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枭雄 第919节

  隋军大队离开了长渊县,向西北方向而去,张安远远向父亲挥手,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之中,张弘邦望着儿子身影消失的方向,深深叹息一声,“吾儿长大成人了。”

  ……

  隋军对位于长渊县的唐军后勤大营发动了闪电袭击后,便迅速撤离长渊县,向西弘农县方向迅速撤离,唐军损失惨重、主将史大奈被擒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向洛阳。

  此时李世民率唐军主力刚刚撤到三原城,这里是唐军后勤物资的中转站,也存储了小部分粮草物资。

  房间里,李世民心情沉重,背着手来回踱步,实际上他已经看出了隋军的策略,袭击长渊县后勤大营,逼他回援弘农郡,可这样一来,他和李孝恭的军队也就越来越远了。

  隋军很明显是要把门一分为二,不准他们合兵一处,虽然隋军的企图很明显,但他却无能为力,他只能眼睁睁地被隋军牵着走。

  李世民注视着沙盘,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时,房玄龄出现门口,“殿下,我可以进来吗?”

  “先生请进!”

  房玄龄走进房间笑道:“屈突老将军和赵王都平安抵达颍川郡,殿下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还愁眉苦脸?”

  李世民苦笑一声,“杨元庆步步为营,逼着我们按照他的部署走,偏偏我又无能为力,你说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殿下是指隋军夜袭长渊县大营之事吗?”

  “是啊!史大奈被擒,生死不知,我明知这是隋军引我回援,但我却无计可施,真的令人很沮丧。”

  房玄龄沉吟一下道:“殿下,卑职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尽管说!”

  李世民一摆手,“请坐下说吧!”

  房玄龄坐了下来,忧心忡忡道:“其实我倒并不担心杨元庆之谋,他的谋略虽厉害,但也不是不能破解,大不了就撤回关中,我担心是殿下和太子的关系已经被杨元庆掌握,他已经开始利用了。”

  李世民一怔,“先生此话是何意?”

  “殿下有没有想过,杨元庆为什么不惧怕潼关唐军出兵东援,直接命徐世绩袭击长渊大营。”

  “先生的意思是说,杨元庆很清楚潼关的军队不会来援,是这个意思吗?”

  房玄龄点了点头,“潼关的军队是太子势力,潼关主将罗艺更是只听太子的派遣,如果罗艺肯出兵做个姿态,就算只出数千兵,出潼关造造声势,徐世绩也不敢轻易南下,但潼关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杨元庆也没有潼关放在心上,如果不是罗艺和杨元庆有勾结,那就是杨元庆知道潼关肯定不会出兵,如此,这不就证明杨元庆在利用殿下和太子交恶吗?”

  李世民沉默了,半晌道:“可是这不是能轻易改善,我也不想这样,先生有什么办法吗?”

  房玄龄淡淡一笑道:“这就是我来给殿下说的事情,无论如何,殿下要把所有军权掌握在手中,如果让太子掌一部分军权,将来殿下的事业必然就会毁在这一部分未掌握的军权之上。”

卷十八 西风残月冷沙场 第三十三章 北邙祭祖

  就在唐军刚刚撤离洛阳,杨元庆率领五万大军便杀到了洛阳城下。

  洛阳城北数里外,隋军在谷水南岸扎下了临时大营,营门外,三千骑兵队列整齐,仪仗威武,杨元庆金盔铁甲,手握战刀,目光冷厉地注视着数里外的徽安门。

  这时洛阳北城门大开,鼓乐喧天,一队队鼓乐手和仪仗队鱼贯而出,王世充世子王应玄带领数十名文武大臣从城内出来,却没有看见王世充的影子。

  王应玄原是郑朝太子,在王世充去除帝号后,他变成了世子,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在洛阳的权力,他依然掌握着朝政。

  王应玄在士兵引领下,一直走到杨元面前,双膝跪下,后面数十名大臣也跟着跪了下来,王应玄含泪道:“殿下救我们于危亡,此大恩大德,我们铭记于心,当以忠心来回报殿下之恩。”

  说到这里,他又将一只装满了洛阳泥土的金瓶高高举起,朗声道:“这是洛阳之土,特将此土献给大隋楚王殿下,以示郑王对大隋的忠诚。”

  杨元庆的目光变得和蔼起来,他翻身下马接过金瓶,交给亲兵,将王应玄扶起,微微笑道:“我能体会郑王的忠义,不知郑王殿下为何不见?”

  王应玄叹了口气,“家父指挥守军抗击唐军,已经五天五夜未合眼,唐军撤走,他便病倒了,家父病体难支,不能亲自出迎,让我转达他对楚王殿下的深深歉意。”

  杨元庆当然知道王世充只是找个借口不见自己,他也能理解王世充的心情,从皇帝降格为王,这种耻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王世充不愧是枭雄之辈,竟然能坦然接受。

  不过这样也好,他和王世充见面也会尴尬,不见对双方都有好处,杨元庆便点点头,“也请代我问候郑王殿下,我希望他身体早日康复,去太原觐见皇帝陛下!”

  “我一定向家父转告殿下的问候,另外,唐军西撤,不知殿下可需要我们出兵相助?”

  这才是王应玄最关心的问题,他们还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军权,如果杨元庆要他们协助,那极可能就是要夺取他们的军权。

  如果不要,那就是他们还能保持独立,现在杨元庆为刀俎,他们为鱼肉,他们已经身不由己,事关能否生存,此时王应玄的心都悬了起来。

  杨元庆明白他的担忧,淡淡一笑,“你们兵力不多,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就留下守城吧!”

  王应玄大喜,这就是杨元庆准他们继续拥兵了,他深深施一礼,“多谢殿下之恩,我们一定坚守洛阳,绝不让李唐东进一步。”

  ……

  回到大营,谢思礼有些遗憾地叹息道:“殿下今天为何不趁机夺取洛阳,反而让王世充继续领兵,王世充是枭雄之辈,野心勃勃,他安肯真的效忠于大隋?”

  杨元庆笑了笑,“我怎会不知道?王世充只有洛阳、弘农两郡,他势力能发展到哪里去?留下他,他永远是唐朝门前的一颗钉子,绕都绕不过,王世充此人奸诈狡猾,他比谁都明白生存之道,若离开我,他立刻会被唐朝像臭虫一样捏死。”

  “可是他今天居然托辞不来见殿下,也太无礼了。”谢思礼心中还是有一点耿耿于怀。

  杨元庆负手一笑,“他毕竟是枭雄之辈,能有勇气去除帝号已是不易,做人要存三分素心,也不能太过分逼他,我就当给他留一点面子。”

  ……

  王世充已经从皇宫里搬出来,住在郑王府内,也就是原齐王杨暕的巨宅,王世充此人虽然阴险狡诈,不过他确实也有过人之处,至少他能言出必行。

  他虽然是被迫答应去除帝号,但既然答应了,他就会做得很彻底,毫不含糊,不仅烧掉了所有违禁之物,还封闭宫门,搬回郑王府,甚至他宠爱的几个宫女也没有带回来。

  房间里,王世充半靠软榻上,听世子王应玄汇报去见杨元庆的经过,他确实因为守城太疲惫,有点感恙病倒了,但也远没有到不能去见杨元庆的程度,只是他面子上放不下。

  他曾是皇帝,现在变成郑王,他该怎么去见杨元庆,让他像臣子一样恭敬,或者对杨元庆奴颜婢膝,他做不到,托病不见便是最好的办法。

  “父亲,孩儿觉得杨元庆此人倒也宽容,并不是传言中的那样咄咄逼人。”王应玄对杨元庆的印象很好,使他对前途又有了一点信心。

  “宽容?”

  王世充冷笑一声,“那是你不了解他,被他的假象所骗,当年在江都,他是怎么对付张云易,我比谁都清楚,手段之毒辣连我都自愧不如,我现在已经成了他的看门狗,看门狗自然不能拔掉牙齿,等有一天他不需要我了,他就会毫不犹豫把我宰掉,给我随便安个造反的罪名,就像当初他对付张瑾一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王应玄沉默了,半晌道:“照父亲这样说,我们迟早会死在他手上,是这样吗?”

  “那倒不一定!”

  王世充阴阴一笑,“真到局势不妙之时,我们王家可以去海外建国,比如琉球,比如林邑,现在关键是我们要培养一批绝对忠于我们的死士,人数不一定多,两三千人足矣,这就是我们以后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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