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五十年 第43节

  “要是不给皇上挣脸,那可没好果子吃!”

  不过绝大部分人,脸上满满的还都是期盼和兴奋,毕竟当官儿的诱惑,足以冲抵这些不利的因素,而且不一定就当不好不是?

  军心可用,连子宁微微点头,又道:“这钞关,还是咱们的,这也没法子的事儿,朝廷虽然编练了新军,但是拿不出钱来,不给拨银子,还是得咱们自己凑钱!说实话,若不是本官有钞关这一项进项,咱们以后别说是拿饷了,喝西北风儿去吧!”

  “什么?朝廷不给拨银子?”

  “还要咱们自己筹饷?”

  “朝廷不给钱,咱们两千多号汉子喝西北风儿去?这钞关的银子,是大人您的,是兵部的,是咱们的大伙儿的,也不是那帮驴日的!”

  像是石大柱这等脾气暴躁的莽汉当下便嚷嚷了起来:“额贼他妈,还练个锤子?朝廷这么抠?咱们辛辛苦苦给朝廷当差,还让咱们自己掏钱?”

  这些日子,连子宁从钞关这儿得了大笔的进项,他也不是吝啬的人,不但给手下人改善了伙食,而且时不时的还放赏,赏些银子,大家都算是利益均沾,每个人都得了好处。一听朝廷不给拨银子,反而是弄了大两千号人上这儿来吃吃喝喝,顿时都炸了锅!

  成功调动起了这些未来军官们对朝廷的反感和不满,连子宁心中微微一笑,脸上却是沉了下来:“都给我闭嘴,石大柱,你在那儿驴叫啥?”

  他在这群兵士心中当真如天人一般,他一说话,立刻就没人应声了,石大柱低头耷眼的站在一边,果真把嘴闭得紧紧的。

  “朝廷也有难处啊!你当本官心里乐意?只是圣旨都已经下了,能有什么法子?到时候抗旨不尊,大伙儿一块儿上菜市口?”连子宁扫了大伙儿一眼,沉声道:“朝廷再有什么,咱们也得忍着让着。更何况,若没有这支新军,咱们能有那官位?前程要紧还是钱要紧?跟着本官,还怕没饭吃?”

  “还有一桩事,要说与大家听。这钞关是咱们的钱袋子,到时候咱们都去了新军之中,虽说就在官道刘镇左近,但是也毕竟不方便。所以,本官要在镇子上留下一员干将,坐镇此处,替本官,也是替咱们这个团体,好好的守住这个钱袋子!”连子宁不知不觉之中,便把团体这个概念融入到了大伙儿的思想中,他说完这句话,下面的人神色各异。

  留下来管理钞关,不消说,好处定然是大大的,但是也是暂时升迁无望了,想想便是为难。

  “王麻子,这个差事,你来担当,如何?”连子宁直接点名了。

  王麻子顿时大喜,他没什么大的野心志向,也吃不得多少苦,只觉得守着个钞关整日收钱,优哉游哉的,当真是爽利无比。当下便大礼跪了下去:“标下谢大人的提拔,标下,定然为大人好好守住钞关,不敢一日懈怠!”

  

  第一三八章 锦衣北来

  

  这些日子连子宁教他们练武修文,王麻子也颇能拽几句词儿了,说起来还是有模有样的。

  连子宁之所以用他,也是因为看出王麻子这人的心思,而且他为人油滑,相当机灵,干这活儿倒也是相得益彰。

  连子宁摆摆手:“起来吧,我看这差事,也是只有你能做好。我给你留四个人在这儿镇场面,你还可以自己招募一些闲散人手。既然你现在算是总理钞关的事儿,那么这儿有几个章程要跟你说说。第一,要有胆色,把腰杆儿给我挺起来。第二,要有眼色,别得罪得罪不起的!免得给本官也招来祸患。第三,守好了溶月和她手下的那些女孩子,这些人,能不能出一点儿差错?可明白了?”

  最后一句,已然是声色俱厉,把王麻子吓得一个哆嗦,整个人便趴在了地上,扯着嗓子喊道:“大人把钞关交给标下,标下定然干好,若是让大人失望,唯有一死而已!”

  “哪个让你死了?”连子宁笑骂一句,一脚把他踢了起来。

  王麻子被他踢了一脚,反而是脸上笑嘻嘻的,满是得意。

  又和众人交代了几句如何当官儿,如何压服下面的道理,连子宁便宣布今儿个这会散了。

  他固然是言传身教,但是能领会多少,那就是看下面人自己的悟性了,不过等他们到了那个位置,自然也就能明白。

  当夜,连子宁熬了一个通晓,把自己对于新军军官的各个体系上的位置,但凡是重要一点儿的,都填上了自己人的名字。

  武毅军两千人,给了两个千户所的编制,按理说,一个千户所,理当是有正五品正千户一员,从五品副千户两员,从六品镇抚两员,正六品百户十员。而连子宁现在只是一个副千户而已,便是作为武毅军总统,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挂副千户衔儿的武毅军副统,四个从六品的镇抚,还有十个正六品百户。

  除了那个副统副千户连子宁不能任命之外,戴章浦已经向他许下了,其他的职位,随他安排,朝廷绝对没二话说!

  连子宁自然也不客气,二十个百户,四个镇抚,全都是换上了自己的人,这一次他打算留给王麻子四个人,也就是说,辰字所三十七员中要有三十二个跟他走。剩下的那八个人,则也是分别在总旗后面填了名字。

  百户不说了,那是实权基层军官,所有权力一把抓的。镇抚虽然只是从六品,看上去比百户要低一些,实际上却是手握要害大全。四个镇抚,一个主管刑罚律例,一个主管后勤粮饷伙食,一个主管主帅亲卫,一个则是主管武器甲胄车马。

  四个镇抚,主管主帅亲卫的不消说,自然是石大柱,主管刑罚律例的则是狠辣阴毒的刘良臣,而主管武器甲胄的,连子宁差了一个看上去颇稳重恳切的小伙子管理。就连专门伺候大伙儿吃饭的老王头儿,都捞了一个主管后勤的镇抚当。

  连子宁这时候就感觉出自己手头儿上人不够用来了,别的不说,自己夹袋中算得上是人才也不过是刘良臣一个而已。

  人稀缺,人才更稀缺,甚至自己的手下连所有的官职都占不满!

  这编练新军,倒是有一个好处,军队的构成,都是一个一个的百户所,最大的官儿不过就是挂着百户衔儿的实权总旗而已,七八十个都是平级的,所以自己安插起这些百户镇抚之类的上官来才是格外的方便,因为这些位子上压根儿就是空着的。不用把别人挤下去,自然就没有阻力。

  一番思量,总算是把自己手下这些人都放到连子宁认为他们最应该去的位置了。

  连子宁又是写了一份儿请任命原辰字所小旗王麻子为钞关代理经历的条陈。

  第二天,把两份儿文书一起递进了戴府,这些事儿戴章浦都可以一言而决,当着连子宁的面就用了兵部左侍郎的官印,连子宁的这些任命,就算是得到朝廷的承认了。这让连子宁不由得感叹,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做官,若是按照正常官方程序的话,这些任命没个十天半月绝对下不来。

  之后几天,便有工部的官员领着工匠前来选址,连子宁自然是全程陪同,转悠了一天,最终把地址选在了距离官道刘镇十里之外。那里是一片丘陵之中的大平地,都是荒草野树,不过胜在地形平坦,略一整修便是上好的校场,乃是练兵的好去处。而四周的丘陵,则是可以阻挡那些不怀好意的窥视目光。

  三日之后,王麻子在执勤的时候,看到了远远的,七八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锦衣缇骑,簇拥着一辆看上去很普通的马车,后面还跟着几辆马车,自京城方向而来。

  王麻子先是一阵发愣,然后便是腿软,差点儿没跪在地下。

  终明一朝,锦衣缇骑的恶名始终长盛不衰,无论是官是民,见了锦衣缇骑,都是提心吊胆,浑身哆嗦。生怕自己被直接逮到了那北镇抚司诏狱之中,从此再也见不到太阳。

  锦衣卫,可是万岁爷手中最锋锐的一把刀。

  就算是王麻子这辈子也没见过锦衣卫,但是那大名鼎鼎的飞鱼服一出现在面前,他还是第一时间便认了出来,这玩意儿,实在是大名鼎鼎。

  而这大热的天儿,那几个锦衣缇骑却是满身的飞鱼服正装,戴着官帽,腰上悬着绣春刀,显然是正经的出任务来了。眼见那个架势,这些锦衣缇骑分明是簇拥着那辆不起眼儿的马车来的,他立刻想到了那天连子宁跟他们说过的话——“皇上对咱们新军也很重视……”

  他只觉得命根子那儿一紧,差点儿就吓尿了。

  能被天子亲军锦衣卫簇拥着的,除了宫中人还有谁?

  这,竟然是宫中来人?

  王麻子心里一凉,接着便是一热,若是自己能替大人把这几位伺候好了,岂不是大功一件?

  

  第一三九章 圣旨到

  

  他回身招来了一个兵丁,低声耳语几句,那兵丁点点头,便是赶紧跑回去,一抬步,脚下一软,差点儿便跌倒在地,赶紧爬起来,一溜烟儿的向着辰字所跑去。

  “没出息!”王麻子低声嘟囔一句,却是浑然忘了自己刚才差点儿也是吓尿了。

  整了整身上单衣,王麻子脸上挂满微笑,便向着那马车迎了上去。

  锦衣卫臭名昭著已久,那些商队看见了之后,都是纷纷让路,没一会儿,那些锦衣卫便是簇拥着那辆不起眼儿的马车来到了钞关跟前儿。

  看见那些锦衣卫都黑着脸,王麻子心里便是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众位官爷好,小的给官爷们请安了,官爷们一路走来辛苦,小的给您老磕头了。”王麻子噗通一声,往地上一扑,也不管地上满地的灰尘黄土,结结实实的趴在地上,响头磕的震天响。

  那些锦衣卫们这大热的天儿,给派了这么一个倒霉差事,这一路走来,都是热的满头臭汗,一脸晒出来的油,身上黏黏呼呼的,恨不得现在就扒光了洗个凉水澡才好。换成谁,心里头肯定都不痛快,更别说这些养尊处优在京城里分片儿收银子的锦衣子弟了,哪儿受过这份儿活罪?

  虽说来之前上官已经叮嘱这次要宣旨的是个不好惹的角儿,不但是名满京城的大名士,更是兵部戴章浦戴大人极为看重的人物!但是这也不代表哥儿几个就得买那小子的帐啊?

  大名士算个鸟儿,诏狱里头关过的名士还少了?现在里头还蹲着俩都督一个巡抚呢!

  区区一个副千户而已,还用的着哥儿几个来一趟?

  不过宫中都来人来宣旨了,说明皇上对这事儿是看重的,哥几个儿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几个锦衣卫正是憋的一肚子火的时候,黑着一张脸,阴沉阴沉的,此时看见王麻子如此识相,执礼如此恭谨,心中受用,脸色也不由得稍稍和缓了一些。

  “得了,起来吧!哥几个儿也不是那苛刻人,看你也是知礼的,就别跪着了。”一个锦衣卫懒洋洋的说着。

  王麻子这才敢抬起脸来,挂着笑一个劲儿的哈腰:“您老人家体谅,您老人家体谅!”

  他站起身来,挪到那几个锦衣卫的马前,一抬手袖子里头银子便递了过去:“镇子贫寒之地,没什么好东西。这是一点儿小小心意,请众位官爷笑纳!”

  那锦衣卫颠了颠,嘿,足有二十两!

  对于他们来说,这也算是不少的进项了,二十两,顶的上一个月的片子钱!

  王麻子一个不拉,尽数的孝敬了,那些锦衣卫的脸色也都和缓了起来,有一个年轻些的,还露出了笑脸。

  这时候那马车竹帘子一掀,一个尖细的声音传了出来:“各位,可是到了?”

  王麻子打眼儿一瞧,只见帘子后面露出来一个脑袋,面白无须,年纪轻轻的,长的颇为清秀,穿着一身绿色的中官儿衣服。

  王麻子一哆嗦,自个儿可没猜错,这不就是宫里的公公打扮么?

  他又是普通一声跪下了:“小的给老公请安,老公福寿安康!财源广进!”

  (老公,明季对太监的尊称,一般是二十四监的大太监才能被如此称呼)

  那来宣旨的不过是个宫里头品级很低的小太监,不过是在御前伺候的时候被皇上顺手指派过来的,从来都是在宫里头给人家磕头下跪说吉祥话儿的,又何曾被人如此恭维过?当下脸上就乐开了花儿,捂着嘴细声细气儿道:“你这家伙,倒是会说话儿的很,行了,起来吧!”

  王麻子谢过了,站起身来,手一递,一张轻飘飘的纸递了过去。

  那太监是知道来外头宣旨能捞着些外快的,但是他从来没干过这活儿,心里头也是没底儿,一接这封银子,低头一看,便看到了硕大的“壹佰”的字样!

  心里不由得喜出望外,看着王麻子便加倍顺眼起来,笑道:“成了,带杂家去见你家大人吧!”

  王麻子赶紧应了一声,往后面看了两眼,只见后面跟着的那几辆马车,上面都是高高鼓鼓的,外面用油布罩着,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不过看那赶车的样子,不过都是京里常见的车把式,便没往上头凑。

  想想那些银子,他眼角便是跳了跳,心里头疼的似乎要揪了起来,肉疼的不得了,今儿个送出去的这些银子,可是自从钞关开后他所有的进项了。不过想想今儿个把这些上官们伺候好了,大人的赏识所带来的好处,心里便是火热起来。

  在王麻子领着传令的锦衣卫和太监向着辰字所行过来的时候,连子宁也已经接到了兵丁传回来的消息。

  他心下也很是惊诧,虽说戴章浦已经给他颁了官方和印信,但是毕竟官方的命令还没有下来,而一个副千户的任命,兵部武选清吏司就足以解决了,他本来以为了不起兵部派一个司员来传达命令就可以了,却没想到,竟然是中官儿前来传旨!

  可见戴章浦说的绝非虚言,皇上对这个事儿,是很看重的。

  区区一个副千户而已,大明朝几百个卫所,副千户怕不得有个四五千,而自己竟然能蒙圣旨,这当真是无比巨大的荣耀!

  连子宁从来没接过圣旨,这时候未免便有些手忙脚乱,溶月却是见识过的,当时她还在张经府上的时候,三天两头儿就有圣旨传过来,这场面却是都看腻了。

  买香烛、铜炉、黄纸,摆香案,从大门口到正堂,都是打扫的干干净净的,上面垫上了一层黄土。在溶月的指挥下,倒是都井井有条。

  等这些忙活完的时候,圣旨也已经到了门口了。

  对于官道刘镇的百姓来说,圣旨这玩意儿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稀罕物,一辈子也没见过的,此时那马车后面,已经是跟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见马车停在了辰字所的跟前儿,人群中哗然一声。喝,原来这圣旨竟是给辰字所的那位连大人的,这连大人果然是了不得?

  这可是圣旨啊!万岁爷的金口谕令!

  

  第一四零章 恭迎天使

  

  连子宁穿上麒麟服,戴上没有鞘翅的乌纱帽,穿上最整齐的一身儿衣服,率领已经换上了全身棉甲的甲士们迎了出去。

  看到了这些精神昂扬,似乎满满的都是精力的甲士们,围观的百姓便是齐齐的喝了一声彩!

  那中官儿已经下了马车,手里头捧着个红漆托盘,上面是一卷黄绸,不消说,自然就是圣旨了。

  连子宁往前走了两步,便是推金山倒玉柱一般的拜倒在地,大声道:“臣,连子宁,卛旗手卫驻官道刘镇辰字所兵丁,恭迎天使!”

  说罢,便是三跪九叩磕了下去。

  他身后甲士如林,也是随着他的动作跪倒,动作整齐的宛如一人。

  那中官儿只觉得这整齐划一的,甚是好看,脸上笑眯眯的。

  跟在你后面的几个锦衣卫,就在军中,却是识货的,眉头挑了挑,心道怪不得皇上重视,戴大人也夸奖,看来这连子宁,还真是有几分本事的!旗手卫的这些驻守兵丁是什么货色他们能不知道?能把这些杂碎调教成这般样子,当真是不简单。

  “成了,连大人,起来吧!”那中官儿细声细气道。

  连子宁站起身来,那中官儿便凑上前,一把抓住了连子宁的手,一张清秀的脸上满是笑容:“这礼是替皇上受的,连相公,您可是名满咱们顺天府的大名士,杂家在宫里也是听说过的,可受不起您那大礼!哎呦,您那话本儿,写的可真是好哟!看的杂家哭了好几宿,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就寻思着那白娘子和许仙。您瞧,眼圈儿还是红的呢!”

  连子宁没想到又碰到一个自己的粉丝,心中有些哭笑不得,手上也被他那微凉的手抓着,觉得一阵阵渗得慌,心说这太监性取向会不会有问题啊!脸上却是堆满了笑意:“老公能看上下官的话本儿,那是下官的荣幸,不知老公贵姓?”

  那中官儿笑着拱拱手:“免贵姓徐,徐富贵。”

  连子宁手一伸,熟极而流的便是把一封银子塞到了这徐公公的袖子里头,徐公公偷眼儿一瞧,嘿,大通钱庄一百两的银票!

  这可是硬通货。

  他心中已经是乐开了花,本来以为是一道跑腿的苦差事,却没想到出来转悠一圈儿,竟然就发了一笔财。对于他这等低等级的宫中伺候太监来说,这二百多两雪花纹银,已经是很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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