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秦记 第278节

陈平与龙赓苦于自身内力受制,精神大是不济,似睡欲睡间,却听纪空手一拍手道:“对了,一定是这样的。”

陈平与龙赓精神一振,道:“莫非你已想到了他们下一个目标是谁?”

“其实我们想得太多,所以误入了岐途。”纪空手微微笑道:“李秀树此行夜郎的目的,无非是不想让刘邦和项羽任何一方得到这铜铁的贸易权。既然如此,那么他只要让这棋赛不能进行下去,就同样可以达到目的,陈兄,你说是也不是?”

“的确如此。”陈平点了点头,脸上却带着几分疑惑道:“可是棋赛乃是夜郎王钦定,已经张榜公布天下,岂能说废就废?要想让棋赛不能进行,除非是夜郎王钦准才行。”

“要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夜郎王才会下令停办棋赛呢?”纪空手问道。

陈平想了一想道:“这第一种情况是我出现了意外。主办方既然缺席,这棋赛自然就比不下去了。”

纪空手点头道:“经过了昨夜的凶险,想必李秀树不会重蹈覆辙,所以这种情况可以排除。”

“第二种情况,就是贵宾方缺席。不过这种可能性经过你的分析之后,恐怕发生的可能性也不大。”陈平道:“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在通吃馆内发生了大的变故与意外,致使棋赛无法举办,但是这种可能性只怕也不存在。”

“你真的这么自信?”纪空手似笑非笑道。

第九卷 第十一章 山海夜叉

纪空手的眼睛终于抬了起来,两道幽深无底似有实质存在的目光扫在张乐文的脸上,冷然道:“你难道还不知道我是谁?”

“你叫左石。”张乐文冷笑一声道:“但是没人相信,因为夜郎陈家虽是暗器世家,而其家主的“星碎虚空”、“刃影浮光”虽名满武林,但有人认为仍不如你。他估计以你的武功,已可跻身天下前十之列,所以你绝不会是一个无名之辈。”

“哦?”纪空手忍不住想笑:“你当然不服,所以想试上一试?”

“你认为我不敢?”张乐文的脸陡然一沉。

“你当然敢,要不然你也不会把船停在这里了。”纪空手淡然道:“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一句,当你的鱼叉出手,就没有较量,只有生死!因为我对敌人从不客气,也从不留情!”

张乐文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眼睛中的寒芒如利刃般射向对方,似乎在掂量着对方的斤两。半晌之后,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就亮出你的兵刃来吧。”

“不必!”纪空手冷冷地道。

“你……”张乐文的眼神几欲喷火,即使是涵养再好的人,也不可能容忍别人对他的这般轻视。

“我绝对没有小看你的意思。”纪空手悠然而道:“因为我已将刀舍弃。”

“你……你曾经用刀?”张乐文的脸上似有几分诧异:“天下象你这般年纪的刀道高手了了无几,莫非你不姓左,而姓纪?”

纪空手的心里微微一震,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姓左如何,姓纪又如何?名字只是一个人的代号,重要的是他的刀是否锋利!”

他说话间,整个人已如脱兔而动,便像一把凌厉无匹的刀向张乐文标射而去。

张乐文没有料到纪空手说打就打,如霹雳滚来,毫无征兆,心中吃了一惊,只觉得纪空手的手上虽然无刀,但他浑身上下所逼发出来的杀气远比刀锋更疾、更劲。

船身不动,船舷两侧的湖水却如游龙般窜动,在这股杀气的带动下,突然腾空,若巨兽的大嘴般吞噬向张乐文。

纪空手这一动绝对不容任何人有半点小视之心,就连狂傲的张乐文也不例外。

他惟一能做的,就是将手中的鱼叉刺出。

这本来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对张乐文来说,更是如此。这副鱼叉从他七岁那年就伴随着他,迄今已度过了四十几个春秋,鱼叉的重量几何,叉刃多少,他都了然于胸。惟有这副鱼叉从他的手中刺出了多少回,他却记不清楚了,因为他无法记住是第三万六千六百次,还是第三万六千七百次,多得难以计数。

可是这一次,他却无法刺出,就在他即将刺出鱼叉的刹那间,他突然感到了自己的眼前乍现出一道耀眼绚烂的电芒。

飞刀,又见飞刀,在纪空手的手上,赫然多出了那把长约七寸、窄如柳叶的飞刀!

飞刀也是刀。

纪空手既然已经将刀舍弃,怎么手中依然还有刀?难道他还没有达到“心中无刀”的境界?

这是一个谜,连纪空手自己也无法解答的谜。

只有当这一刀闪耀虚空时,他才感到了一丝惊奇,因为这一刀射出,宛如羚羊挂角,不但无始,更是无终,刀势若高山滚石般飞泻而下,封死了张乐文的所有进攻路线,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刀最终会攻向什么地方。

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就发生了,似乎冥冥中有一股玄奇的力量在左右着纪空手的意识。

在这一刹那间,纪空手豁然明白自己真正做到了“心中无刀”。

——正因为他心中无刀,所以刀在他的手中,在他的眼里,在他的心里,就已不再是刀。

这岂非也是一种境界?

但在张乐文的眼里,刀就是刀,而且是一把足以让人致命的刀,虽然这把飞刀薄如蝉翼,轻若羽毛,但它破空而至时,仿佛重逾千钧,让人根本无法把握。

不能把握就只有退避,然而在这两丈小舟上,已是退无可退。

别无选择之下,他的鱼叉不守反攻,不退反进,手腕一振,幻化成百道叉影,强行挤入了刀势之中。

“叮……”刀叉在极小的概率中相触一起,凝于半空。

自刀身袭来的一股无匹劲力强行震入鱼叉之中,张乐文只感有一道强势电流侵入自己的经脉内,气血翻涌,几欲喷血。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自己的挑战是何等的愚蠢,也由衷地佩服起李秀树的眼力。当李秀树决定设局来对付这几个人时,张乐文心里还不以为然,认为是小题大做,而今他却明白,轻视敌人就是轻视自己。

可惜这明白来得太迟了一点,张乐文惟有将内力提升至极限,强撑下去。他的心里暗暗叫苦,知道面对如此沉重的刀气,自己很难支撑多久,当自己力弱之际,也就是毙命之时。

思及此处,冷汗已湿透全身。

“哗……”就在这时,靠近船边的湖面上,平空翻卷出一道巨浪,水珠激射,如万千暗器袭向卓立不动的纪空手,而在浪峰的中心,隐现出一道似有若无的寒芒。

这无疑是妙至毫巅的刺杀,之所以妙,妙就妙在它把握时机的分寸上。

所以毫无疑问,来者是个高手,一个绝对的高手,只有张乐文知道,来人的名字叫东木残狼。

而纪空手的眼神依然是那么地清澈,便像是头上的这片天空,没有丝毫的杂质,也没有丝毫的惊讶,甚至连逼入张乐文经脉的内力都没有震动一下,显得那般平静与自信。

他肯定会有后续之招!

但是无论是张乐文,还是东木残狼,明明知道纪空手一定会变招应对,却无法预测出他将如何应变,因为纪空手根本就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等待,等待着水珠与剑芒进入他的七尺范围。

张乐文与东木残狼无不心惊,从来就没有看到过如此镇定的人。此刻的纪空手,真正做到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境。

难道这不是真实,一切只不过源于幻觉?如果是幻觉,何以在纪空手脸上露出的那一丝笑意又是那么地清晰、那么地震慑人心?

笑如昙花一现,当笑容从纪空手的脸上消逝的刹那,他手中的飞刀突然一旋,自然而然地顺着一道弧迹改变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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