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枭雄 第374节

  元寿和张瑾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请详细说!”

  李渊沉吟一下,缓缓道:“杨元庆的弱点是他的家族,杨氏家族,不管他愿不愿意,他毕竟是出身弘农杨氏,他不敢做得过份,而他的强势就是乐平公主,这是他最大的靠山……”

  ……

  李渊告辞走了,元寿笑着问张瑾道:“你觉得此人如何?”

  张瑾冷笑一声,“此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哦!此话怎讲?”元寿不解问道。

  “很简单,他明明已经提出可以利用杨元庆妻子裴氏的诰命来做文章,可他却回避了裴家,故意把这件事范围缩小,这不是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什么?”

  元寿点点头,“我也早看出来了,此人貌似忠厚,实则奸猾,对此人可用,但不可信。”

  “不过杨元庆妻子诰命之事,确实可以拿来做做文章。”

  ……

  一般而言,一些重要的拜访官员,李渊都会把长子建成带着,但今天李建成的儿子有点感恙,他要陪同医生看病,所以没有陪同父亲一起去元家。

  听说父亲已经回府,李建成便匆匆向父亲的书房走去,走到门口,正好碰见父亲小妾万氏,万氏也跟随李渊多年,为李渊生了一个儿子李智云,今年六岁,是李渊第五子。

  万氏刚送茶出来,一抬头见建成匆匆走来,连忙‘嘘!’一声,小声道:“你父亲心情不好,说话要注意一点。”

  建成点点头,敲了敲门,“父亲,是我!”

  “进来吧!”书房里,李渊明显叹了口气。

  建成走进书房,见父亲负手站在窗前,忧心忡忡地望着窗外。

  “父亲,出什么事了?”

  李渊苦笑一下,摇摇头道:“元寿和张瑾要对付杨元庆,把我也拉进去了。”

  建成吃了一惊,连忙道:“父亲,杨元庆可是裴家的女婿,他们没想过吗?”

  “他们考虑得很充分了,还要求我也提供建言,眼看要到冬天了,却来这么一档子烦恼之事。”

  李渊转过身,心烦意乱地坐了下来,“还说要联手整个关陇势力一起对付杨元庆,可是明摆着,这是内阁权力之争,与我何干?”

  李建成沉吟良久,道:“可是圣上本来就对关陇势力有偏见,要打压,他们这样做,会不会是引火烧身?”

  李渊摇摇头,“圣上倒是问题不大,他毕竟是皇帝,更多要考虑势力平衡,他如果要打压关陇势力,他会用别的方式,手下大臣内斗,他才是最欢迎,我估计这次他不会插手,他会坐山观虎斗。”

  “那父亲觉得我们李氏该不该参与呢?”

  李渊最信任自己的长子,在长子面前,他没有伪装自己,他叹了口气,坦率道:“我不是在于参与不参与,我要考虑,如果我参与了,如果成功,我能得到什么的好处?而如果失败,我又将遭遇什么后果,我必须权衡这其中的得与失,利与弊。”

  李建成想了想道:“如果父亲参与,很有可能成为元寿进攻的刀,然后又会成为元寿的盾,元寿很可能会把我们李家推到最前面,让我们去和杨元庆斗,孩儿的意思是说,最好父亲能暂时离开,躲开这场斗争。”

  李渊背着手走了几步,他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冷冷道:“其实这也是一个机会,我倒很希望他们恶斗一场,只有在混乱中,我才有获得提升的机会,元寿想让我去当刀盾,那是他在做梦。”

  李建成沉思片刻,笑道:“如果父亲是希望他们恶斗,那么我倒有一计,让杨元庆直接去找元寿,就不知他现在到哪里了?”

  “听说他押了几万突厥妇孺东来,已经到关中了,估计他会提前过来,再过两三天吧!他就该进京了。”

  李渊看了儿子一眼,“你有什么计策?”

  李建成淡淡笑道:“是一条有点上不了台面的计策。”

卷九 青海长云暗雪山 第十五章 京城谶语

  洛阳进入了十月,一路上的柳枝大多已变得枯黄,田野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偶然有农民在田地里查看着已经播下的冬小麦,天空一片蔚蓝,排排白云如鱼的细鳞般整列在蓝天,这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季节。

  杨元庆率领七名铁卫及三十余名士兵一路疾奔,他有两名铁卫留在西域,大郎化名李珠留在敦煌为都尉,而二郎则改名周胜留在伊吾,同样也是担任都尉将。

  在经历近两个月的漫漫东行,他押送数万处月妇孺终于抵达关中,隋帝杨广命纳言苏威和户部右侍郎许善心前去安置数万处月妇孺,将他们安置在陇右和关内各郡,改汉姓、学汉语、习汉礼,立籍给田,杨广随即又下令杨元庆即刻进京述职。

  中午时分,杨元庆一行人从定鼎门进入了京城,时隔半年,京城内再没有当初流民入京时的混乱和紧张,车来人往,从容闲定,一派繁荣富贵的景象。

  “我们先找个地方吃午饭,休息一下!”

  杨元庆回头给手下们说一声,便带着他们进了左边紧靠城门的宁人坊,坊内一样热闹异常,一群群孩子在坊街上奔跑,坊门两边站满了进城卖菜的农民,进坊仅二十余步,他们便在坊街旁看见了一座两层楼的酒肆,一杆旗幡在空中飞扬,名字就叫宁人酒肆。

  早有一名伙计迎了上来,满脸笑容施礼道:“军爷们要吃饭喝酒吗?小店有上好的大利蒲桃酒,其他山珍野味应有尽有。”

  杨元庆听见‘大利蒲桃酒’,心中顿感亲切,便笑道:“那就上二楼吧!”

  “军爷们请!”伙计慌忙请他们上了二楼,心里却有点发毛,这可是四十几人啊!不知二楼还有没有这么多空位子了?

  一群军汉浩浩荡荡上了二楼,还好,东面五六桌都空着,这是有人请客预订,军士们也不管,纷纷占据了座位,杨元庆在一处靠窗的位子前坐下,背靠窗子,他笑着对几名伙计道:“不要问了,把酒菜肉食都端上来,还有胡饼,尽管上菜。”

  几乎所有的伙计都来服侍他们,酒菜如流水般地端上,士兵狼吞虎咽,开怀大嚼,却没有人敢放声喧闹,不敢打扰将军的沉思。

  苏烈和沈光也坐在桌前,苏烈有点闷闷不乐,他想留在伊吾,杨元庆却不肯,又将他带了回来,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杨元庆知道他需要一个过程恢复心态,也就不管他,而沈光却是第一次来洛阳,左盼右顾,他对洛阳新都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杨元庆端一杯酒慢慢喝着,却在想着心事,他在关中见到苏威时,苏威给他说了一件事,他的妻子敏秋竟然封了从一品诰命夫人,引起京城很大震动,这也出乎杨元庆的意料,他也以为最多是从四品。

  从一品诰命只有开国老臣的妻子才有这种礼遇,连当年的贺若云娘因为是续弦,才拿到了正二品,这还是独孤皇后的特别关照,敏秋才十六岁便封为从一品诰命,这让杨元庆想到了上次他封银青光禄大夫之事,连杨丽华都劝他,少年高位易遭人嫉,不是好事,但似乎杨广就愿意让他少年高位,为他树敌,他到底是怎么想?

  杨元庆又想到当年自己年轻气盛,甘做先锋,被杨广利用,成了他对付关陇势力的利刃,自己却因此得罪了关陇贵族,虽然自己一直圣眷有加,但谁又知道明天会怎样?

  想到这,杨元庆不由苦笑一声,他并不惧怕什么关陇贵族,君心难测,这才是他所面临的最大挑战。

  就在这时,他隐隐听见窗外街道上有一群小儿在唱儿歌,‘荆襄羊,元日生,走西域,要称王!’

  他愣了一下,再要细听,一群小儿已经跑远了,正好两名伙计抬着酒上来,杨元庆招招手,将一名伙计叫上前,问他,“刚才我听见一群小儿在唱歌,什么‘荆州羊……’我没有听清楚,他们在唱什么?”

  伙计挠挠头笑道:“哦!他们在唱最近两天京城里颇为流传的一首儿歌,叫‘荆襄羊,元日生,走西域,要称王!’反正很多孩子都在唱,琅琅上口,我也记住了。”

  这下,杨元庆听清楚了,他暗吃一惊,这不就是在说他杨元庆吗?他出生荆襄郢州,元日生就是指他的名字元庆,走西域,要称王,这才是关键,暗指他要谋夺西域自立,这是谁在背后暗害他?

  应该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杨元庆意识到,已经有人在暗中对他动手了……

  吃罢午饭,杨元庆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皇宫,他要觐见杨广,然后才能回家,这是当年他祖父教他的一些细节,这些貌似不起眼的细节,其实是一种态度问题,往往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成为压垮骆驼的一根稻草,他不能在这种细节上犯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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