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江弦皱着眉头,觉得自己已经看破了他创作时的心理历程。
江弦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一想,冯骥才猜的还挺合理,替他把一番说辞圆上许多,便点点头。
“嗬,真被你猜到了。”
“各位、各位,容小弟一言。”
葛尤觉得奇怪,“我听你们意思,小金宝的原型是林桂生,可这小金宝是个舞女,林桂生这么个赫赫有名的人物,也不像是她的原型角色啊。”
“原型不一定就要和文章里的角色完全一样,取她身上的一点经历即可。”冯骥才解释说。
“我倒是觉得她俩很像。”
阿城思索着道:“你从她们的人生轨迹看就明白了。
小金宝虽说是唐老爷的金丝雀,但唐老爷也对她百依百顺,这和林桂生一样,黄金荣对她基本是言听计从。
论能力,林桂生能辅佐黄金荣坐上青帮大亨的位置,小金宝同样很有本事,你看她给唐老爷开一家逍遥城,开的那是井井有条,日进斗金,姑娘们收点小费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可说到底呢,小金宝不过是唐老爷利用完就抛弃的玩物,至于林桂生,一样是黄金荣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悲凉女子,最后也是个被他抛弃的下场,上海偌大个青帮,最后留给她的有什么,一座空荡荡的小洋房?
说到底,她们俩的命都一样,都是别人的提线木偶,被别人握在手里,只是相较而言,林桂生这孤独终老的结局比小金宝强的多,算是善终。”
“毕竟是写小说。”冯骥才说。
他很理解江弦这种对结局的处理,这是写小说,不是讲历史,结尾当然要有文学性,要无声胜有声,意境深远,令读者掩面沉思、回味无穷。
“有道理。”
葛尤摸了摸脑门,越听越有道理,听到最后已经是心悦诚服,侧着身子看向江弦,“还是二位仁兄见解深刻,要是照鄙人浅显之见,江兄写的那小说恐怕就只有四个字红颜祸水。”
江弦笑了笑没有说话,相当满意的看了一眼阿城和冯骥才。
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这么一说,可真让他升出几分“入关后自有大儒替我辩经”的感受。
元旦,江弦骑着火车在火车站等了许久,看到朱琳裹着围巾、拎着行李从车站出来。
“这儿。”
他笑着冲她招手,替媳妇儿取过手上的行李,“冷不?”
这年头,不流行一见面就来个拥抱的热情。
朱琳只是看着江弦,杏眸带着一丝丝的眷恋。
“不冷,回家。”
《少林寺》的拍摄进度很快,毕竟是香港那边的公司,拍摄比较商业化,不像内地这样慢工出细活。
听朱琳讲,经江弦那一闹,剧组里头没再闹出过伙食还要区别对待的事情。
“你真给夏公写信了?”
“没写。”
江弦笑了笑,“夏公日理万机,我给人家写信那不是给他老人家添乱么。”
朱琳瞪他一眼。
“那你还敢这么闹。”
“我又没做错。”
江弦说,“搞差别对待,那寒的是我们自己同志的心。
再说了,咱现在也是文联的干部,还不能站出来替文艺工作者说两句话?”
“德性。”
江弦跟着朱琳回了一趟中关村和景山东两边儿的家里,和两边儿的父母都报了平安。
而后又一起去看了一场《棋王》的电影才回到虎坊路15号的房子。
朱琳扫了一眼屋里,有些惊讶,“没想到你把家里收拾的还挺干净。”
江弦笑着将她拥入怀中,大手往下探去。
“我还有地方收拾的更干净。”
“你要不要看看?”
第286章 想当甲方爷爷?呸!
15分钟后。
江弦躺在床上,朱琳依偎在他怀里,纤细的手指不断在他胸口上画着圈,衣衫凌乱散落一地。
小别胜新婚。
上次在山东的取景地,江弦在朱琳的住所算是浅尝辄止。
这回夫妻重聚,那自然是狂风扫落叶、雨打烂芭蕉。
朱琳一开始还矜持着控制自己,只是情到浓处,连她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大胆。
江弦摸着她的头发,把最近身边发生的事情都给朱琳讲了一遍。
两人相隔两地,这年头讯息又不发达,虽然很多事情已经在信里、电话里提过,可终究不比两人耳语着说出更为详尽,朱琳也很享受倾听的这种感觉,很少打断,一双杏眸时不时在江弦脸颊上扫过。
“没想到,你在部队都有这么大的声望了。
回头我们一起去看一场《天下第一楼》吧,我还没看过。”
“你什么时候回去。”
“.过两天就走。”
“这么快啊。”
听到江弦语气中有些遗憾,朱琳抬起身,俯卧着看向江弦,满眼柔情,“要不我不拍了.”
“怎么说这种话?”
“总是这样两地分居,我觉得对不起你,这不是一个妻子应该尽的义务。”
江弦掩住她的嘴,把她搂入怀中,“说什么傻话,拍摄《少林寺》是国家交给你的任务,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打退堂鼓?
你别担心,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工作的日子也很充实,我们两个各自为革命事业奋斗,分开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朱琳轻蹙柳眉,有些幽怨的轻拍他胸口,“你啊.总是莫名其妙的觉悟很高。”
“那是当然。”
江弦想了想,道:“香港那边和咱们国内不一样,拍电影拍的很快,我估计这部《少林寺》用不了多久就能拍完了。
上个月,央视召开了关于《红楼梦》拍摄成电视剧的专题会议,专门研究改编问题,你有没有想法?”
“红楼梦?”
朱琳听了这个内幕消息,心中一动,“你是说《红楼梦》要改拍成电视剧?”
《红楼梦》读者甚多,书迷数不胜数,朱琳作为一名文艺女青年,自然也极钟爱这部文坛经典。
“你有拍摄电视剧的经验,也有拍摄古装剧的经验,如果这部《红楼》立项,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我觉得有很多角色都适合你。”
“哪个角色?”朱琳妙目一眨,望向他的目光带着好奇。
“到时候再说吧,还不急。”
“你先说嘛!”
江弦神神秘秘的,朱琳佯怒,直接坐起身戴起了胸罩,“你不说那我可上别的屋睡觉去了。”
“你自己说的啊,千万别反悔。”
朱琳一听,一双杏眸里七分羞三分恼,又搂着江弦,拥入他的怀中,“你说不说?”
“那就看你表现。”
“呀。”
又是一番亲热。
完事以后,朱琳擦了擦身上的痕迹,这会儿白皙的肌肤此刻透着朵朵红晕,好似芙蓉盛开一般好看。
回想起方才自己的放荡,朱琳羞得小脸都快要滴血。
这也亏得是住的自己家,隔音比较好,要是住个单位分的宿舍,估摸着第二天全单位都得讨论她和江弦的动静了。
这年头找个理想的做爱地方不容易,不然拍《摇啊摇,摇到外婆桥》的时候,老谋子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把巩俐和黄和祥俩人“捉奸在床”。
在戏里,小金宝和宋二爷暗通款曲,唐老爷为了大计忍着装傻。
在戏外,巩俐和黄和祥恋奸情热,老谋子为了电影忍着当乌龟。
也算是戏里戏外高度统一。
江弦和朱琳聊了一夜的《红楼》。
“回头我给你弄一本《红楼梦》,你带着去片场,没事儿就翻着看看,提前研究研究,仔细体会体会、熟悉熟悉。
《红楼梦》这样的经典,能在这部电视剧里出演个角儿,只要演好,那就是流芳百世的事情,比你演一百个角色都强。”
“那要是演砸了呢?”
“砸了?你先放宽了心研究,砸了那是导演该担心的事情。”
“.”
朱琳古怪的看一眼他,最后还是信任的点头,江弦将他搂进怀里,轻吻了一口她光滑柔嫩的唇瓣,最后关上灯。
“睡吧。”
翌日,夫妻俩人一块儿出去吃个早点。
汪曾祺说得好:“五味神在京城呢。”,统管酸甜苦辣咸的神都在这儿了。
俩人上前门外门框胡同的“豆腐脑白”要两碗豆腐脑,江弦又跟人家要了俩现烙的马蹄烧饼。
刚出炉的,半发面,两面儿都有芝麻,薄薄的两层皮儿,鼓鼓囊囊。
江弦会吃,把烧饼从中间剖开,夹一筷子滚烫焦酥的“果子”,往嘴里这么一塞。
嗬,这味道甭提有多美了。
那叫一个地道!
吃过饭,俩人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溜溜达达回去。
刚到家里,江弦就收着一通电话,一听,潘海清打来的,就是当初来京城找他那茅台酒厂的生产科长。
他一琢磨,无事不登三宝殿,茅台酒厂打电话过来多半是因为《外婆桥》这篇小说。
江弦之前承诺过茅台酒厂,会在《花环》后的小说当中替他们《花环》打几句广告。
他也的确做了这事,不怕茅台酒厂像通天河的老龟一样找他算账,大大方方接起。
“潘海清同志,我已经在最新发表的那篇小说当中替茅台酒美言过了,贵厂可还满意?”
“满意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