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庶子风流 第547节

  翰林院为朝廷储才之所,内阁辅臣,天下宰执,皆出自此地。

  当年,崇康帝尚在潜邸时,便是在这里发现宁则臣。

  君臣相遇之后,如文王之遇姜尚,玄德之遇孔明,如鱼得水。

  十数年来,早就了今天的格局!

  今日这里之人,无不以宁则臣为榜样,期待有朝一日,能得逢明主,一展所学实现心中报复。

  或许,今日便是他们发音之时。

  “贾清臣,你师从天下师松禅公,又每每得牖民先生称赞,原也是我名教中人,缘何今日行此蔑视圣贤之举,提虎狼师入此文华之地?汝可知,翰林院内供奉着孔圣先师!!”

  一年轻翰林大声质问道,引起周遭一片同仇敌忾之附和。

  贾琮依旧平静而立,沉默了稍许后,方轻声道:“琮,忠义王事尔。”

  一年长些的翰林学士皱眉道:“河套春汛,乃天灾也,非河工不利。陛下心疼罹难百姓,一时急怒之下传旨拿人也是有的。汝为天子近臣,原该好生相劝才是,岂有一味顺应之理?若松禅公在此,见汝如此,必深失所望也。”

  “此言大善,松禅公何等风骨,汝为松禅公子弟,当有死谏之风骨。”

  一众翰林乱哄哄的对贾琮鼓舞道。

  贾琮轻轻一叹,道:“琮以为,自古为臣之道,无过于文死谏,武死战。若琮未弃笔从戎,得幸位列翰林院中,必如尔等所言,若以为有于国不利之事,合该行死谏之法。琮曾于清风明月中,作诗明志。所谓*******,岂因福祸避趋之?

  可惜琮不得已奉家中老太太之命,舍弃清贵文事,子承父业,袭了家中爵位,吾心甚痛。

  琮尝随先生就学,先生教吾:在其位,谋其政。若天下人皆能各安本职,则天下必安。

  故而,如今琮为武将,唯有以皇命为重,岂敢僭越本分,行阁辅翰林之事?

  这等事关国朝社稷,辅劝君王的大事,唯有依赖诸位高贤了!”

  “……”

  一干翰林院老中青三代“高材生”,悉数眨着眼看满面诚恳之色的贾琮。

  很尴尬的沉默了……

  能读书读到翰林院的,真没什么傻子。

  哪怕当初进学时候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在翰林院中待上一年半载后,世道如何,该知道的也都该知道了。

  文死谏?

  呵呵,呵呵呵……

  “好一个*******,岂因福祸避趋之!”

  正当在众人都尴尬的不再言语时,一直沉默的内阁中终于传出动静,伴着一道含怒的声音昂然而出的,是一道高大的身影。

  不是当朝次辅,新党中当之无愧的二号人物,宁则臣的左膀右臂赵青山,又是何人?

  赵青山身量高大魁梧,方正脸上满是正气,他居高看着贾琮,沉声道:“都道贾清臣为天下第一才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三言二语,就将一众科甲出身的状元、榜眼、探花,说的哑口无言,不愧为松禅公之子弟!只是,老夫以为,这二句诗你虽作的好,却不配吟。你以为何?”

  贾琮想了想后,在众人瞩目下,点点头,又摇摇头,道:“赵大人,贾琮如今的确做不到这二句,但并非无胆,也不是没有忠心。是贾琮认为,以自己目前的学识和认知,还无法判断如何做才是真的有利于国家。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贾琮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遵从家训,恪守忠于君王之本分。

  当今天子爱民之心,古之少有。若此非明君,青史之上,又有何人配称明君?而既然是明君,所传旨意必为圣明之法。

  琮实在找不到理由,不去忠于王事。贾琮知道,天下多有人以为琮为佞幸之臣,一味媚悦逢迎君王,但贾琮相信吾之判断,经得起青史春秋之考验,亦不会辜负吾师松禅公之教诲。

  赵大人,请!”

  赵青山闻言,这才想起贾琮如今的年纪……他抽了抽嘴角,再无话可说,一甩袍袖,大步往外行去。

  贾琮身后四名锦衣缇骑,连忙跟在身后,押送出宫,打入天牢!

  ……

  “还敢狡辩!!”

  文华殿内,崇康帝龙颜大怒,双目圆睁,一手拿着一份奏折,一手指着跪在地上为赵青山求情的宁则臣,厉声道:“这份折子你难道没看吗?十数万百姓啊!河套之地百万民众流离失所!朕每年连修行宫的银子都省下,唯独不敢缺少河工银子,朕唯恐这等噩事发生,却万万没想到,到底还是出了差错。朕瞎了眼,朕信错了人呐!!”

  狠狠将那份报灾折子摔到宁则臣的脸上,崇康帝气的险些站不稳。

  唬的一旁戴权慌忙搀扶住他,哭腔求道:“万岁爷,保重龙体啊!”

  宁则臣面色木然的跪在那,道:“陛下,臣非狡辩。臣知陛下看重河工,因而特意将此事交由最赵青山负责。工部左侍郎林广宁、河道总督柴梁,皆为一等一的干才。此三人一同治河,八年来,任长江、黄河浪涛翻滚,也不曾发生过大水患。尤其是黄河,八年前,几乎年年发水,年年闹灾。柴梁赴任后,整整三年未曾下过河堤一步,历经八年,才使得黄河水清……”

  “够了!!”

  崇康帝眼睛都发红了,厉声道:“朕不想听这些,朕只知道,河套之地,一次淹死十数万百姓。春寒之地,百余万百姓流离失所,这一路,哪怕朝廷立刻运粮米赈济,也少不得痛饿病殁三成,甚至五成!!宁则臣,那是数十万百姓呐!!河道沿岸设有何兵,圣祖、贞元二朝黄河才不过三千河兵,朕在最艰难的时候,都咬牙坚持着将何兵扩展过万。他们就算防不住,难道连警示都做不到吗?若能提前三五日预警,何以至此?你还敢狡辩?”

  宁则臣闻言,心如刀绞,又急又惧又怒,他知道此事理亏,然而却不得不争。

  他自知早已是必死之局,除了妻女要安置妥当外,最放不下的,就是他一手建立起的新党。

  宁则臣知道,赵青山、林清河等人在他出事后,怕很难再做下去。

  所以,他已经暗中选好了日后能承继新党的良才。

  这二人正是极少沾染朝堂斗争的工部左侍郎林广宁和河道总督柴梁。

  二人无论是心性还是能力,都是宁则臣平生仅见的出众。

  既踏实沉稳,清正廉洁,又不缺雷厉风行之果决,能力极强。

  最难得的是,二人八年治河,功勋卓著!

  有此资历,足以执掌新党。

  有他二人继承新党,新法必然不会随着人死而政熄。

  只要新法长存于世,他宁则臣便是以另一种生命,存活于世。

  而若此二人出事,宁则臣当真想不出,如今新党内,还有何人能挑起重担!

  “陛下,注重防范鲁、豫、皖、苏等地,不必过分思量陇右、甘蒙之地,原是臣吩咐他们去做的。有千般罪过,臣愿一身当之。只求陛下……”

  宁则臣心焦之余,难免乱了分寸,竟想到要以身抵罪。

  却忘了,这有与君王讨价还价,甚至胁迫君王之嫌。

  果不其然,崇康帝没等他说完,就用极陌生漠然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后,转身大步离去。

  宁则臣这才醒悟过来,他刚才做了什么蠢事,满面痛苦之下,心中更苦。

  陛下,相煎何太急啊……

  此帝为明君圣君,然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性急,也太过……寡恩。

  ……

  养心殿内。

  崇康帝看着贾琮,面色较之前在文华殿时好看了许多。

  当然,这好看也只是指面上阴云淡了些,旁人看去,依旧面色阴沉,目光锋利。

  贾琮回复完皇命,崇康帝哼了声,没有就收监赵青山之事多说什么,他审视着贾琮,道:“知道忠于王事便是好的,你年纪还小,能有这份自知之明,也不枉朕信重于你,往后好生做事。”显然,贾琮于内阁门前同翰林院诸人所说之言,崇康帝已悉数得知。

  不过他褒赞两句后,话音忽地一转,问道:“当日你上奏,在龙首原遇伏时,曾有义士事先警醒,才让你一行人没进入绝地。你可知,是何人示警与汝?”

  贾琮闻言摇摇头,道:“臣事后也探查了几回,始终没有线索。臣原以为……是陛下派在臣身边保护之人。”

  崇康帝闻言,抽了抽嘴角,目光隐隐有些古怪,顿了顿后,方道:“你下去吧。”

  贾琮躬身一应,道:“臣遵旨。”

  看着贾琮迈着方步离去,崇康帝也是无语,能将帝王爪牙之官做出几分清流之气来,古往今来怕也只此一人了,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

  

第五百三十二章 惊天大案

  

  奔波了一天,贾琮归家时,天色已近黄昏。

  只是还未回东府,就在门前被西府贾政的清客拦下,请往西府。

  荣府前书房。

  贾琮与贾政见礼罢,就见书房内除却贾政与他的六七名清客外,还有宝玉和一个熟人。

  顺天府通判,傅试。

  此人为贾政门生,素会讨好贾政,因而得贾政另眼相待。

  三年前,便是此人,将贾琮从荣禧堂驱逐回东路院,以免给贾家丢脸……

  看着此刻傅试一张近乎谄媚的笑脸,贾琮连正眼也未给一个,看贾政问道:“不知老爷有何急事吩咐?”

  贾政并未看出贾琮对傅试不假颜色,问道:“琮儿公务可办完了?”

  贾琮点点头,道:“是。”

  贾政又问:“我听说,赵相和工部左侍郎林广宁都被锁拿了?”

  贾琮虽不愿在家谈公务,不过难得贾政关心一回,他也不好不答,便道:“是,天子传旨拿人。”

  贾政闻言倒吸了口冷气,变了面色,有些唏嘘道:“赵青山此人,我并不了解。但林侍郎却是极能办事的,这回坏了事,着实可惜呐。”

  贾琮闻言,不知贾政到底何意,便不置可否没有应答。

  贾政见之,干咳了声,面色隐隐有些不自然,问道:“琮儿,河套遭了水患,听说各处官府粮仓都被淹了,怕是要从关中调粮?”

  贾琮闻言,眼睛陡然一眯,看了贾政一眼,又看向额头冒汗,苍白的面上挤着强笑的傅试,道:“老爷,此非侄儿管辖之事。不过,多半会如此。临时从江南调粮,路途太远,河套灾民等不急。天子最是爱民,为了罹难百姓之痛,将军机大臣赵青山、工部侍郎林广宁,河道总督柴梁悉数锁拿下狱。又怎会看着受灾百姓挨饿受冻?”

  听闻此言,贾政唏嘘了声“天子圣明”,而傅试的面色却愈发惨白。

  贾琮这才想起,傅试这个通判,正是分管顺天府粮储的。

  在大乾,通判作为知府的属官存在,正六品,设六人。

  分理粮储、马政、军匠、薪炭、河渠、堤涂之事。

  傅试走了贾家的门路,才分掌了最肥美的粮储差事。

  这会儿急成这般……呵。

  又看了眼面露为难之色的贾政,贾琮微微放下心来。

  贾政虽为难,却并无心虚慌张之色。

  也是,以他迂夫子的性子,自然不可能收受贿赂。

  念及此,贾琮安下心来,便不放心上了。

  就算傅试走的贾家的门路,可以贾家现在的根基,这点事应该算不上大罪过……

  只是他不慌,却有人慌。

  傅试三十多岁的人,平日里道貌岸然,这会儿却用极卑微的目光哀求着贾政。

  贾政心软,叹息一声道:“琮儿,顺天府粮仓一直为你傅世兄掌着。但在接手之时,就发现粮仓亏空严重,账目十分不合。可官场上那一套……唉,他也只能做到明哲保身。原想着慢慢将亏空补上,谁曾想出了这样的事。此案若发,他必难保全身家性命,你看……”

  贾琮闻言气急反笑,道:“老爷,若果真如此,莫说侄儿,就是换成大罗金仙下凡,这会儿都不敢弄鬼,否则便是欺君大罪,祸及满门!再者,朝廷就要开仓调粮,就算侄儿想帮,又从哪去调粮搪塞?所以此事,贾家无能为力。”

  最后一言,贾琮是对着满面绝望的傅试所言。

  傅试几乎瘫软在地,不过还在垂死挣扎:“冠军侯!粮仓一案,还有可救之法。只要冠军侯看在恩师的面上,愿意搭救,等查案之时,将前任通判拿下,便可脱罪,便可脱罪啊!还望冠军侯看在恩师的面上,救我一救哇!若不然,在下全家性命难保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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