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合成系文豪 第127节

  他通读外国名著,知道这句话出自哪里。

  《快乐的科学》,序诗《戏谑、阴谋与复仇》:沉沦。

  王先是为江弦的博学而震撼,《快乐的科学》并不是尼采最著名的著作,江弦所写的也不是这册书中最著名的格言“上帝死了!”

  

  随后又觉得有点意思,题记是用来吸引读者、揭露小说的深刻主题,江弦用尼采的话作为寄语,更多的应该是深化主题,王呵呵一笑,“主题想表达什么呢?戏谑、阴谋、复仇,最后沉沦?”

  他扫向第一行:

  主角是个叫五龙的小伙子,从北方家乡“枫杨树”坐着火车逃荒到一座城市。

  “枫杨树?没听说过这村子,是虚构的么?”王琢磨一阵子,端起水杯喝上一口,接着往下看。

  五龙是一名正直善良的小伙子,他看着倚墙睡着的男人,善意提醒他醒醒,这么睡会着凉。

  但江弦那略显阴暗的语言,让王觉得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睡着的男人一动不动,五龙想他大概太累了,所有离乡远行的人都像一条狗走到哪里睡到哪里,他们的表情也都像一条狗,倦怠、嗜睡或者凶相毕露。

  五龙转过脸去,看墙上花花绿绿的广告画,肥皂、卷烟、仁丹和大力丸的广告上都画有一个嘴唇血红搔首弄姿的女人。挤在女人中间的还有各种告示和专治花柳病的私人门诊地址。

  这就是乱七八糟千奇百怪的城市,所以人们像苍蝇一样汇集到这里,下蛆筑巢,没有谁赞美城市但他们最终都向这里迁徙而来。

  天空已经很黑了,五龙从低垂的夜色中辨认出那种传奇化的烟雾,即使在夜里烟雾也在不断蒸腾,这印证了五龙从前对城市的想象,从前有人从城市回到枫杨树乡村,他们告诉五龙,城市就是一只巨大的烟囱。]

  “意识流”!王后知后觉,完全发现这是段“意识流”的描写。

  “从什么时候插入的?”编辑的老毛病犯了,这才反应过来不是在审稿,是在给学员批审“意识流”习作的作业。

  上面的文字里已经插入了许许多多“意识流”的描写,但王看的就很舒服,甚至浑然不觉自己已掉入“意识流”的“陷阱”,完全沉浸于故事本身。

  [五龙离开街角的时候看了看路灯下的男人,男人以不变的姿势侧卧在那里,他的蓬乱的头发上结了一层白色的霜粒。

  五龙走过去推了推他的肩膀,别睡了,该上路啦。那个男人的身体像石头一样冰冷僵硬,一动不动,五龙将手伸到他的鼻孔下面,已经没有鼻息了

  死人。]

  “死了?不是睡着了?”

  “故事走向这么阴暗?!”

  王皱起眉头,再次喝一口茶水,又想起那句题记。

  戏谑、阴谋、复仇,最后沉沦.

  (呼,今日五章完毕。)

第161章 收编江弦

  [五龙最后看见了那片浩瀚的苍茫大水,他看见他漂浮在水波之上,渐渐远去,就像一株稻穗,或者就像一朵棉花。]

  花费一天多读完《米》这篇小说,王的眼神略微有些失焦。

  这是个残酷到黑暗的故事。

  《伏羲伏羲》是因为触碰禁忌而灰暗,《米》是纯粹的沉沦堕落。

  整部小说没一个好人,全都是扭曲阴暗的角色。

  就拿主角五龙来说,他最大的癖好,是往洞里一把一把的塞大米。

  王都不知道该不该夸江弦天马行空。

  虽然象征物晦涩、词语灰暗,但王又没办法否认这篇小说“意识流”技巧插用的绝妙。

  没有人比他更懂意识流。

  从建国到1978年的这几近三十年间,全中国只有一篇文章出现了对“意识流”的评介,出自“九叶派”袁可嘉之手,即《当你老了》的译者。

  一直到今年,批评界才开始围绕“意识流”展开讨论。

  王几乎可以断言,他是走在探索“意识流”最前列的中国作家,但在江弦这篇文章面前,他的“意识流”运用青涩的像个孩子。

  《米》这篇小说实现了文体的高度成熟。

  “难道我已经跟不上年轻人的脚步了?”王坐在椅子上,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知者无畏,知而深深畏。

  几乎可以预见。

  这篇《米》一旦问世,那毫无疑问是“东方意识流”的文学范本。

  至于它的作者,人们喜欢这样称呼那种人:奠基者、开拓人物、集大成者、代表作家、开山之人、祖师爷

  一句话,江弦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

  想到这里,王又捧起稿子,翻了几页,心底涌起一片火热。

  “这样的人才应该早点吸收进队伍里!”

  此刻,祖师爷正在虎坊路15号呼呼大睡。

  一睡一天,课也没去上。

  这倒不是睡懒觉,放到以前的时代,这叫“解毒”。

  起来洗洗漱漱,看了眼时间,才三点,还来得及去左家庄吃个晚饭。

  5月,天气明媚而透着一丝凉爽。

  江弦下了18路,刚路过dang校门,便听见有人喊他一声。

  他回过头,王从传达室里朝他走来,“我还说你要是再不过来,我就先回去了。”

  “王老师。”江弦朝他打声招呼,带着些期待问道:“我那篇文章你看过了?”

  “不然以为我为什么过来。”王摆摆手,示意他一块儿走走。

  俩人在dang校里边溜达边聊。

  “王老师,你觉得我那篇小说如何?”

  “如何?”

  “文学性极强,你的笔触很深,挖掘人性也很深。”王唏嘘着说,他至今回想想起《米》这篇小说,都觉得杀气腾腾,“你给我交上来了一份沉甸甸的作业!在33名学员里面,你是写的最好的。”

  “您过奖了,王安忆同志的那篇文章也不错。”江弦连忙客套。

  “安忆同志和你相比,还是有很长一截路要走的,相信她看过这篇小说以后也会认同我说的这点。”

  “.”

  江弦露出腼腆的表情,没接这个话茬。

  王沉吟片刻,“枫杨树村是什么地方?”

  “不是什么地方,是我虚构的一个地名。”江弦解释说。

  实际上,枫杨树村是苏童作品里常用的地名,爱看他书的朋友应该都知道,枫杨树村满村罂栗(粟)飘香,还有一个地方叫香椿树街,香椿树街是城市的缩影,枫杨树村则是农村的代表。

  “你以前接触过意识流?”憋了半天,王还是忍不住问。

  他仍无法相信,江弦仅听了些他讲的东西,便能将意识流运用的这样完熟得体?

  这学习能力也太夸张了。

  不过江弦也早便备好了说辞,“我以前就在《外国文艺》上阅读过国外的意识流小说。”

  《外国文艺》是上海那边的一本双月刊,是一本介绍当代外国文学为主旨的纯文学刊物。

  “我说嘛。”王宽慰不少,又很快难过。

  《外国文艺》又何尝不是他热衷于阅读的一本刊物,他却依旧没办法创作出意识流的长篇。

  “你之前写过意识流作品?”

  

  “没写过,第一次写。”江弦诚实的说,他也必须诚实,王要看他以前的意识流习作,他可交不出来。

  “第一次就写的这么好!”王露出艳羡之色。

  要知道江弦写的可是长篇!

  王感到震撼是必然的,这和大环境也有关系。

  八十年代初,只有少数作家进行意识流方面的尝试,而到了八十年代末,连初事创作不久的青年作家也能运用熟练。

  “江弦,你如果没什么异议,这部小说我可以联系人帮你出版。”王开口道。

  “我当然没什么异议,不过我想在人文社出版。”江弦想到了李景峰。

  上次稿酬标准重新制定的事,李景峰送他那么大的人情,他总要给他还上一次。

  “我只是帮你接洽,一切肯定还是要尊重你的意愿。”

  王顿了顿,停下脚步,满脸诚恳,“还有件事。”

  “你讲。”

  “你是京城本地的作家,又是中作协的会员,理应进入到咱们《京城文艺》的队伍。”

  “当编辑?”

  这事儿李清泉就给江弦说过一次,不过他婉拒了,“王老师,我没太多时间,我还要写作。”

  王笑了笑。

  “你别急着拒绝,我是想吸收你进入我们《京城文艺》的编委会。”

  “编委会?”

  编委会,是一部杂刊的领导班子,是一部杂刊的核心力量。

  《京城文艺》是国内首屈一指的顶尖刊物,从属于京城文联,所以编委会一部分是编辑部人员,另一部分则是京城文学界有头有脸的角色,林斤澜、浩然、赵金九曾经汪曾祺也在其中。

  对于江弦来说,这绝对是一项不小的殊荣。

  因为能进入这样的队列,那说明个人写作水平、在文化界的影响力都得到了组织的认可。

  而且以江弦目前的年纪,如果能进入《京城文艺》的编委会,恐怕要震动一大片人。

  要知道,和他同龄的章德宁,目前才只是一枚小小的编辑。

  所以王一抛出这个提议,江弦心底立马涌起一片火热。

第162章 我来找人写

  两人就编委会的事聊了许久,一直到傍晚时分,王才告辞。

  江弦独自溜溜达达往大饭堂去,脑袋里想着刚才的谈话。

  编委会也不是小孩儿过家家,说进就进,不过眼下正有一个机会.

  还没进大饭堂,酵粉的微酸蒸汽便飘忽脸上。

  文讲所的伙房一般,平常日子就是玉米面饼、大楂子粥、米饭,大锅炖菜舀到一溜排开的搪瓷盆里。

首节上一节127/417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