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天国不太平 第65节

劳崇光想想,心中更是安定。在他看来,城中守兵只要守住城门和二处城墙,便可放心。而且,他甚至想,要不要故意将东南、北面两处城墙的兵力安排略少点,吸引贼军从这两处进攻,来痛杀敌军。

正思索见,却听城外贼兵阵阵欢呼。劳崇光抬头一看,只见远处数十杆盘龙大旗迎风招展,徐徐向城南靠近。大旗旗面,红色为底,五颗黄星围绕着一条正欲腾飞的大黄色盘龙,煞有威势。

此处必是这支贼军的酋首冯云山!劳崇光暗暗猜测。他未注意到,一旁的刘长清早已双眼发红,仇恨地看向盘龙大旗处。

城南门外的民居,早已是一片废墟。贼军在离城两里处便不再前进,一边安营扎寨,一边分散开来,抢占城外高地,不给城头防守炮台开炮的机会。刘长清早已下令,等贼军进入炮子范围内,才能开炮。

刚过响午,战斗便开始了。

一队贼兵推拉火炮,抬到城东南的象鼻山上,架设了十余门火炮。象鼻山顶有二十丈高,离城东南角仅百余步,至南门也就半里多远,居高临下,年初的贼军主力便占了此处,想不到,现在,这支贼军又故技重施。

刘长清早有准备,忙组织城楼炮台和东南角城墙上的火炮,率先开火。

轰轰,象鼻山顶火光四射,十数名架设火炮的贼兵被炮弹击中,和两座大炮一起,摔下山来。

“好!”刘长清红光满面,一脸兴奋地叫道。

劳崇光也是满意,看来这刘长清早有布置,知道贼军会抢占象鼻山,便集中了大量火炮对准山顶,让贼兵无法立足山头。

劳崇光躲在垛口后面,朝城外望去,却见贼兵从象鼻山退走。

不一会儿,数百贼兵,两人一组,一人手持以棉花蘸水包着的桌子,顶在头上,另一人在桌下手持鸟枪,朝城头射击。只是,这样如何能伤我守军?劳崇光暗自冷笑,下令城头垛口后面的清军鸟枪手还击。一时间,枪声如炒豆,砰砰响个不停,但双方都有掩体,都没给对方造成什么损伤。

贼兵后面队伍中,又出现两座砰然大物般的高台,缓缓向城墙移动。劳崇光认得此物叫吕公车,每车有云梯七具,可连袂而上,车有数层,每层可容百人,乃是最为古老的笨重却有效的攻城之器。不过,劳崇光暗自好笑,因为几个月前贼军攻打桂林城时,就用此物却没奏效,难道今天还能奏效?

正想让南门城楼的火炮轰击吕公车,不过,那火炮炮口调个方向都很不容易,现在已对准东南面的象鼻山顶。两架吕公车趁机径直朝南门移来,等移到城门下,城楼大炮就更加难以击中吕公车了。

这时,象鼻山又有数十贼军出现,飞快的架设大炮,开始向城内炮击;同时,城南门外,贼兵也开始推出数十门火炮,开始准备朝城楼开炮。劳崇光明白,这明显是为了掩护吕公车,这贼兵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这么多火炮同时进攻,却产生不了多少效果,那唯有一个原因,吕公车才是贼匪的真正杀手锏。

城楼上的火炮连忙还击,炮子纷飞,虽然没造成多少伤亡,但声势赫人,劳崇光被身边的亲卫死死护在墙垛下,也不敢抬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劳崇光感觉自己耳朵都被震的快要裂开,头脑被炸得一片空白。这贼匪的火炮怎地如此猛烈,他们就不担心炮管太烫,而炸膛吗?而己方城头上的火炮连续开火,已需要冷却较长时间,不得已,刘长清命人不断用湿布擦拭炮身,降温处理。劳崇光不由又开始忧心起来。

突然,劳崇光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背上,“下雨了吗?不会啊,一片晴朗。”他正嘀咕着,背上一阵突然而来的剧痛,跟火烧焦一样强烈袭来,火辣辣的。

“啊……..啊……!”不是他在叫喊,而是身旁护卫他的十几名亲卫在惨叫,有数人在地上边嚎叫边满地打滚,还有几人,喊叫着站了起来,刚一冒头,便被城下的贼军鸟枪击中,满头是血栽倒在地。亲卫们还好点,身上穿着皮甲,伤得不是很多。协助守城的团练乡勇,才最是惨烈,穿戴不多有些甚至赤膊上阵,此时已经是混乱一片。上百名乡勇被什么滴在身上,满地呼号。

不好!贼军在往城楼投洒毒水!只是,他们怎么办到的?

来不及细想,剧痛潮水般袭来,劳崇光忍受不住,这才喊出声来,“哎呦,背上…..怎么回事,给…本…抚...看…看?”

一名完好的亲卫鞠着身子,爬了过来,看了看劳崇光的背上,衣服有处烧焦的破洞,皮肉也焦黑了小块,连忙从身上解下水袋,倒了点水在自己衣袖上打湿,想用水印下伤口,缓解下疼痛。

“混蛋!”劳崇光一脚踢翻这名亲卫,却不小心冒了点头,城下又是数枪射在城墙上,吓的劳崇光连忙再次缩下脑袋。

伤口更痛了!疼得一贯冷静平和的劳崇光都忍不住踢打起亲卫。这时,他看不见的背上,腾起一片热气,更强烈的焦灼痛楚让劳崇光忍不住也惨呼起来。那亲卫忙翻身跪爬着过来,却再不敢擦拭伤口,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闻讯赶来的刘长清,带领着一帮清兵,猫着身子跑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劳抚台怎么啦?”

“回军门,刚才城下贼军的那台巨车,底下忽然冒出几根长铜管,对准城楼顶上便喷了一些毒水,有小部分洒落在抚台大人身上了。”这个亲卫一直躲在垛口,看着城下,对整个事情都很清楚。

“啪!”一巴掌打在亲卫的脸上,“身为亲卫,不能好好保护抚台大人,小心本督砍了你!”

刘长清转头朝自己的几个亲卫道,“扶抚台大人到城楼内躲躲,等下炮火停了,再送回巡抚衙门!你,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先生给大人看看伤口!”

第九十五章 桂林山水甲天下(四)

痛楚渐渐减弱,劳崇光恢复了正常的思维。躲在城楼内的劳崇光,在刘长清的几名亲卫搀扶下,挣扎着察看了几名亲卫被毒水伤到的伤口。

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毒水!性子浓烈无比,竟然连衣服都穿透。

“刘军门,城墙的那几个炮台都没办法开炮了?”劳崇光听到己方城墙上,已没什么炮声响起,再想想刚才的那波从天而降的毒水,一下明白了贼匪的险恶用心。

亲卫说的吕公车下伸出的铜管,估计多半是用来灭火的那种铜水龙,将毒水从城下射到城头上来。想不到,贼匪连这么险恶的方法都想得出来。那种水龙,劳崇光在京城任职时曾见过,据说是乾隆时期由工部巧匠发明出来,用来吸水灭火之用,不想如今却在这里再一次见到,竟被用来对付大清。

“抚台大人,那些毒水实在是过于凶猛,将士们都不敢露面,只能躲进窝铺和城楼里。本督已命人从城内调集蓑衣和棉衣给将士们穿上,不够再顶些棉被和桌子,便不怕天上落下的毒水了。不过,依本督看,这种毒水性子如此猛烈,必然珍贵万分,那贼匪想来也不会配制很多,却不会用几次的。”

劳崇光正欲说从其他城门多调集些将士来防守南城,忽听城外响起一片杀喊声。却是贼军趁城头上守军龟缩躲藏的机会,架着云梯,来进攻城头。

但桂林城与城外之间隔着漓江的支流,要想过河,得从城南的三处与城门连通的石桥通过。除正南门外,另外两处石桥已被劳崇光早就命人拆除,无法通过,唯一能通过的正南门外石桥已被巨型的吕公车全部挤满,这贼兵还能如何冲击城墙?

劳崇光从垛口往外望去,之间上千贼兵将手中的长长云梯叠起来,架设在漓江水面狭窄处,几丈宽的河面竟然生生被架出一条简易的木桥,后面又有手持门板,一块块铺设在云梯之上,顿时木桥更完善起来,手持牌刀的贼兵便从木桥上冲到城下。后续贼兵又抬着云梯跟着冲来,准备架设城头,登城墙攻城。

劳崇光顿时心急,连忙催促道:“刘军门,赶紧派人挡住贼匪,不能让他们攻上城头。”

本跟劳崇光一起躲在城楼里的刘长清见状,怒喝一声,便率城楼里的兵勇冲了出去。这时,南城墙头上,警戒的兵勇也敲响了警报的铜锣声,城内预备的大批团练乡勇跟着往城楼上赶。

劳崇光见城内团练早有准备,顿时放下心来。

这时城头上的炮兵也回到炮台,轰轰朝城下的贼兵开炮轰击。其余清兵也手持鸟枪,在垛口后面朝城下的贼兵们射击。

城外河岸对面的贼兵亦手持鸟枪,不断朝城头开火,清兵人少,一时不敢冒头。

劳崇光见许多贼兵已冲到城下,开始搭设云梯,便急忙命刚刚赶上城楼的团练乡勇,用城墙上早就准备好的石块往下砸,提起滚烫的粪汁和沸油往下倒。

不过,预料中的城下阵阵惨叫声并没有出现,劳崇光好奇地费力凑近垛口,仔细一看,却原来是城下的贼兵居然三五成组,手持木板,举在头顶,挡住了城墙往下的大部分攻击。偶尔有几个爬在半个城墙高的贼兵,被石块砸个正着,栽了下去,立马被滚烫的粪汁烫得惨叫不已。

这时,对面河岸一阵密集的鼓点声响起。随后,离吕公车附近不远的贼军犹如训练过一样,纷纷缩在一起,头顶木板。

见此情景,劳崇光哪里还会不知道贼兵打何主意,连忙大呼:“小心头顶毒水。”

话未落声,吕公车下四根铜管同时伸出,一大股毒水从铜管喷出,如天女散花般冲到城墙上空,继而落下。

附近许多清兵,尤其是衣服穿得单薄的乡勇,纷纷沾上毒水,惨呼嚎叫,城头上混乱无比。更有十余名乡勇,听到劳崇光的喊声,好奇地抬头望天,不幸面部正中毒液,一时间满脸冒着热气,一片焦黑。双眼全瞎,双手疯狂地抓撕面部,痛不欲生地从城头跳下,情形之惨,让早见惯战场惨烈的劳崇光也忍不住心底发寒,只觉自己背上仿似又疼了起来。

对面贼匪的火炮估计是怕误伤城下的贼兵,停止了攻击,只剩下河岸蹲守的两排鸟枪手朝城墙上射击冒头之人。

城墙上又折损了百余清兵和数百乡勇,劳崇光和刘长清连忙命人催城内团练增派更多的团练乡勇上城墙,准备与贼兵厮杀。

果然,劳崇光看见城下的贼兵扔掉手中木板,又更凶悍地手持牌刀,顺云梯攀爬而上,朝城头攻来。

不过,令劳崇光奇怪的是,有两架云梯的一根竖木中间慢慢变黑,进而突然断裂,让正在攀爬的贼兵摔下城角。为什么梯子会变黑并断裂?劳崇光不明所以。但他忽然想到刚才那几个面上沾了毒水,亦是变成焦黑一片,猛地回过神来。是毒水造成的!

毒水对木头也有毒害,将木头烧焦,所以梯子断了。

再转头一看,那两架巨型的吕公车已经靠在城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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