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巧,周东北是我手里一个案子的被告人,目前正在监控中,请问你们抓他是什么原因?”他又问。
“是这样,”王磊耐下心解释,“他涉嫌一起雇凶杀人案,凶手因另一起案子被判了死刑,在狱里揭发检举出来的,证据确凿!”
“能详细说说吗?”
王磊摇了摇头,“不好意思,不能!”
沈波目光犀利起来,“现在我被告人说你们刑讯逼供,你们怎么说?”
“我们没有!”
“没有?”沈波笑了,看向了周东北,“周经理,他们打没打你?”
“打了!打我头了!”
马晓华、张建军和二东他们都占据着有利地形,而且腰里都别着家伙事儿,路上大伙也通过气,如果不放人,那就抢!
“听见了?”沈波问。
王磊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紧紧盯着他:“沈波同志,我们手续齐全,一切流程也符合规定,你要想清楚了,如果公然将被告人劫走,你这身衣服也就不用穿了!”
“草泥马!”杨历年指着他就骂,“你说嫌疑就嫌疑了?我还说你们半路要杀了疯子呢!”
马晓华咧嘴一笑,“是呀,疯子说你们打他了,这位警官总得给个解释吧!”
豁牙子最近迷上了嚼泡泡糖,嘴里不停动着,人已经悄声无息地站在了肖成明身后,而二东和许大宝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钱军身后。
不知不觉,三个人被团团围住。
张建军猫着腰,目光阴冷地盯着王磊,眼神就像黑暗中的一匹饿狼,让人不寒而栗。
“王警官,”沈波说:“周东北同样也是我的被告人,我怀疑受到了你们的刑讯逼供,现在要带回去,你有意见吗?”
“有意见!”王磊同样死死瞪着沈波,该说的话已经说完,做戏做全套,既然领导说被抢走是件好事,那就快抢吧!
钱军和肖成明不敢说话,形势比人强,13比3,就算这些人大部分都没枪,他们三个人也不是对手!
何况这些人里至少一多半人腰间都鼓鼓胀胀,明显藏在家伙事儿。
黑压压的树林里有群鸟掠过,扑棱棱地让人头皮阵阵发麻。
周东北脑子飞转,鹤城方面准备的如此充分,这个时候如果自己被抢走的话,接下来必定是一场麻烦……
不只是自己麻烦,这些朋友麻烦,甚至姐夫和方局都会有麻烦!
铃
寂静的夜里,大哥大的铃声显得十分响亮,二虎接了起来,是郝忠海。
“二虎,看到疯子了?”
“嗯!”
“没事儿吧?”
“没事儿!”
“把电话给大波!”
二虎连忙把大哥大递给了沈波。
“大波,别犯糊涂,护送疯子去鹤城,一会儿再联系!”
沈波走远了几步,压低了声音:“他们说和张一林打了招呼,他特么什么情况?”
“确实打了招呼,不过是人已经带走了才联系的张局!”
“我艹,玩呢?”沈波爆了粗口,“不行,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
郝忠海声音严厉起来,“这是命令,听清楚没有?”
沈波沉默起来,两个人都在电话里喘着粗气。
“是!”
一个“是”字,沈波说的有气无力,挂了电话,走回来把大哥大给了二虎,扭头又看向了王磊,“王警官,我们不放心,能不能让疯子坐我们的车?”
听到这句话后,钱军和肖成明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王磊暗暗失望,听沈波说要护送,虽然知道这不符规矩,还是点了点头,“行,跟着我们吧!”
大伙也听明白了,这是不让把疯子抢走,一个个喘气都粗了。
马晓华和张建军低语起来,随后两个人给众人都使了个眼色,尽管都不服气,但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疯子,”沈波看向了周东北,“上我车吧,不然人家不放心……”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就见二虎扬起手里的大哥大,噗!就砸在了王磊的脑袋上。
所有人都是一怔,难道理解错了马哥和建军儿哥的眼神?是要动手?
于是豁牙子和二东就动了,两把五连发顶在了钱军和肖成明的身上,而许大宝手里的小刀也抽了出来……
张建军和马晓华无奈地对视了一眼,和杨历年刚要往前冲,就听周东北喊了起来:“都别动!”
三个人止住了身子。
王磊痛苦地捂住了脑袋,二虎并没有再继续动手,大声说:“我袭警了,别忘了把我和二哥关一起!”
我艹!
大伙这才明白他什么意思,幸好疯子喊的及时,否则差点儿把这三个人团灭了!
周东北哭笑不得,虎玩意儿,这是怕自己进了号子挨欺负,所以才想到了这招儿。
沈波一把将他扯到了一边,骂骂咧咧:“抓他抓他!待会儿到了鹤城就抓他,太特么不像话!”
豁牙子和二东手里的枪已经收了起来,毫无痕迹,许大宝后退一步,那把亮闪闪的小刀消失不见,王磊死死盯了一眼二虎那张圆脸,一句话没说就上了车。
杨历年和张建军他们都走了过来,马晓华把大哥大递给了周东北,几个人挨个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分别上了车。
第606章 镀金
周东北和沈波上了后面那辆警车,张来旺开车,老邹坐在了副驾驶位置。
虎头奔往前开了一点儿,又尽量贴着路边停了,切诺基绕了过去,赌气似得加大了油门,怒吼着往前开去,四辆车依次跟在了后面。
周东北知道,既然郝忠海派这三个人来,说明前面那两位就不是外人,于是直接给他办公室打了过去。
“姐夫!”
“没事儿吧?”
“嗯,先别告诉我姐!”周东北说。
“我知道。”
他问:“方局的意思?”
“是,”郝忠海说:“他听了张一林的汇报后十分生气,马上来了局里,当着我的面联系了鹤城方面,对他们的先斩后奏破口大骂!”
“电话刚撂,鹤城市局的大局长就打了过来,好一顿赔礼道歉,两个人毕竟是平级,相互之间也很熟悉,方局不好再发火。”
“事情基本清楚,王俊峰,社会上的人都喊他大峰,今年的3月2号,酒后捅死了两个人,5月6日在哈市被抓了回来!看守所里揭发检举你曾通过朋友找到他,他于1月20日来兴安市,你给了他五万块钱,雇他开车撞死魏俊民……”
“1月22日上午,王俊峰在桥北偷了一辆桑塔纳,于中午12点35分,在市医院后街北岸路中段,开车撞死魏俊民后逃逸,那辆车他开回了鹤城,不过到鹤城后就扔了。”
“他说他不认识魏俊民,按照你给的照片以及时间地点下的手,后来才听说死的是位局长……”
周东北恨得牙根直痒痒,没想到孟老二竟然把魏俊民的死按在了自己头上,怪不得魏家那哥俩会掺和步行街项目!
于是问他:“这个王俊峰说我通过朋友找的他,我这个朋友是谁?还有那辆车找到了吗?”
郝忠海说:“这人叫王木生,和你是同乡……他在鹤城市局笔录里说,他并不清楚你要干什么,就是帮朋友忙而已……”
“谁?”周东北愣在了那里,眼前浮现出那张满是青春痘的脸。
王木生,小屯村长王祖德王老骚的三儿子,当年他想娶自己老姐,王老骚把彩礼钱给了自己父亲后,引诱他去赌博,又做局全都赢了回去。
后来又不停地借给父亲钱,让他沉迷赌博,自己曾经抡斧子砍过这个王木生,王老骚被杨红岩阉了以后,王木生就去了鹤城……
对,就是鹤城!
多少年没这货的消息了,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话说这个王公公真他娘的硬实,或许是因为六根清净的原因,身体越来越好,到现在还没死。
郝忠海继续说:“那辆车也找到了,明天就会有专案组的人开过来做现场比对……”
周东北说:“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什么王俊峰,那个王木生更不是什么朋友,当年他追过我姐,爷俩又一起给咱爸下套,现在又开始算计我了!”
“是他?”郝忠海惊讶起来,这事儿他知道,只不过当时周东南并没有提王木生的名字。
“对,就是他!”周东北想了想,“不过,这事儿他不是主谋,应该是和孟老二一拍即合!”
“我知道了,你能说清楚年前那两天都在干什么吗?”
“送礼呗,每年那段时间不都是天天在外面跑……”周东北怔了一下,一直在外面跑,途中去见这个王俊峰没啥毛病。
郝忠海又问:“年前取过五万块钱吗?”
周东北苦笑起来:“何止五万哪,东一笔西一笔的没少用钱,你明白的,有些钱说不清楚,也不能说清楚……”
郝忠海沉吟了几秒:“进去后,好多事情你自己把握,该说的一定要实话实说,千万不要把自己装进去……”
“这么说,这次我还必须得进去了?”
“疯子,这些人给你挖了个大坑,这次如果强拉着不让你掉进去,下一个坑可能更深不可测……”
“我明白!”周东北点了点头,“很可能这是个连环坑,坑我的时候,顺便把你和方局都坑进去……”
两个人在电话里同时叹了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毕竟人家一切手续齐全,对方大局长又好顿赔礼道歉,方振已经张不开这个嘴了,清白的话为什么不敢接受调查?
而如果暴力阻挠,后果必将十分严重!
个人再强,也不要妄想与国家机器对抗,不是没有,但无一不是死得很惨。
或许只有自己跳进这个坑里,才能让背后这些人一一浮出水面。
李超、白三儿、李新亮和魏俊民四个人都死了,李超留下的活口许二妮还没找到,一个刘氏团伙的案子,牵扯出这么多事情来,而这些人命案子连成了一张网,又把自己紧紧裹在了进来。
郝忠海说:“方局让我给你捎句话……”
“说!”
“他说:你周疯子顶着兴安大哥的名头这么多年,却一次都没进去过,也该镀镀金了!”
周东北哑然失笑,“好吧,外面就拜托你们了,别让我等的时间太长,不然我可就得越狱了!”
“你轻点儿折腾,”郝忠海笑道:“方局已经和那边看守所打了招呼,我也想办法找找人……”
“知道了,看着点儿二虎他们,我怕时间长了的话,他们再干出什么傻事!”周东北说。
“好,你在里面一定要提高警惕,防止孟老二动什么歪心思!”
“嗯,”周东北沉吟半响,才说:“姐夫,家里就拜托了……”
郝忠海沉默起来。
桑塔纳晃晃悠悠,夜风吹进车里,让燥热的心清凉了一些,周东北呵呵笑了:“方老大说的有道理,是该镀镀金了,行,那我挂了!”
沈波见他挂了电话,奇怪道:“方局说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