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个陌生人想要走到他身前，和其说两句话更是不容易，只要有露出这种意向的，便会被暗中观察他的各方派系的人员，进行一番友好劝退。
但在他抬起头看向自顾自坐在其对面的男子面容后，一切疑虑尽皆打消。
因为对方是李拾舟。
“你找我，是因为昨天的拜访？”水涅生很清楚，对方有传音令牌，公事问题就直接联系秦凡了，现在找上自己就是因为私事。
李拾舟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水涅生。
水涅生撇过头去，继续观察街道的人群，实际上思绪已经回到了昨日。
他很迷茫。
在碧破穹死后，他突然陷入一种莫名的恐慌，原本这种感觉并没有立刻升起，但其在与已经回到鬼市的黑十三交流了两句后，让他觉得当下的自己已经找不到了方向。
忘忧鬼市的每个天象境高手都有自己的目标。
原本的黑十三是要立志改变杀手界的现况，但如今原夜府的杀手都并入鬼市体系，刺杀任务依旧是他们需要日常完成的一部分，却不再是为之生存的唯一道路。
曾经的铜牌银牌金牌玉牌的划分，更像是一种荣耀的勋章。
所谓阴沟里的老鼠一说，现在也没人敢提出来。
他成功了，但却没有和水涅生一样迷茫，因为他还有为之追寻一生的至高剑道。
他与水涅生的交流就是因为在浮屠剑岛上，发现自己所走的剑道之路还有很多不足，而感到兴奋，且急于找人分享这种可以继续进步的快乐。
毕竟在鬼市中，剑道有点水准的，也就他和水涅生了。
但这却让水涅生陷入了一个思维困局。
因为在报仇目标完成后，他没有找到下一个方向，论及剑道他其实不如黑十三赤诚，一开始加入天剑门，也只是为了活着，要说真的热爱，不如讲是能够继续活下去的迫切在逼着他前进。
后面发了疯的要变强，则是在逐渐知晓真相后，心理方面的一种宣泄。
最终在见到碧破穹死前的惨状时，他放下了也释怀了，只是现在他又走入了另一个死胡同。
于是之后他联系了元十三限，对方笑着谈要追寻武道的终点，但其清楚，他还有一部分重要目标是以自己的方式，一直默默守护着曲溪元家。
再就是柳繇，先是听了一大堆对方在抱怨自己这次又跪了，然后又被便宜女婿目睹了自己的惨相，接着就开始絮叨柳璃纱最近开始转修鬼谷道术一事。
废话很多，但也是这一句句看似不相关的话语，已经明确表明了其当前的人生追求。
得到答案后，水涅生果断挂线，又联系了墨开心。
“你知道我现在手上多少研究吗！你跟我谈理想！谈追求！谈目标！对了，你去皇城的时候，看看那个所谓天下第二奇匠有没有搞出什么新东西。
还有听说他要改良飞艇，玩什么机关人变身！幼稚！这是对机关术的亵渎！”
唠唠叨叨一大堆后，水涅生知道自己找错人了，墨开心的目标太明确了，自己的这点迷茫在他看来就有些无病呻吟的意思。
再之后是黄天鬼，要说对方真是人老成精，不对，更应该讲是老成持重，他很快发现了水涅生的问题，并提议让他找老朋友聊聊。
老朋友？
华无生的旧友吗？
如今还活着的......除了林朝英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之外，只剩下曾经对其暗生情意的师妹，也是李拾舟的亲娘，碧破穹的亲女儿，浣花洛剑碧阮竹。
他其实一直在避忌这个人的存在，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毕竟他曾经怀疑过碧阮竹是在暗中搞鬼，但实际上对方的经历比其还要悲惨的多，知晓生母被生父逼迫，与那位大长老暗中生了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又被强行安排了婚姻，刚刚与对方培养出感情，夫君就被碧破穹给弄死了。
作为一个寡妇，且没有娘家人的支持，还要时刻提防亲爹随时来捅刀，她这些年的经历可想而知。
幸好她生了一个怪物般的儿子。
如今有李拾舟为其遮风挡雨，并在知晓碧破穹已死，这前半生的苦难也算是彻底度过了。
水涅生不知自己当时是以一个怎样的状态踏入侯府，也忘却了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离开。
整个过程对其而言，就如一场梦，一场早就该被撕碎的梦。
再次见到碧阮竹，对方的眉眼已经没有往日那般透着温柔和爱慕，就是很平静的交流，平静的讲述，平静的交换了对碧破穹之死的感受。
这种平淡的相处，让水涅生发现对方和其一样迷茫。
只是两个人的方向本就不同，于是水涅生在走前留下了一本小册子。
《无忧教教义》。
他觉得对方在这个时候需要信仰的支撑，那一次相见对其来说，也是彻底给华无生这段过去画上一个圆满句点的时候。
“我不希望你再去见她。”
就在水涅生的回忆被李拾舟的话给打断时，他点了点头。
在碧阮竹那里他并没有找到自己新的方向，但也让其填补了最后藏于心头的遗憾。
而见到水涅生这么配合，李拾舟原本准备的警告，也说不出来了。
但就撂下两句话便走人，也不太合适，毕竟现在李拾舟所属的列侯一脉与镇南王一系属于盟友，如此短时间的接触，再加上看似不太融洽的氛围，可能会被暗中那些人解读出一些不利于他的信号。
“最近供奉堂堂主的位置被屡次在朝堂上提起，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想法？”
提到正事，水涅生也不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供奉堂堂主不是只能让玉氏皇族担任吗？”
“长公主不合适，她的野心暴露的太早，而这么重要的武力机构也不会让玄帝兼任，那些文官也有些担心帝权过重，让他们彻底失去话语权。
就像这次，虽有杀掉玉无视的功绩在前，但玄帝力排众议给予秦兄的赏赐还是太过了些。
毕竟现在大玄皇朝真正掌控的州地还没有三州，镇南王那边的领土反倒是一举超越，这么算的话，哪边是皇，哪边是王。”
“西北州府不是已经快被朝廷的部队全面拿下了吗，云岳石氏更是带头再次向朝廷称臣。
还有若非主上那边帮朝廷分担了南边包括东西两边的压力，想腾出足够的兵力拿下这一州之地也不会那么容易。”
水涅生并没有跟李拾舟谈一些太过敏感的问题，而是将话题扯到最近在西北州府接连获胜的大玄联合军。
其中李拾舟的少侯军表现也相当不俗，统领这支军队的少帅寇仲更是已经开始扬名，若非玉无视的死讯影响太大，他凭借当前的名气说不定能跻身十大名帅的候补行列。
“云岳石氏......他们是怕了。”李拾舟不想多谈这个问题，最近朝廷也在传播第三根人道功德锁链的崩碎与梓农谢氏灭亡有关的传言。
这就是要逼其他世家再次重归大玄的怀抱，虽说在一些事情上，大玄对八大世家有所亏欠，但也保障了其一千多年的荣华富贵，一些计较得失还真不好言明。
而大玄皇朝即将收复西北州府一事，对李拾舟来说也没什么太过关注的。
这一战能打的那么顺，除了一开始他的少侯军打了个好头外，也是因为玉无视之死，导致坐镇西北州府的兵力开始收缩，原本想要夹击的佛兵又因为当地的魔潮，不得不避开已经开始集中兵力的大玄皇朝。
不过这些都跟他关系不大，之前与秦凡还有基本已经确定夜帝就是羽苍渺的三人旅程（你说还有风陌和小风，这俩人一个不应该是秦凡的挂件，另一个更是挂件的挂件吗）中。
他认清了自己当下所掌握的力量，根本不足以甩开朝廷单干，现在其目标就是尽快把萧秋水培养起来，还要找到雷纯宿命身的亲爹关七，以及自己宿命身的亲爹燕狂徒。
集合这温系三大高手，再加上实力蹭蹭蹭增长的自己，才有把握掌控自己的命运。
“对了，你转告秦兄一声，我已经让杨过护送纯儿前往道域，过些时日就会将之前欠的秘籍以及那最关键的第七幅图带到鬼市。”
李拾舟算了下时间也差不多了，对着水涅生点了点头后，便准备离开。
起身之后，正好看到一袭白衣出现在楼梯口，这让他刚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第740章 苏樱
那是一个少女，也是李拾舟所好奇水涅生一直待在这皇城内，所等候的目标。
就在其向着楼梯口投以目光之际，白衣少女也抬起头来，瞧了他一眼。
她不抬头也罢，此番目光对视的刹那，只让李拾舟觉得就算待在百花盛开的山谷，那些娇艳的鲜花却也似乎顿然失去了颜色。
只见她眉目如画，娇靥如玉，玲珑的嘴唇，虽嫌太大了，广阔的额角，虽嫌太高了些，但那双如秋月，如明星的眼波，却足以补救这一切。
而在李拾舟的心中，对方也许不如玉凰心的尊贵大气，也许不如雷纯的清丽脱俗，也许不如雪无暇的清冷绝艳……她也许并不能算很美。
但她那绝代的风华，却一样能盛开出独属于自己的明媚。
不过出于对美丽的欣赏，李拾舟也只是失神了一瞬，很快皱紧眉头开始沉思对方的身份。
因为这皇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即便是对方这种具有独特气质的女子出现在这座城池中，也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而水涅生也没有丝毫避讳李拾舟的意思，直言道：
“苏姑娘，请坐。”
“姓苏？”李拾舟看向对方随身携带的一个精致的药匣，脑海中倒是出现了一个名字。
天医阁年青一代的双子星之一苏樱，而另一人则是已经明牌表示是鬼市派出的内鬼的宿长卿。
苏樱对着水涅生微微颔首，而对于李拾舟这位在皇城内，名声响亮的大人物，她倒是曾经远远的望过一眼，之前这位爷可是做出各种纨绔之举，以至于不想惹麻烦的她，都是对其提前避让。
但从九州大乱开始，他逐渐暴露出自己的野心，并开始在朝堂上直接争夺话语权。
世人才明白过来，这位小侯爷是在韬光养晦，但让他们想不通的是，最近这些时日，对方和鬼市搅和到一起后，原本要隐隐独立在外的强势作风，却变得收敛了许多。
不过现在他低不低调都没差了，之前借助和鬼市的联盟所上演的一场戏，引出了其列侯一系所存在的隐患，而他以这些人和武威王暗中勾结，做出叛国之举为理由，已经将其尽数铲除。
这次回到皇城，也是给这件事收个尾。
毕竟这些列侯所在的家族规模也都不小，既然已经开刀，那便杀个干净。
当然此事在朝堂上也是引起了一些争论，但后面因李拾舟果断让出其少侯军在西北州府的战果而拉下帷幕。
此刻，苏樱正对水涅生投以询问的目光。
“放心，小侯爷是自己人。”
听到水涅生这么说，李拾舟眼角微颤，他觉得自己不应该留在这里了。
“苏姑娘已经想好了吗？”
苏樱先是看了李拾舟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道：
“宿师兄都跟我说过了，特别是鬼市怀疑的那件事，如果为真的话，我现在的处境确实很危险，再加上宿命身......”
苏樱是个很有决断且不缺乏智慧之人，在其原著中的评价，虽不会武功，却精于医药毒理和机关之术，其智计机敏也不下于小鱼儿，年纪轻轻便能周旋于江湖高手之间。
而像是这类人，通常都很有自己的想法，同时也很反感这种所谓注定的命运和姻缘。
“水大哥，我这几天已经安排完手中的琐事，师傅那边我也说过自己的想法，并得到了她的支持，接下来我会以天医阁交换生的身份前往鬼市学习医术，并且今天就可以直接出发。”
水涅生暗自点头，并向其投以赞赏的目光，虽说现在忘忧鬼市想从大玄皇朝带走个人并不难，但其中一些扯皮也挺磨时间的，如今苏樱自己都已经安排妥当，倒是省却了他不小的麻烦。
关于玄后疑似怀孕一事，鬼市那边已经有了决定，那就是直接不管了。
本来凭借苏樱在宫中专门为妃嫔诊治的御医身份，倒是可以让秦凡插下手，将此局搅得更乱一些，他相信亡命当铺之所以出现苏樱的名字，也是因为这对鬼市来说，是一次可以乱中取利的机会。
但在确认了玄帝都可以算作半个自己人，且对方很配合的直接将南方三州全都划给自己后。
这场本就疑似为帝党和后党的纷争，他这个镇南王就大方的不掺和了。
将苏樱这位在医毒还有机关术方面，都极具天赋的才女挖走就到此为止。
而苏樱看到水涅生突然陷入沉思，并没有立即表示要离开，这反倒让她有些着急。
毕竟宿长卿这边跟她把事情说的很明白，玄后有喜了，但不是玄帝的崽儿。
她这边又马上要到按时前往皇宫诊治的时间，只要给玄后一搭脉，那就决定她必须站队，否则作为一个小小的医官，即便是所谓天医阁的双子星之一，后党也有一百种方法让自己人间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