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秦记 第257节

纪空手惊诧地望着车侯,却见后者摇了摇头道:“不成功,便成仁,这是李秀树一生奉行的做人原则,体现了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在他门下的上千弟子中,无不将这一句话奉为至理名言,巴额自然也不例外。”

车侯大手托住巴额的下巴,微微用力一错,便见巴额的嘴已然张开,车侯指着巴额的满口牙齿道:“每一个北域龟宗的弟子,甚至包括李秀树自己,他们的嘴里必有一颗是刻意装上的假牙,牙里藏有见血封喉的剧毒,一旦他们见势不对,或是受俘于人,就会咬破牙齿,让毒液进入咽喉。”

“这岂非太残酷了?”纪空手倒抽了一口冷气道。

车侯冷冷地道:“这只是他们对自己而言,倘若是对待敌人,他们所使的手段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残忍到你不敢想象的地步。当年我与李秀树之间为了龟宗分裂之事,曾经有过数次火拼,而最后一次,李秀树为了不想我再有翻身的机会,竟娶了东海忍道门之主那位丑得可以让任何男人倒胃的女儿,巧幸我有五音先生及时出手相助,否则只怕龟宗就不会有西域与北域之分了。”

他言下之意,显然是在当年的火拼之中落入下风,后来得到五音先生的帮助,才得以保存实力,立足西域。提及五音先生,车侯的脸上又平添几分伤感。

但纪空手悬念未解,继续问道:“以车宗主的实力,尚且不能与李秀树一较高低,难道说李秀树真的就那么可怕吗?”

车侯沉吟片刻道:“李秀树虽是我龟宗子弟,但背景复杂,于北域高丽国的一支王室贵族。据说他当年混入龟宗,就是想利用龟宗的力量,来达到自己的某种政治目的。是以他虽为北域龟宗的宗主,却掌握了北域龟宗、东海忍道以及棋道宗府三支力量,如果他入主中土,足可与五阀分庭抗礼。只是此人城府极深,胸有大志,一向行踪诡秘,隐忍不发,所以才不为中土江湖人所知。但从巴额的行动来看,莫非他认为时机成熟,准备出手?”

车侯的脸上现出重重隐忧,显然对李秀树此人有所忌惮。

纪空手看在眼中,心里暗道:“如此说来,这李秀树既为高丽王室贵族,只怕其志不小,意在天下,如果他与韩信暗中勾结,势力之大,恐怕连刘邦也未必控制得了。”

这绝非纪空手杞人忧天,因为他从巴额上庸之行就似乎看到了这种迹象。登龙图宝藏的所藏地点除了他与刘邦、韩信三人知道外,天下再无人可知,但巴额却能寻到上庸,这只能说明,他的消息于韩信。

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只要用排除法稍作分析,结果自然水落石出,这不由得不令纪空手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他望着巴额渐冷渐硬的尸体,感到自己的思绪被太多的问题充斥,以至于有头大欲裂之感。他需要单独一个人静下心来好好地想一想,以作出一些正确的决断。不仅为自己,也为这数千峡谷子弟,当五音先生这棵大树倒下时,他已经责无旁贷,必须让自己成为擎天之柱,支撑起每一个人头顶之上的那片天空。

第八卷 第十九章 七日悟道

五音先生的死讯传到峡谷,每一个人都沉浸于悲痛之中,红颜更是悲痛万分,茶饭不思。

只有纪空手超乎寻常地冷静,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洞殿之中,整整过了七天七夜。在这七日之中,车侯与扶沧海受虞姬之托,数番相劝,可是洞门紧闭,里面却丝毫没有回应,就连红颜从哀思中振作起来,想来劝上几句,但洞门依旧紧闭,谁也无法知道纪空手的心中所想,更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就在众人担心之下,决定破洞门而入时,纪空手须发俱乱,形销神蚀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他只说了一句话:“我没事,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一片宁静,但每一个人都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坚定与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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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殿之中,燃起几根烛火,纪空手、车侯、扶沧海、红颜坐在一起,无不一脸肃然,似乎要作出一个重大的决定。

“你是否再考虑一下?”车侯看了纪空手一眼,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纪空手摇了摇头道:“我已经考虑得十分清楚,我不能登位知音亭阀主。不是我不想,而是不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

“难道连我们也不能告知吗?”扶沧海诧异地道。

“不能,这是天机。”纪空手断然答道:“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事情的真相的,但是现在却不能告诉你们,这并不代表我不信任你们,而是此事的危险性之大,超出了你们的想象范围。此次我再也不能有失!”

纪空手说完这些话时,眼神里充满着真诚,更有一种刚毅。当他的目光一一与车侯、扶沧海的目光交错而过时,他感到了他们对自己的忠诚与信任。

“你需要多长的时间去做这件事情?”车侯问道。

“我不知道。”纪空手刚毅的眼神中霎时转变为深沉,也透着一丝迷茫道:“因为我无法预测未来。”

“那么我们可以帮你做点什么吗?”车侯的心里有几分诧异,似乎从来没有见过纪空手这般没有自信,不过他有一种预感:纪空手所做的事情,不仅艰巨,而且必定惊天动地!

“谢谢,只要你们能协助红颜管理好峡谷中的一切事务,能够让我放心而去,我就感激不尽了。”纪空手与红颜的目光相对,彼此间透着对对方的那份牵挂之情。

“这是我们份内之事,只要尚有一口气在,我们誓与峡谷共存亡!”车侯与扶沧海大声答道。虽然他们与纪空手相处的时日不是太久,但都被纪空手的为人处事所折服,心中已隐推其为领袖。

纪空手深深地看了车、扶二人一眼,很是感动,然后缓缓地站立起来道:“在我即将离开之前,我还有两件事情要做,这关系到我们是否能在日后争霸天下中占有立足之地。虽然要完成这两件事都非常艰难,但幸运的是,我已有了解决之道。”

车侯与扶沧海相视一眼,似乎不懂纪空手话中之意,脸上微露困惑。

“争霸天下能否成功,取决于几个要素,所谓天时、地利、人和之外,真正取决定性因素的,就是要有强大的军力与财力。而我们现在拥有的,除了我们是真正为天下苍生百姓的正义之师外,还在于我们适逢于这个乱世,比及项羽、刘邦,甚至韩信,我们除了占到人和之外,还有天时,而在地利、军力、财力上都有所不及。如果我们就凭现有的实力与之一争天下,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失败!”纪空手缓缓而道,一脸沉重,显然他这七日七夜闭门所思的,正是这些时局大势。

“这些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就算我们奋起直追,也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起到卓有成效的变化。”扶沧海道。

“所以当日先生在世之时,提出要另辟蹊径,就是看到了我们劣势所在。”纪空手充满信心地道:“因为他以超人的智慧与丰富的阅历作出了大胆的判断,认为在当今乱世,真正能够对争霸天下取到决定性因素的,惟有财力!无论一个人拥有多么强大的军力,假如没有庞大的财力支撑,他是维持不了多久的。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一两年内,成为当今最为富有的一支势力,藉此与刘、项抗衡,最终达到我们夺取天下的目的!”

“可是,我们眼睁睁看着登龙图宝藏就在眼皮底下,却无计可施,纵是有心夺取,也是徒劳无功啊!”扶沧海想到为了这取宝之道,竟然搭上了五音先生的性命,不由黯然神伤。

“的确,要想取出宝藏,实在难如登天,不过,此次上庸之行,并非全无收获,如果我所料不差,这登龙图中的宝藏未必就与我们无缘。”纪空手微微一笑,似乎胸有成竹。

车侯又惊又喜道:“莫非你已经得到了取宝之道?”

“可以这么说,但此时定论,尚且太早。我已经派出土行与水星按照我的吩咐重新勘查忘情湖,希望能够印证我的想法。”纪空手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但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很是轻松,似乎已有了一定的把握。

“如果真的能够得到登龙图中的宝藏的话,那我们就是如虎添翼,可以大干一场了。”扶沧海兴奋起来,他非常同意纪空手的观点,那就是财力在战争中的重要性。

“就算我们真的能够将宝藏据为己有,也不能坐吃山空,仅凭这点财富与刘、项抗衡。”纪空手摇头道:“这场争霸之战,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残酷得多,甚至是一场持久之战,绝不是一两年内可以结束,我们若是想最终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以登龙图中的宝藏只怕还远远不够。”

他的话顿时引起了车、扶二人的深思,毕竟他们也是江湖中的大豪,思维敏捷,见识广博,不会不明白纪空手所说的可能性,但随即他们又同时将目光投射在纪空手身上,因为两人明白,纪空手既然这么说,肯定已有了解决之道。

“不过——”果然不出车、扶二人所料,纪空手微微一笑道:“幸好我们还有后生无,有这样一个生财有道的人才来襄助我们,我们或许就真的拥有了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山!”

他拍了拍手,后生无便出现在洞殿之中,一一向车侯、扶沧海行礼之后,在纪空手的身边坐了下来。

车侯与扶沧海以疑惑的眼光看着后生无,对纪空手的话将信将疑。

纪空手道:“你们无须怀疑他的能力,事实已经证明了他的确具有经商的天赋,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他已经用我们为数不多的资本,赚到了最大限度的利润。”

峡谷中的资金紧缺已经成了不争的事实,每一个人也心中有数。直到这时,车侯和扶沧海才发觉,按照正常的进度,这两天峡谷的经济危机正是临近爆发的时候,可是看到纪空手与后生无十分轻松的样子,难道说危机真的已经过去?

“其实商场如战场。”后生无也许在江湖中算不上一流的好手,但只要论及经商之道,他已俨如王者:“要想真正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必须遵循几大因素的开发创造,譬如有关货物的讯息,把握买进卖出的时机,一旦决策,全力以赴,重拳出击,这些都是作为一个成功商人应该把握的事情。而作为商道之根本,诚信是必须强调的,只要拥有了良好的信誉,你甚至可以用最少的资本运作来创造最大的利润空间,这也就是商道中的最高境界‘白手生金’!”

他所说的道理并不深奥,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能或多或少地表示理解。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已对经商之道有了非常浓厚的兴趣。

“但要真正做到白手生金,需要时间的积累与感情的投入,经过长期的考验之后,才可以博得别人的信任,建立起良好的信誉。”后生无娓娓道来,思路清晰:“然而时不待我,纪公子要我在不到十日的时间内将我们手头的资本翻上一倍。也就是说,要用一个钱赚到另一个钱,这本来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对我来说,却并不难办到,因为我一直关注着各地的商情,看到了一个利润巨大的商机。”

车侯与扶沧海都倍感惊奇,见后生无慢吞吞地吊着大家的胃口,赶忙催促道:“快说出来听听。”

后生无微微一笑道:“自刘邦进入巴、蜀、汉中三郡之后,便大肆收购民间商家的铜、铁,以作煅造兵器之需。这样一来,便造成铜、铁两物在三郡民间奇缺,供不应求,价格居高不下。而巴、蜀一向盛产井盐,物优而价廉,只是刘邦对盐税征收过高,使民间井盐只能在巴、蜀等地自行流通,不能远销各地。如此一来,商机自然就应运而生。”

“你想在铜、铁、盐上大做文章?”扶沧海问道。

“是的,所谓买卖买卖,就是互通有无。恰好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正好是铜铁泛滥,独缺井盐,只要将这个地方的铜铁运到巴蜀,转眼就可牟取数倍暴利,而将巴蜀的井盐运回,同样可以取得可观的利润。”后生无点头道。

“既然有这样一个地方,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想到,你所说的恐怕另有玄机吧?”纪空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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