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合成系文豪 第373节

  傅三明说厨子引出了他心中的恶魔。

  他吃了厨子,最后一个人漂到了墨西哥的海岸,获救了。

  江弦只写到这里,聂华苓看完最后一行文字以后,不同于刚才的感动,胸膛中血气翻涌,情感上完全难以接受。

  这个故事完全能和之前动物们的故事联系在一起。

  斑马对应水手,厨子对应鬣狗,猩猩是母亲,而老虎则是傅三明自己。

  顺着这个思路,聂华苓不断往下推想。

  厨子、水手、母亲、傅三明都上了救生艇,厨子先杀了水手,吃水手肉,并且用水手肉捕鱼,接着在冲突中厨子杀了母亲,傅三明又杀了厨子.

  聂华苓忽的想起太平洋上那个不可思议的海藻岛,那个形似女人的海藻岛。

  傅三明说母亲的尸体被丢去喂了鲨鱼。

  真如他所说那样么?

  “聂老师,我做了瘦肉粥,你要不要吃点?”饶月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过来。

  “不、不用。”

  聂华苓捂住嘴鼻,好让自己不闻到肉的味道,同时腹内一阵强烈的恶心。

  恐怕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

  她都不想再见到肉这种食材了。

第361章 “三”的哲理

  聂华苓深吸了好一口气,随后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向江弦。

  如果说第一个傅三明劫后求生的故事是一曲生命的赞歌。

  那第二个故事,就是揭开真相。

  根本没有什么赞歌?

  就像是塞壬女妖的歌声一样,听着好似天籁,却会引导船只撞上礁石船毁人亡。

  因为这第二个没有动物故事太残忍了,在这个故事中人性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兽性在一望无垠的海面上肆无忌惮的咆哮。

  聂华苓心中的震撼久久难以平复,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手脚冰凉。

  但与此同时,她又不得不称赞这篇小说,称赞江弦的构思。

  如果只有第一个故事,那这篇小说会是一个富含哲理并非常吸引人眼球的感人故事。

  但如果加上第二个故事,这篇小说就成了将文学想象力推到了一个前沿的故事。

  聂华苓可以负责任的说,这绝对是这些年她所读过最奇特的一篇小说。

  “江弦,小说到这里就结束了吧。”聂华苓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事实上。”

  江弦微笑着看着她的眼睛说,“还没有,还有一段在我看来相当重要的情节没有写完。”

  “还有?”

  聂华苓吃了一惊。

  在她看来,仅仅是目前的两个故事,都足以在美国文坛以及读者当中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然而这还没完?

  “重要情节.”

  如果真像江弦说的那样,还有一段重要的情节再做补充的话。

  聂华苓不敢想象,到时候这篇小说的层次和寓意会有多深?

  她忽然想到傅三明这个名字。

  三明?

  为什么是三呢?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三”这一数字具有非常深远的意义。

  《老子》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在道家思想里,“三”是万物生成的起点,是宇宙万物多样性的基础。

  而在僧教思想里,“三”也是个被“情有独钟”的数字。

  在僧教最基本的信仰体系中,“三”象征佛、法、僧三宝。

  此外,又有三藏、三界、三报、三世.运用十分广泛,有时是实数,但更多的时候则表示无穷尽。

  在《说文解字》里还有一种解释:“三”,指天地和天地之间的人,有了人,这个世界才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演变,所以“三”代表着无穷尽变化发展的开始。

  聂华苓起初并没有太注意这个名字,但此刻她觉得江弦这个名字是有深意的。

  如果真如江弦所说,还有一个重要情节要补充,那这篇小说将至少由三个层次构建。

  届时,这三个层次的故事又必定能引发无穷尽的探讨和解读。

  那这篇小说不仅完成了层次上的深厚,就连小说的结构都与小说的哲学理念相吻合。

  而这一切冥冥之中,还能和傅三明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聂华苓只觉得这一切的构想和设计,巧若天工,妙不可言。

  “你是把这篇小说当做艺术品来写的。”她满眼欣赏的看向江弦。

  此前,江弦就和她直言说,写这篇小说是为了赚稿费、赚美元。

  但从这篇小说的字里行间,聂华苓看不到任何一点心浮气躁。

  他行云流水的将奇谈、寓言和道德故事糅合在一起,且设计的巧妙无比。

  “后面的内容你什么时候能写好?”

  “应该用不了多久。”江弦说,“聂老师,你也知道,我想尽快拿到稿费,所以还请您这段时间就帮我尽快找一位翻译。”

  “还用找别人?”

  聂华苓拍拍胸脯,“江弦,这篇小说你就交给我来译制吧。”

  “哟,您来?”

  “怎么,看不上我的翻译水平?”

  “哪能啊。”

  江弦摆摆手,笑道:“您负责的事情那么多,我怕再给您加这么一工作,您身体吃不消。”

  “不至于。”聂华苓说,“要是对我放心,你就尽管把这小说交给我,我不要你的钱。”

  “哟,这多不好意思。”

  俩人又说一会,最后还是架不住聂华苓的热情,定了下来,这篇《漂流者》就交给聂华苓来翻译。

  时间不早,聂华苓起身告辞,江弦送她下电梯。

  临分别前,聂华苓忽然想起。

  “哎?江弦,我都忘记问你了,之前你说你这篇小说是受到一个什么号的故事启发.”

  “木犀草号。”

  “对对对,就是这个木犀草号,这是什么个案件?”

  “是英国维多利亚时代的一桩法律事件,木犀草号从南安普顿驶向悉尼的途中遭遇海难,四名船员登上了救生艇,后来为了生存,其中的三名船员杀死并食用了另一名船员,当时引发了巨大的伦理争议。

  英国政府认为应该将其中两人依谋杀罪起诉,而后三人均被法院判处死刑,但基于当时的民意与人道立场,女王特赦了这三人,将死刑改成了监禁半年。”

  “这也太不公平了!”

  聂华苓有些愤怒,“为了挽救自己的生命,就可以合法地剥夺他人的生命,那人性在哪里呢?没有了人性,那人和动物还有什么区别?”

  江弦点点头,笑着说,“所以我在小说里写过一句话:比动物更可怕的是人,比人更可怕的是‘人眼里的动物’。”

  聂华苓马上回忆起,这是《漂流者》中江弦所提出的一个概念

  “人眼里的动物”

  傅三明对广善寺的饲养员说:老虎也是有灵魂的,我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了。

  饲养员说:不对,老虎是没有灵魂的,当你看着它的眼睛,你其实什么也没有看到,仅仅看到了你自己的倒影。因为你是人,你按照人的视角去观察动物,你在动物身上看到了酷似人的特征,但动物仍然只能是动物,不可能是人。爱动物其实是爱人,相信动物其实是相信人。

  “理查德.帕克是傅三明的兽性对吗?”聂华苓说。

  “你怎么理解都行。”

  江弦轻笑道:“更多时候,我把作者当做一个带来故事的人,而不是出题人,解读故事也不是做题,没有一个标准答案,想怎么解读,那都是读者的事儿。”

  聂华苓欣赏的点点头。

  “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我记得你在小说里一直强调,救生艇上半掩着一块帆布,理查德.帕克就在帆布下面,那就是被人埋藏在心底的兽性,你说不准它什么时候就从帆布下面钻出来真好,江弦,你写的这篇小说震撼到了我。”

  “您过奖了。”

  江弦自谦一句,“聂老师,我就先回去了。”

  “再见。”

  聂华苓和江弦道别,脑海中仍旧不断回忆着《漂流者》的故事。

  第一个故事精彩吗?

  聂华苓不得不说,还不错,绝对是个一流的大海求生的故事。

  那第二个故事精彩吗?

  倒也不至于,只是个干巴巴的,不怎么令人兴奋的故事。

  但两个故事结合在一起。

  大海求生一下子就不那么简单了!

  它过渡到人心,试探人心可以抵达的边疆。

  聂华苓在读完江弦写的第二个故事以后,有种被欺骗了的感觉,就好像前面看了那么长的旅程,原来都是虚假的。

  但此刻回过头来一想。

  江弦好像并没有骗她。

  到底相信哪一个故事,这取决于她自己。

  翌日,吕嘉行、谭嘉这对夫妇,又请几位中国作家去家里做客。

  江弦把一大家子全带了过去。

  “这么漂亮的房子啊。”饶月梅一进门就很喜欢。

  “我们改建过了。”

  朱琳问谭嘉,“你们改建是要在美国定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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