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枭雄 第338节

  齐王府后院道观内,齐王杨暕长跪在院中请罪,“弟子愚昧,不识仙容,望上仙恕罪!”

  杨暕是因为潘诞被杨元庆痛打一事,对他的道术生了一点疑心,再加上皇甫诩的劝说,他便有点冷落潘诞,不料元定兴给他带回了潘诞师弟已经羽化升仙的消息,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浅薄,潘诞当初就给自己说过,他所学的道术不是搏击,而是窥天地之奥秘,察人间之千年,一旦他悟道,他就能羽化升仙,自己居然因为他被杨元庆所欺,便怀疑他的修行,难道上仙也要弓马娴熟,才能叫上仙?

  一觉睡醒,对昨晚北市之事,杨暕已经淡了一点,他此时想得更多的却是如何能通过道术夺得东宫之位,他对潘诞已信奉一年多,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这时,潘诞大徒弟清风快步走出,将齐王杨暕扶起,柔声道:“殿下不必自责,师傅是修道之人,生性淡泊,不记冤仇,殿下请随我来。”

  杨暕默默点头,跟清风走进道法,却隐隐听见潘上仙在里间自言自语,“永嘉二年,山贼窃发,上清宫被毁,弟被群贼所伤,几近丧命,吾深为怜之,弟却笑曰;不历七十二劫,焉能成正果,吾弟已得道,吾却为昨日路袭而愤然,可叹!可笑!”

  杨暕听得清楚,他不由深为敬之,永嘉二年,那是三百年前之事,上仙昨天被杨元庆殴打,非但不恼,却视为修行,这等修为,自己永远也做不到。

  杨暕走进房中倒头便拜,“弟子愚钝,不识上仙精妙,怠慢上仙,望上仙恕罪!”

  潘诞眯眼微微笑道:“殿下一介凡人,怎识得道家精妙,我不着恼,但殿下印堂发暗,精神微弱,最近应诸事不顺,我劝殿下多进道殿,以求三清庇护。”

  潘诞之言说中了杨暕的心事,他忍不住潸然垂泪道:“父皇欲断我东宫之路,小人猖獗,夺我军权,辱我王冠,弟子忧心忡忡,求上仙解忧。”

  潘诞一步步将杨暕引入自己套中,他见杨暕对自己已深信不疑,便知道时机已经到来,长长叹息一声,“去年我就给殿下说过,殿下五行属于木,偏又姓杨,木性太重,当以金破之,殿下还记得吗?”

  杨暕点点头,“弟子记得,为此还替五千死士加了兵甲,以增金气,难道还不够吗?”

  “殿下是龙子,木性之重,岂能和凡人相比,昔日秦皇以天子之尊,闻金陵有龙气,便派十万甲兵去金陵掘渠,以断龙脉,殿下是天子之子,区区五千人披甲,又怎奈其何?”

  “弟子愚钝,望上仙怜我,指一条明路,我必广修殿宇,助上仙修行。”

  潘诞要的可不是一两座殿宇那么简单,不过不管他要什么,第一要务就是须把杨暕控制住,将他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潘诞叹了口气,“你我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情,就算为你泄露天机一二,我也愿意承受天谴。”

  杨暕磕了两个头,垂泪道:“师傅明示!”

  “你最近屡遭磨难,是因二木压身所致,一木是杨木,二木为乌木,殿下可明白?”

  杨暕听到杨木,忽然想到杨元庆,可不就是杨木么?他恍然大悟,但乌木之意他却不解,连忙磕头道:“弟子已明杨木之意,但乌木弟子不知,弟子并不认识乌姓之人。”

  “非也!”

  潘诞呵呵笑道:“杨木是阳木,生在阳光之下,故殿下看得见,但乌木却是阴木,是小人之木,生在阴暗地下,殿下当然看不见,殿下被这一阴一阳双木压身,正如道家的阴阳二气锁身,殿下怎能不败?”

  “弟子大概明白了,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明枪是杨元庆,是杨木,暗箭应是乌木,但弟子就不知乌木何指,望师傅能明示。”

  潘诞和杨暕打交道已经一年多,对杨暕可以说是了解透彻,他知道此人愚蠢且多疑,他为了一步步引杨暕入套,可谓煞费苦心,一方面他要让杨暕对自己深信不疑,给自己一世富贵,且能替自己报仇,另一方面,凡是影响杨暕对自己信任之人,他都要除掉。

  他知道杨暕极为迷信五行之说,从小就有道士说他木头太重,他母后也常常提起此事,杨暕对自己金木相克的命运已是深信不疑,所以去年他便用这个做文章,谋取了杨暕的信任,今天他还是利用这个做文章,一定要借杨暕之手除掉自己的阻碍,实现自己的终身富贵梦。

  潘诞缓缓道:“乌木者,藏身地,万年方成,大多用于厌胜,一般方圆十丈才见其效,殿下可在十丈内搜寻,必有所获。”

  说完,潘诞闭上了眼睛,不再多说一言,杨暕还是有点不明白,比如说十丈范围,究竟从哪里算起?可潘诞已经入定,不肯再多说一句话,无奈,杨暕只得起身向外走去。

  清风送他出了道观,杨暕眉头一皱,问道:“清风道长,你师傅所说十丈范围,你认为应该从哪里算起?”

  清风微微笑道:“我师傅能看透上下三百年,但他不敢轻易泄露天机,所以从不会明说,总是借物喻人,但他话语中已经说出了答案,就是希望听者自己去领悟,殿下明白吗?”

  杨暕叹口气道:“我资质愚钝,悟不出来,清风道长能否提醒我一二。”

  “殿下细想,双木压身,什么情况下才叫压?”

  杨暕想了想,他忽然恍然大悟,“床榻!”

  ……

  杨暕寝房内,十几名心腹侍卫在仔细搜查每一寸土地,寝房外面十丈内,又有数十名侍卫在挖地寻找,大有掘地三尺之势。

  这时,在屋后的一株杨树下传来‘当啷!’一声,有侍卫大喊:“殿下,找到了!”

  众人纷纷跑去屋后,杨暕也快步走去,他看了一眼笔直高耸的杨树,心中若有所悟,便推开众人,只见杨树下被挖出一只铁盒子,一尺长,三寸厚,杨暕上前将铁盒拾起,打开来,只见盒子内是一只用乌木雕成的麒麟镇纸,还有用纸剪成的小人,小人上竟写着‘杨暕’二字,令他一阵咬牙切齿,乌杨双木压身,就是这个意思。

  “殿下,这只乌木麒麟镇纸,好生眼熟,不就是……”一名侍卫提醒他。

  杨暕也忽然认出了这只镇纸,原来是他,杨暕顿时勃然大怒,“我对他如此信任,他却暗害于我!”

卷八 凌云健笔意纵横 第四十一章 人弃我用

  皇甫诩所住的院子离杨暕书房并不远,相隔也就只就十几丈,皇甫诩也是贵族世家出生,只是他这一房家道中落,他成了一个贫贱的穷书生,手无缚鸡之能,靠卖字为生,难以养活妻女,但得齐王赏识,使他一步步走向富贵,尽管他也发现齐王愚不可扶,但出于一种感恩之心,他仍旧竭尽全力辅佐齐王。

  此时,皇甫诩正坐在书桌前给县里写信,安排一些事情,他原本只计划进京一两天,可杨暕遭遇到了杨元庆的强力挑战,危及到前途,皇甫诩不得不延长在京城的时间。

  他书桌在窗前,一阵微风吹至,使桌上的书纸散乱起来,他随手去取镇纸,却摸了个空,皇甫诩愣住了,这才发现他桌上的乌木麒麟镇纸不见了,这块乌木麒麟镇纸是他父亲留给他,是他心爱之物,跟了他十几年,一直随身携带,昨天下午还见,就放在桌上,怎么这会儿就没了?

  皇甫诩弯腰在地上寻找,又转身回自己的书箱里翻寻一阵,还是没有看见,皇甫诩一阵困惑,如果是遇贼,可他比乌木镇纸还值钱的东西都在,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两名侍卫走到他的门口躬身施礼道:“皇甫使君,殿下让你立刻过去一趟。”

  两名侍卫没有用‘请’字,令他心中微微有些不高兴,但他也没有说什么,便快步起身向齐王书房走去。

  刚走到书房门口,却见大群侍卫簇拥着齐王,所有人都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令他一阵愕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杨暕一挥手,“拿下!”

  几名士兵一拥而上,将皇甫诩死死压在地上,皇甫诩又气又恼,大喊:“殿下,我有何罪,为何抓我?”

  “你自己心里明白,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浑蛋!”

  杨暕破口大骂,冲上前猛地一脚踢去,正踢在皇甫诩的鼻子上,顿时鼻梁骨被踢断,皇甫诩一声惨叫,鼻血喷涌而出,他忍住痛大喊:“殿下要杀我也可,但要让我明白,我犯了何罪?”

  “你还敢装傻,用厌胜害我,你可承认!”

  杨暕怒不可遏,又一脚向他脸上踢出,此时,他已把对杨元庆的恨都发泄在皇甫诩身上,他认定皇甫诩已被收买,用厌胜害他,所以父皇才不信任他,这一切都是乌木压身所害。

  “殿下,我昨天才来,怎么能厌胜害殿下?”皇甫诩急为自己辩护。

  “杨元庆一进京,你也跟着出现,这是巧合吗?分明是你们早有预谋,先汇合,再同时进京,害我手下大将被杀!”

  杨暕对潘诞信若神明,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外敌不可怕,怕的是内患,他已经认定皇甫诩害自己,不管皇甫诩怎么解释,他都不信。

  “给我拖下去重打一百棍,赶出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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