大神,再看看或者是破口大骂或者是面色惨然更有甚者干脆是嚎啕大哭的同僚,也是不由得心有戚戚,生出十分的畏惧来。

  文官完了,便是后勤总部系统的那些官员,他们大部分都是军官出身,不过从军以来一直就在王大春的后勤部当差,仗都没打过,倒也算是武将了。

  后勤上油水儿丰厚,素来都是贪官污吏的温床,尤其是武毅军,几十万大军的供应,每日间流过的银子跟江河也似,随便捞一把都让他们吃用不尽,是以问题也是相当严重。

  这些人一开始上来的时候还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他们自恃自成一个系统,平素里更有王大春在背后撑腰,骄横惯了,也没把洪朝刈和李铁给放在眼里,尤其是对李铁,由于曾经的后勤总部驻马桥镇分理事务衙门千户包大同那一档子事儿,这些官员们对李铁都是很有些意见。

  这也是国人的习性,我的人犯了事儿,我整治他没什么说的,但是你不能插手!

  他们一个个上来了,左脸上写着骄横,右脸上写着不服。便是见了洪朝刈和李铁,也是略略的一拱手,不敬之意扑面而来。

  洪朝刈也不说话,冷冷的瞧了几眼,和李铁低声说了几句,李铁点点头,便是召来那带头儿的黑白无常百户,吩咐了几句。

  堂上众人都是错愕,不知道两人弄什么玄虚。

  少顷,堂上竖起了一个木牌,木牌上贴着一张纸,正中一个鲜血淋漓的杀字,下面盖着奴儿干都指挥使的关防大印。

  这是什么意思,大伙儿都明白了。这是大人吩咐的事情,这两位,是在奉令办差,而大人,显然是已经是狠狠的下了杀心。

  就好像是钦差请出了天子剑一样,洪朝刈和李铁请出这封手令来之后,众人立刻是服气收敛了许多,一个个低眉顺眼的。

  “后勤总部车库局千户,殷剑。”

  “拿了!”

  一个面色黝黑跟铁锅也似的千户军官刚刚唱名进来,洪朝刈立刻便是喝了一声,几个黑白无常上去便是把他给摁住。

  那千户性子也是极为爆裂的,当下便是奋力挣扎,振臂大呼道:“洪朝刈,李铁,你们两个狗杂碎凭啥拿老子!”

  怎奈何那些黑白无常也都是军汉出身,身手很强横,把他给死死的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洪朝刈冷冷的指了指那杵着的牌子:“凭着大人的命令,杀尽你们这些贪官污吏!”

  那千户脸色一滞,兀自嘴硬道:“老子不服你们,你让我们王镇抚出来说话!王镇抚一句话,老子立刻在这儿大堂上自裁。”

  “用不着你们王镇抚出面。”洪朝刈淡淡道,一摆手:“带下去!”

  他心里暗自加了一句:“只怕你们王镇抚现下,也是自身难保了吧?”

  接下来又是有几个唱名进来的军官,也都是给直接拿下,前前后后,总算起来一共是抓了八个之多。

  后勤总部的武官中被现场抓捕的不多,不过尽管如此,这两位‘钦差大人’一点儿情面都不讲的狠辣无情的手段也是让众人心中凛凛,再也不敢有任何的猖狂。唱名终于是结束了,大堂上一片静默,都是低着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瞧瞧的偷瞥洪朝刈和李铁。

  洪朝刈淡淡道:“此番我二人,奉大人之命办事!大人手令大伙儿也都瞧见了,就一个字,杀!”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杀!杀尽这些贪官污吏!现在所查处之一些官员,今夜堂审,明日行刑。到时候,各位都去南门外观看,可是莫要忘了。”

  众人赶紧齐刷刷的应了。

  李铁在旁边看的暗自叹气,这一次大清洗可是动了不少后勤总部的人,其中很有不少乃是王大春的心腹,而这件事儿具体操刀和背后调查的,都是军情六处的人。这一下,算是把这位给得罪狠了。上一次因为包大同的那事儿,两人本就已经是面和心不和,这会儿梁子更是结大了。以王大春的心性,自己以后怕是要小心一些。

  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已经得罪的狠了,那何不做的更绝一点儿?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谁也没瞧见,李铁的眼角跳了一下,使劲儿的咬了咬牙,脸上的表情竟是有一丝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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