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镇抚司探案那些年 第494节

皇帝点了点头,拄着剑,最后望向殿中众人,威严的目光在一张张或担忧,或惶恐,或呆滞的脸庞上扫过。

最终,竟落在了,一个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身影上。

“武康伯,”皇帝突然笑了笑,“你还记得,当初在金銮殿上吟诵的那首诗吗。”

齐平一愣,意外于皇帝在这最后时刻,竟然看向了自己,他说道:“自然记得。”

皇帝喟叹一声:“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

他转回身,走到大殿门口,用力推开半掩的殿门,喊杀声蓦然大了。

冷风吹得皇帝黑发舞动。

他一步跨出,念出最后一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皇帝龙袍飘荡,头也不回:“陈景,天下万物,朕给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给你,你不能抢。”

景王:“我若偏要抢呢?”

皇帝不答,手中凡铁长剑寸寸断裂,一步踏出,呼啸而去。

景王紧随其后。

二人离开,沉重殿门轰然关闭。

大殿中,一片死寂,等待命运宣判。

这时候,齐平却突然感觉袖子被扯了扯,他疑惑望去,就看到杜元春嘴唇翕动,将一个字递进他的耳朵:

“走!”

……

第388章 丧钟为谁而鸣

走?

去哪?

齐平一怔,眼下,整个皇宫被封锁,杜元春修为被压制,想也知道,无法参与两兄弟厮杀。

就连齐平自己,虽然掌握着“回档”的大杀器,都觉得无力。

最多一刻钟的回退时间,根本无法改变局面,若皇帝获胜,当然没有任何问题,但若败了……齐平心头沉重,头皮发麻……

他甚至不敢想这个可能性。

从任何角度看,他都是铁杆“皇党”,与景王的仇,更是早已结下。

杜元春没理会他询问的眼神,在说出这个字后,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一片冰寒,目光冷厉地扫过殿中那些蠢蠢欲动,想要离席的大臣与勋贵,沉声道:

“几位‘大人’……这是要去哪?”

寂静的大殿中,偷偷起身的一些人登时身形僵住,一名勋贵脸色难看:

“老夫身子不适,先行离席。”

呸……这什么唬烂借口……人们心头狂骂,分明就是心中胆寒,害怕被波及,想要逃走罢了。

杜元春跨步出列,冷笑一声:

“如今陛下前往诛杀景贼,各位此刻离席,莫非是景贼同党?”

那几人直瞪眼睛,脸色涨红:“杜元春……你……”

杜元春冷哼一声,突然将手中捏着的一只筷子投掷出去,筷子如飞镖,“铛”的一声,钉在一根蟠龙大柱上,没入半截!

附近一名正要逃走的官员吓得惊叫出声,跌坐在地,面如土色。

“皇城封禁,可本官修为尚在!陛下归来之前,谁敢乱跑,皆以景贼同党论处!”

杜元春一脸狠厉。

平素“镇抚使”积威,加之自身修为,登时将躁动的宴席压制下来:

“来人!都还站着作甚!将黄贼擒下,待陛下发落!”

大殿内本就有部分禁军,此刻如梦方醒。

虽有些犹豫,但哪里敢忤逆此刻的杜元春,当即硬着头皮,将黄镛捆绑了起来。

镇抚使本就是禁军序列,杜元春临时指挥他们符合规矩。

一些官员直瞪眼睛,其实,这个时候大殿中人心浮动。

夜宴前期,他们是坚定的站在了皇帝一方,生怕被当成反贼同党清理。

可当皇宫被封,禅宗入局,景王以太祖衣冠,将局势扳平后,信心便不可避免动摇起来。

表现出来,便是沉默。

再没有急着跳出来表忠心,泾渭分明地站队。

至于逃跑,大部分人知道意义不大,且不说皇宫封禁,外头喊杀声四起,能否安全出去。

即便跑出皇宫,又能离开京都么?

到时候,无论两兄弟谁赢,这些逃跑的,下场都不会好。

而杜元春此刻的举动,则无异于,将自己的“后路”彻底堵死……不过,考虑到他本就是皇帝的刀,坚定站位也不意外。

在这种种心理下,百官勋贵,竟对于一名“三品镇抚司”的命令,出奇地顺从。

师兄你到底要干啥……只有齐平知道,此举异常。

杜元春转眼间,命令禁军封锁大殿,禁止任何人离开,旋即,突然走到宴席主位前,抱拳垂首:

“此处危险,殿中或潜藏景贼同党,或将对殿下不利,臣请殿下速速与禁军汇合,以防奸人行刺!”

直到这时候,人们才终于想起,这里还有一个几乎被人忽略的“女太子”……

众目睽睽下,年仅十三岁的太子嘴唇发白,眼圈发红,显然是吓坏了。

此刻,面对无数目光,太子双手死死攥着,努力维持着皇室威严,轻轻点头:

“可。”

杜元春当即搀扶太子起身,扭头道:“武康伯,随本官护送太子!”

继而,这位百官眼中的“阎罗王”杀气腾腾,扫过大殿:

“众侍卫听令,封锁大殿,谁敢离开,杀无赦!”

“是!”

禁军应声,待三人离开奉天殿,当即尽忠职守,封锁殿门。

大多数官员不觉有异,其一,人在惊慌状态下,很容易盲目听命于“首领”。

其二,杜元春此举也完全合理,大殿中是否还有同党?

毋庸置疑!

那么,如今皇帝不在,景王同党趁机行刺,胁迫太子,以为人质,是很合理的推测。

杜元春与齐平身为殿内唯二“神通”,前往护送,也顺理成章。

但……灯火通明坐席间,吏部尚书张谏之望着那轰然闭合的殿门夹缝间,飞快离去的三人,眼神中,一片忧虑。

……

……

离开大殿,三人当即朝着北方狂奔,远离战场。

天色红朦,杜元春起初还只是疾走,待离开宫中侍者视线,突然将太子抱起,放在了齐平背上:

“殿下莫要出声,陛下有旨,臣带您前往避难。”

……为啥要我背……齐平张了张嘴,感受着后背上多了个轻飘飘的温软身子,下意识用手拖住太子的臀儿。

太子显然早已慌了神,两只胳膊环住“先生”的脖子,如同一只树袋熊……

这下,三人速度飙升,于迷宫般的宫城中穿梭,但齐平跑了一会,察觉异常:

“师兄,不是说去禁军大营吗?这方向好像不对啊。”

皇宫四个方向,各自有禁军营驻扎,南边喊杀声震天,自然不好去,但还有不少选择。

可杜元春选的方向,却越发偏僻。

凛冽寒风中,杜元春沉声说:“不去禁军,没了朝廷术法加持,他们护不住太子。我们出宫。”

“啥?”齐平一惊。

黑暗中,他只看到,杜元春脸上空前凝重,眼眸黑亮中,透着浓浓的忧虑:

“陛下离开大殿前,用传音之法,命我带太子前往一处安全所在,躲避此战。”

原来如此,所以,皇帝最后时候,看似与我说话,提起那首七步诗,抒发情绪,但实际上,却是掩饰……他真正看向的人,是坐在我身旁的师兄……

齐平懂了:“可这个时候出宫?”

禅宗高手封锁皇宫,齐平不用说了……因为“元”字神符,整个人虚的厉害,气海里一点点真元,恐怕也就引气境……

又给“袈裟”压制了一波,打普通人没问题,但战力实在可怜……

杜元春也被削了一波,能打破袈裟封锁吗?

齐平不确定,他对那件法器的功效,无法肯定。

不知道,是单纯的境界压制,还是有物理,乃至魔法阻隔效果。

但即便没有阻拦,可时间……来得及吗?

皇宫太大了,没法飞行,得跑多久才能出去?

杜元春说道:“皇宫中有传送离开法阵,陛下方才告诉我位置和开启方法,应该可以突破封锁,离开京都范围。”

那他为啥不自己跑……出去捞一波援兵再战……是,被景王盯着,没法动,况且心中骄傲想必也不允许……

想到这,齐平突然心头一沉,意识到了师兄忧虑何来,如果说,皇帝对此战有足够把握,没必要让太子出宫躲避……

除非,连他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获得胜利。

若胜了,自然无碍,斩了景王,皇帝全盛状态堪比五境,届时道门首座也不会再作壁上观,两位五境合力,禅宗恐怕要付出惨重代价才能离开。

太子再回去就是。

可若……万一,哪怕万一……皇帝输了,那太子若留在宫里,生命堪忧!

而离开京都,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齐平脸色愈发难看。

杜元春明白他心中所想,飞快道:

“你与景王的仇太深了,倘若……我说,倘若,事情到了最坏的一步,你唯一的希望是道门弟子的身份,景王再疯,也不可能贸然挑战首座,但……前提是你能活着离开皇宫!”

活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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