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秦记 第140节

这似乎是一种变态的心理,却是赵高心中的真实写照。他相信张盈也是深爱着他的,只是因为得不到他的爱,才产生了一种报复的心理,成为人尽可夫的荡妇。

这是一个爱情悲剧,一个可笑的悲剧,相爱的人儿不能结合一起,又何必当初相识相爱?看来人生的苦难的确是无法预料的。

但赵高并没有让张盈罢手,也不能让她放弃这场决战。在此时此刻,任何一种退缩都是不允许的,这既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就不允许有任何仁慈的表现存在。

静,实在是静,全场之内一片沉寂,但如风起云涌般的压力充斥着整个登高厅,大厅内每一寸空间仿佛都透散着死亡的气息。

无论是胡亥、五音先生、赵高这等武学名家,还是纪空手、韩信这等江湖新人,都感心中十分沉重,似乎皆预测到了一种可怕的先兆。在他们的眼中,这种平静并非是一种平和,而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征兆。平静过后,必将是惊天动地的爆发。

美人扇依旧轻摇,长枪却仿佛悬凝空中,动与不动,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是杀人的凶器,不仅戾气重重,而且气机张扬,甚至于张盈的长袖无风自动,不断鼓涌。

扶沧海的眼中有一丝诧异,似乎为张盈这无匹的劲气而心惊,但他却夷然不惧。对他来说,张盈也许是一个神话,一旦将这个神话打破,她也就不再是一个传奇。

他静立如孤崖之上的苍松,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肃杀之气,目光如炬,寒芒笼罩四方,使得它的本身就如同是悬凝空中的长枪,朴实无华,却有着慑人心魄的锋锐。

张盈感到扶沧海的目光终于迎向了自己的眼芒,心惊之下,已然懂得“香销红唇”魅力不再,根本不能在战意昂扬的扶沧海身上起到任何作用。她无奈之下,收起了自己这套媚术,而是一心贯注于自己本身的修为,真正地凭实力去抗衡扶沧海即将出手的这惊天一枪。

她收起了小视之心,也就收起了必胜的自信,脸上依然笑靥如花,一副悠然闲散的慵懒,但她的心中却如弓弦紧绷,劲气贯注,耳目充盈,感受着空气中如云涌般的气势锋端。

“真是后生可畏!十年不入江湖,便已不知江湖是非,老了,真的老了!”张盈似乎有些伤感,又似乎是在叹息,仿佛在这一刻间,她真的老了十岁。

“你未曾败,何必叹息?”扶沧海淡然一笑,话语中多了一份同情。

“想当年小女子孤身一人,面对吕相门下五大高手合围,扇舞轻摇,谈笑杀人,是何等的潇洒?何等的威风?想不到今日却奈何不了你这样一个江湖后辈,真是不知是老我了,还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太厉害了些。”张盈笑得极为苦涩,再不复先前的那般妩媚。

“我不知道,也许是张军师体恤晚辈,是以不忍下手,手下留情吧。”扶沧海劝慰道,他心中很是诧异,不明白张盈的态度何以会转变得如此之快,这让他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是么?”张盈轻叹一声,低下头去。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场决战无法进行下去之时,蓦地机括一响,数枚钢针陡然从扇柄处标射而出,带着凌厉的呼啸,袭杀向丈外的扶沧海。

这才是张盈真正的杀招,而且是非常有效的一招!这一招不仅突然有力,而且更充分显示了张盈的心计以及她对人性深刻的理解。是以在如此短暂的距离之内,扶沧海似乎是难以活命了。

在别人的眼中,张盈除了“香销红唇”,就只有“逍遥八式”,谁也没有想到在美人扇的扇柄处还设有发射暗器的机关。但饶是如此,倘若是与高手对敌,她的这一手未必就能偷袭得手,是以她为了做到万无一失,故意示弱,显出女儿家软弱的一面,不仅博得扶沧海的同情,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趁其不备之下,骤然发难。

“呀……”场上众人无一不惊,甚至有人惊叫起来,纪空手更是上前一步,正要出手救援。

“呼……”就在这紧要关头,张盈的目光突然被一道枪影所笼罩。

这是一道似乎充满异力的枪影,只是一道枪影,却没有人可以形容它的速度,就像是穿越苍穹的流星,看到了它在虚空中飞行的轨迹,却不知道它的刀锋最终将落向何处。

张盈心惊,更生一种莫名的恐惧。她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扶沧海竟是枪中套枪。

双影枪出,带出一道巨大的吸力和“滋滋”直响的电流,突然横向虚空,钢针去势更快,却无一不失去准头,向磁杆枪身飞扑而去。

张盈眼见不妙,惟有向后飞退。她的反应不谓不快,但扶沧海将磁枪射出的同时早已将手中的长枪与其接上,直向张盈逼去。

“呀……”一声惨呼,没有妩媚,只有惊惧,却如一把利刃,割入了赵高的心窝。他第一时间向外射出,看着张盈如断线风筝般向后跌飞的娇躯,他的心已碎,双手一揽,已将张盈搂入怀中。

“小师妹。”赵高大吼一声,声音凄厉而悲凉,仿如一只受伤的野狼在嗥叫,任何人都听出了他声音中的惶恐与关切,更听出了他对张盈发自内心的那番情意。

一个是人尽可夫的荡妇,一个是武林大派的豪阀,在他们的身上,难道竟会有一段缠绵绯恻的故事?谁也不知道这个答案,但每一个人都清晰地看见在赵高那枯瘦的脸上竟有一滴泪水缓缓流下。

张盈的俏脸已是苍白无力,一缕赫然醒目的血丝渗出,仿若雪中的梅花,在这一刻间,她的脸上好生纯情,就像是山谷中的兰花。一双无力的眼神痴痴地望着赵高终于激动的脸,喃喃道:“我已经……好久……没有……听到你……你……这么叫……叫我了。”

“只要你愿意听,我以后一直都这样叫你,小师妹。”赵高的眼中湿润如潮,声音却轻柔之极,就像是安慰着渐入梦乡的女孩,谁也想不到,冷若冰霜的赵高竟然也有柔情的一面。

他本是武学大行家,一眼就看出张盈伤在心脉,这是一处无可救治的伤痛,是以他才会如此悲痛欲绝。

“我……我……好欢喜,好欢喜,只要……能死在……你……你的怀中,我……也……也可以……瞑目了。”张盈努力地说着心中的每一句话,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却似两人相对的情话,赵高轻轻地拍着她的肩头,牙齿紧咬嘴唇,血丝渗出,可见其忍受了何等巨大的悲痛。

“你……你……不怪……怪我任性吧?我……本……不……想……如……此,可是……我…

…恨你……你的……无……情……”张盈喘了一口大气,突然挣扎了一下,大声吼道:“我…

…好……恨!”

“你应该恨我的,但是我绝非无情,在我的心中,你永远是我的小师妹,我最可爱的小师妹!”赵高凄然一笑,笑中似有几分无奈。

张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是……在……安……慰……我,不……过……我……

还……是……很……喜……欢……”她的头突然一低,张嘴咬住了赵高的手指。

众人大惊之下,却见赵高丝毫不动,任由张盈咬得“喀喀”直响,他的眉头都未皱一下,因为他的心已麻木,整个人已麻木,看着张盈如此痛苦的表情,他的心直的好沉好痛。

张盈终于气喘咻咻地松开了嘴,道:“我……恨……你!”说完这句话,她的脸上终于流出了两行热泪。

赵高一直未动,良久才俯下头,贴住张盈的耳朵说了一句话,张盈陡然一惊,抓住赵高的手道:“是、是、是……真……的……吗?!”

“不错!”赵高毫无表情地点点头道。

他怀中的张盈闻言回头望向扶沧海,露出凄惨的笑脸道:“你是如何破去我的天颜术的?”

扶沧海目无表情地望着张盈道:“也许,张小姐的天颜术对天下所有男儿都具有无比的诱惑力,但惟独对我南海世家的‘沧海心法’毫无作用。当年,家祖为创一招守式——‘意守沧海’,尽将家族中的心法加以篡改,故此我南海世家的子弟只要将‘沧海心法’练到五成,便可达到像一代圣僧般古井不波的无上禅境。”

扶沧海语音刚落,大厅之上蓦然传出张盈的一阵大笑,这笑中既有悲愤,亦有安慰,带着十分复杂的心绪,感染了场中的每一个人,只是这笑声渐去渐远,终至无声。突然间张盈的头往下一沉,一代妖媚,就此辞世。

看着赵高如山岩不动的背影,无论是五音先生、韩信,还是纪空手、扶沧海,他们都感到了一种可怕的预兆,相信悲愤之下的赵高一旦出手,必定疯狂,便是强悍如扶沧海者,都禁不住后退了一大步,以防赵高暴怒之下的突袭。

就在赵高接住张盈的刹那,胡亥有过出手的冲动,但不知为什么,面对赵高的背影,他还是选择了放弃。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冲动的人,所以他也不想冒险,更何况他对今夜的一战已有必胜的信心,是以他不在乎让赵高多活上一个时辰。

他同时认为,赵高既然能够名列五大豪阀,其身手自然不弱,虽然他对自己的“龙御斩”颇有信心,但面对赵高这等强手,实是没有多大把握。

大厅中顿时肃然,在赵高席后的入世阁弟子已是紧握剑柄,随时准备出击,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态势笼罩全场,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赵高抱着张盈的尸体终于缓缓站起,毫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扶沧海,冷冷地说了一句:“你赢了这场赌局。”然后缓缓地回到了自己的席间。

众人无不惊诧于赵高的冷静,经历了这种莫大的悲痛之后,竟然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常态,可见赵高的心理素质稳定得实在有些不可思议,就连胡亥也在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趁机下手,否则鹿死谁手,真的尚是未知之数。

第五卷 第六章 刀创辉煌

阳子峰久历江湖,深知暂时的受挫并不可怕,关键是在最后的一击中占到上风。只有这样,才能成为胜者;也只有这样,才能一雪别人强加给你的耻辱。

是以他的步伐连续移动,在移动中将手近在了自己的剑柄上。要想突破对方如此冷寒的气势,他惟有抢先出手,在运动中寻找对方的破绽。

他无疑是用剑的高手,脚步一滑之下,剑势已迅速充盈至极限,“锵……”他以最快捷的方式拔剑,剑出虚空,就像是初一的上弦之月,光芒四射,隐带弧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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