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于康熙末年 第699节

今日一别,他心中委实有些不舍。

只是毕竟是男人,断没有哀哀切切的道理,曹颙便只能笑着接了大家伙的敬酒,一盅一盅地喝下去。

初时,大家伙还觉得曹颙性子豪爽,待下亲切,觉得脸上有光。

待过了一会儿,亲眼见着曹颙已是连喝了十几盅,就有不少人开始担忧。

伊都立皱眉,站起身来,拦了曹颙的胳膊,劝道:“总要换口气,先吃两口菜,再喝也不迟啊!”

曹颙是喝酒上脸之人,已经带着几分醉态,笑道:“不碍事,今儿高兴,喝吧!”

曹颙年岁不大,但是平素喜怒不行于色,没有人能晓得他心里想什么。现下却是不同,虽说他脸上笑着,但是却看的人心里难受。

有个须发皆白的小官,已经忍不住,用袖子擦拭眼泪,哭出声来。

两年下来,细微之处,曹颙多有暖心之举。今日不舍的,除了曹颙,还有不少受过他恩惠与提拔的官员。

要是曹颙是升迁,他们这些做下属的不舍是不舍,也不会如此难受。却是降级贬官,从堂官到司官,这难免使人不平。

伊都立心里叹息一声,放下了胳膊,不愿再扫曹颙兴致。他同其他人一样,还以为曹颙是为降级之事郁闷。

兢兢业业埋首案牍之人,因天灾牵连,连降三级,这说起来叫什么事儿?

曹颙也不晓得为何自己在恼什么,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使人气极。脸上却只是笑,站在那里,接了大家的敬酒,皆是仰头饮尽。

唐执玉见曹颙露了醉态,便示意后边敬酒的属官不要再一个一个的。

这样,三五个人上前,是一盅;七八个人上前,也是一盅,也能让曹颙少喝一些。

曹颙虽有些酒量,但是因心里不痛快,又是空腹,这时真有些醉了。

他强忍着,没有让自己个儿失态,直待将大家的敬酒都饮了,方端起一盅酒,对众人道:“同衙两年,承蒙诸位大人关照,曹某这里,水酒一杯,聊表谢意。”说完,一饮而尽。

大家都站着,跟着饮了杯中酒。

曹颙的身子已经是不稳,闭上眼睛,差点摔倒。伊都立坐在他旁边,忙起身扶住,道:“孚若醉了?”

曹颙虽听得真切,但是只觉得头昏沉沉的,不想开口说话,就听伊都立使人叫了小满、张义等人,将自己扶了出去。

这一路上,都是“曹大人慢走”、“曹大人保重”之类的离别话语。

曹颙阖着眼,心里却是敞亮的。

人这一辈子,没有谁能陪谁从起点走到终点,一个都没有。有的时候,只能忍受着孤独,一个人承受。

他不是心硬之人,却怕麻烦束缚,除了家人血亲与至交好友外,不愿去为别人费心思。

只是人非草木,岂可收发自如同本心。

就像这将别之际,曹颙心里还想着唐执玉罚了俸禄,生计艰难,自己已经说得婉转,应不会伤了他的面子吧?伊都立同十四阿哥越发亲近,往后不要受了无妄之灾才好。

主薄秦节是正月里随同曹颙去蒙古的两位属官之一,染了冻疮,近些日子还算见好,也不晓得是否有后遗症。

刚才哭的那个小官是典书老王,须发皆白,少言寡语,对曹颙却是恭敬中带着几分难掩的慈爱。

曹颙每日所需过目的文书,老王都是早早地整理出来,摆放在其案牍上,不需他费半点心。茶杯热水,也都是预备齐当。

曹颙原还当他巴结上官,虽说能体谅,但是也不好意思心安理得受着。婉言劝了两遭,却是不见老王有什么变化。

换作是其他人,要是不听劝,曹颙怕是要恼了。但是老王这边,却无法使人生厌。

老王的“巴结”,与其他人不同,没有刻意讨好,而是无比自然。

人心虽说难以琢磨,但是真心与假意,明眼人还是能区分开来。

这时,曹颙也晓得老王的一些状况。

老王年过半百,曾有一独生子,前几年染时疫时死了,如今家中只有老两口相伴度日。有亲族想要将儿子过嗣给他,都被他拒绝,道:“不愿为得子,使人失子。”

老王是太仆寺的老人,要不然也不会安排在堂官身边当差。

前几年的时疫啊,那不就是康熙五十年春夏那次么?曹颙想起旧事,心里也是感慨。

当年时疫,直至今日,朝廷这边仍是三缄其口,鲜少见诸于文书上。那些被送往各处焚化的尸首,不过是个数目字,归在顺天府文档中。

谁会关注,其背后的血泪。

就是曹颙自己,最后见疫情得以控制,心里有庆幸,有些许得意,却是也想不起那些因时疫过去的人。

这以后,曹颙便接受了老王的“殷勤”。

虽说人前待老王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两人相处时,曹颙也愿陪他说说话……

酒楼这边,众人送了曹颙出去,看到他被扶上马背,渐行渐远,也都是感慨万千。

虽说酒菜才吃了一半,但是大家伙意兴阑珊,也没了会饮的兴致。

伊都立的心里也有些泛酸,虽说都是京城,往后朝会上也能见到,但是毕竟不同。

他呼了口气,招呼掌柜的过来结账,却是才晓得曹颙早早就使人将银钱先结了。不仅如此,还按照过去旧例,叫这边预备了盒子菜。

每个盒子菜外头,都贴了众人的名讳,人人有份。

伊都立苦笑着摇摇头,将份子钱还给众人,又将盒子菜分了。

众人面面相觑,想起曹颙素日的体恤,唯有叹息不已。

唐执玉看着众人垂头丧气的神情,心情有些复杂,有些不舍,也隐隐地松了口气。

这倒不是他惦记曹颙的位置,毕竟满汉有别,这太仆寺的满卿要么是伊都立升任,要么是外头过来的,怎么也轮不到他头上。

伊都立才因牧场之故,降级留用,不可能升任。那新的太仆寺卿,就是其他衙门的官员升任了。

唐执玉科班出身,想要做贤臣,兢兢业业的,不肯有半点闪失。

绕是如此,他也丝毫不敢松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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