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秦记 第39节

双刀漫空的轨迹,似幻似灭,一左一右地向那鬼魅般跳动不定的茶盏激射而去。刀锋掠带出无匹的劲气,笼罩住茶盏可能窜向的任何一个方向。

刘邦的眼芒陡然一亮,因为他已看出,无论这茶盏运行再生什么变化,都已难逃毁灭的结果。

“砰……”一声脆响,就在茶盏爆裂开来的同时发生。当瓷片散落飞坠时,刚才还在空中不断炫闪的刀芒,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七寸飞刀已重新回到了纪、韩二人的手中,悬凝空中,曲肘不动,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相,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般。

但刘邦与樊哙都看得十分清晰,纪、韩两人的配合虽然是随意发挥,但天衣无缝,两把飞刀几乎在同一时间触到了茶盏的瓷面上。

“你们能在第一次出手就能达到如此默契的配合,可见你们真的是练武奇才呀!”樊哙目睹着这一切,亢奋之余,不由艳羡不已。他虽是二人飞刀的传授者,但绝对没有想到纪、韩二人只花了十天功夫,就在某些领域中突破了自己以前从未达到的极限,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势头。

他当然想到了这之间的缘由,这就好比两个身高颇有悬殊的人站在一起,虽然个子矮一点的人先来一步,甚至努力地踮起脚尖,他所看到的东西只能是有所限制的一些近距离的物体。而个子高的人虽然后来,但因为他本身具有一定的高度,起点高,自然所见就能及远。因此,樊哙心里十分清楚,内力上的差异造成了自己永远不可能与纪、韩二人相比,一旦被他们超越,那自己就连追赶的机会都不可能存在。

他的心里不由生出一种强烈的失落感,可是看到纪、韩二人脸上兴奋的表情,他又着实为他们的进步感到高兴。

“这全是樊大哥教导有方,若是没有樊大哥的指点,我们又怎能学得如此神奇的飞刀之术?”纪空手虽然沉浸在喜悦之中,但是依然不忘樊哙的提携之恩。

刘邦却没有说话,缓缓地回到座间,一脸凝重。面对纪、韩二人如此出色的表现,连他都感到了一种心灵的震撼,因为他知道,就在数月之前,这两位少年还只是不知武功为何物的市井小无赖。

“玄铁龟真的已经不存于世了吗?如果这是事实,那么纪、韩二人身上的这股奇异内力又是从何而来?”这个念头只在刘邦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当然不会将自己的怀疑流露出来。

他招了招手,几人依照秩序重新入席。刘邦以一种征询的目光看了樊哙一眼,这才带着十分欣赏的神情道:“樊兄弟的话一点也不过分,假以时日,二位必将叱咤江湖,我刘邦能在此时用人之际得到二位,既是我莫大的荣幸,也说明我们必将赢得七帮会盟的最终胜利!”

刘邦的话令纪空手和韩信由衷地感到一种惊喜,无论樊哙,还是刘邦,两人在武功上的造诣已然不凡,眼力自然不差,他们绝不会没来由地无端夸赞一个人。他们能如此欣赏纪、韩二人,这说明纪、韩二人有了一定的实力。

纪空手与韩信平空生出一股自信,却又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

“今日见了二位施展绝技,真让人不敢相信这只是你们花费十天时间练就的,且不说这份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难得的是这份默契,所谓才堪大用,眼看再过三天,就是会盟之期,我想请你们为我办成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刘邦的目光紧紧盯着两人脸上的表情,权衡再三,终于开口道。

“刘大哥放心,只要是你和樊大哥交代下来的事情,而我们又力所能及,必尽心尽力地去努力完成,绝不辜负你的厚望!”纪空手一脸肃然地道。

“你们能这么想,我很高兴。”刘邦的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他一向有识人之才,也尊重人才,但凡能收为己用之人,他一向是尽心结纳,从不敢有一丝的怠慢。久而久之,这让他在江湖上有极好的口碑。他对纪、韩二人的态度,正随着他们实力的改变而变化,何况此刻他需要像纪空手与韩信这样的人才,是以在他的心里,已经把他们视作心腹。

“这件事情说难不难,说易不易,而且必须得由你们两人去完成。”刘邦正色道:“那就是刺杀青衣铺的章穷,但此事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他的眉锋一跳,眼芒射出,眼眸中全是让人心悸的杀气,使得后花园中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青衣铺?!章穷?!”纪空手吓了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在他的印象中,章穷是一个完全可以与江天、莫干等人齐名的人物,凭他与韩信的这点手段,要想刺杀成功,实是一种奢求。

“是的,要想七帮会盟得以顺利进行,就必须刺杀章穷,而且是要在会盟之日的会盟台上完成。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借这个势头完全控制住整个局势。”刘邦的每一句话仿佛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才从口中而出。是以语速缓慢,犹如一块巨石缓缓压下,使得纪空手与韩信感到心情沉重起来。

“我们当然是全力以赴,只是凭我们现在的实力,要想真正刺杀成功,似乎非常艰难,毕竟章穷是一帮之主,拥有非同小可的实力。”纪空手眉头一锁,说出了自己心中的顾虑。

刘邦有一丝诧异之色从眼中一闪而没,淡然道:“章穷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我们只要针对他的弱点精心布置,至少会有七成胜算,而且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只要充满自信,放手一搏,未必就不能成功。”

“可是我们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难免会有所紧张,如果坏了刘大哥的大事,我们心里就不好受了。”顿了一顿,纪空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道:“假如由你们亲自出手,岂非比我们更有把握?”

他此话一出,使得刘邦与樊哙相视一眼,同时笑了。纪空手能够问出这样的话来,就说明他很有思想,看到了问题的所在,这让刘、樊二人无不对他刮目相看。

“这就是我要借重二位的地方。”刘邦微微一笑道:“此时在整个沛县,知道你们底细的人除了樊门主与我之外,没有第三人,更没有人知道你们是我的人,所以刺杀章穷,你们无疑是最佳的人选。而我既然有心要登上七帮盟主之位,在会盟台上根本就无法出手,否则就会授人以柄,难于服众,因为章穷好歹也算是七帮首脑之一。”

纪空手将信将疑,不过他们既然决心要投靠刘邦,自然就要听命于他。毕竟这是他们加入到刘邦门下的第一战,当然想有出色的表现来为自己今后的道路打下基础。

“你不用担心,刺杀有很多种方式,我可以教给你们,凭你们二人的天赋,相信要不了一个晚上就可以完全掌握。”刘邦看到了纪空手沉默不语,以为他已心生怯意,不由为其鼓劲道。

纪空手与韩信无不惊喜,他们才学成了樊哙的飞刀,对武道的兴趣正是浓厚的时候,听说能够得到刘邦指点暗杀之道,当真是喜出望外。

樊哙一听,避嫌离去。尽管他是刘邦最忠实的朋友,但是他也要遵照江湖规矩,不能在别人授艺之时站在旁边,否则就有偷师之嫌,乃天下武者之大忌。

而刘邦的武功究竟如何,就如他的人崛起于江湖一样,没有人清楚,有如一个无法解开的谜一般,让人无从琢磨。

无法让人揣度的东西,不仅神秘,而且可怕,刘邦给纪空手的印象,似乎印证了这种说法。

但此刻的刘邦,一改昔日的严肃,变得和蔼可亲起来。因为他惊奇地发现眼前的这两个少年,已不再是自己记忆中的无赖形象,倒像是两座未经开发的宝山,只要自己能够用心发掘,将他们潜藏的能量释放出来,为己所用,必将是一支任何人都不可小视的力量。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为纪、韩二人把脉。当他的手指轻轻地搭在两人手腕处的“阳池”穴时,一震之下,已经触摸到了他们体内的那股灵异外力,不由暗暗吃了一惊。

第二卷 第五章 暗杀之道

纪、韩二人的内力雄浑博大,已经超出了刘邦原来的想象。在他看来,一般的武者就算苦修一生,也永远无法企及他们现在的高度,可这仅仅还只是他们此时内力的水平,从他们的脉象由弱转强的态势来看,假以时日,一旦他们对武道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恐怕连自己也难以与之匹敌。

这让刘邦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恐惧,甚至感到了一种威胁。

他无疑已是武学大家,当他目睹了纪、韩二人的飞刀绝技之后,已看出纪空手与韩信的内力路数虽然如出一辙,但是在天分悟性以及临场机变上,纪空手明显高出一筹。

他的心念一动,很快作出了决定。将整个刺杀行动的计划确定为以纪空手为主,韩信为辅的框架,然后再作细节上的安排。

纪空手与韩信当然没有任何异议,对习武的热情愈发高涨,使得他们对任何武学都有着相当浓厚的兴趣,这其中当然包括了刘邦此时将要传授的近距离偷袭式刺杀。

刘邦是一个很现实的人,他需要纪空手和韩信来刺杀章穷,就只教给他们刺杀之术,根本不涉及其它。

“暗杀之道其实是一门深奥的学问。”刘邦郑重其事地道:“要学习它的技术与进程一点不难,但要将它融会贯通,用之于实战,却非常不易。不过幸好我们只是刺杀章穷,有了固定的目标,只要我们精心准备,这种刺杀相对就变得简单。”

“为什么?”纪空手与韩信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原因很简单。”刘邦微微一笑道:“有了目标,我们就能做到知己知彼,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敌人的破绽,然后形成致命的绝杀。”

他的目光从两人的脸上缓缓滑过,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强烈的求知欲与莫大的兴趣,顿了一顿,续道:“通常的情况下,目标一遇险情,都会下意识地用他们最拿手的武功路数来应付突发事件,所以我们只要知道了目标的最拿手的武功,再加以演练,从中分析,就不难找到其中的破绽。”

“可是我们并不知道章穷武功的底细呀?”韩信一听,着起急来。

“我知道。”刘邦镇定自若地一笑道:“章穷的无头剪名扬江湖,算得上是一件神兵利器,但是我们可以不去管它,因为到了会盟之日,会盟台上的每一个人都不能携带兵器,章穷自然也不会例外。”

纪空手插嘴道:“会盟台戒备如此森严,恐怕到时候我们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近章穷。”

刘邦看了他一眼,道:“你说得不错,在那个时间里除了七帮帮主之外,的确是没有人可以靠近会盟台。不过我既然有心要刺杀章穷,肯定会有办法让你们接近章穷,这一点你们大可不必担心。”

纪空手突然笑了,若有所悟地道:“我明白了。”似乎想到了靠近章穷的办法。

刘邦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之色,不置可否。他不知道纪空手是否真的明白了自己的想法,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让纪、韩二人相信自己有能力为他们创造机会,这就足够了。

“据我所知,其实章穷最擅长的武功,并不是江湖中所传闻的无头剪,而是他的腿。他可以在眨眼间踢出十三腿,以闪电来形容其快,似乎毫不为过。”刘邦望了望纪空手与韩信,加重语气道:“你们一定要记住,擅长腿法的人,他们最大的弊端就在于他们的下盘总是不稳。”

这似乎是一个悖论:下盘不稳的人,又怎能擅长腿法?

纪空手与韩信相视一眼,眼中带着一些疑惑。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很难接受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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