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隙网是一些黑客利用教育网的BUG，寄生在教育网上的隐秘网络，风气极其自由，已经有很多年的历史了。
据说公司每次维护教育网之后都故意留下新的BUG，不把暗隙网赶尽杀绝，为的是能够顺藤摸瓜来逮捕反抗公司的黑客。
琳琳黑进公司网络，把秦剑丹改成“已婚”那一次，也是从暗隙网搭了梯子。暗隙网经常被摧毁，然后重建，网络ID不是唯一的，但也有人喜欢始终用同一个ID。
“我记下了那串数字。”瓦蕾说，“你有时间去问一下琳琳，看看能不能找出线索，看看慕月的母亲曾经在暗隙网上到底发表过什么东西。”
“现在就有时间，咱们走，省得当前的暗隙网又被摧毁了！”
秦剑丹站起来，让瓦蕾跟着自己，他发现瓦蕾将两把“灵枢锏”别在了牛仔短裤的腰带上。
瓦蕾也发现了秦剑丹的目光，她笑道：“看什么看？我外号叫「电棍狗」，没有电棍就心里不安定，正好拿这个东西压压惊。我好歹是火钳组的影子组长，从我工资里扣还不行吗？”
秦剑丹和瓦蕾来到监控室时，发现地上的拼图已经拼好了，琳琳正在沙发上抽空小睡，睡觉姿势还相当挺尸。秦剑丹想要等一会再来，结果琳琳自己醒了。
“诶？想要根据这个数字ID，查一查从前的主人在暗隙网上发表过什么？这可不太好办啊……”
刚刚睡醒的包子头少女，微眯着眼睛，面对显示器操作键盘，时而倾身向前，时而靠回椅背。
“是这样的，暗隙网没有自己的服务器，包括论坛之内的资料，全都是用区块链的方式分散开来，由各个黑客进行公益性的备份。警长的母亲用这个ID发言的时候至少是8年前，那时我还没有负责情报部的工作，只能试着查看前人有没有遗留的备份。”
随着琳琳快速输入一系列指令，屏幕上的数据随之变化。秦剑丹和瓦蕾完全看不明白，他们两个对视一眼，发现对方跟自己一样蒙圈，因此稍感安慰。
大概过了10分钟，聚精会神瞪了好久屏幕的琳琳开始摇头：
“不行，硬盘空间有限，暗隙网的论坛旧数据也不是什么重要内容，情报部的电脑里没有保留。”
虽然琳琳跟警长有些嫌隙，但更不愿意看到哥哥失望，她又道：
“我可以在论坛上发个帖，问一问有谁保留了8年前的论坛数据。当然回应不可能那么快，这段时间哥哥你也可以从其他渠道找，比如去落樱组问一问风间。”
风间名为参谋，其实也兼职落樱组的黑客，她“机不离手”的那台查录仪，恐怕连接的不是教育网而是暗隙网。
让琳琳帮忙发帖求助后，秦剑丹让瓦蕾驾驶一辆装甲面包车，跟他去一趟落樱组。一方面需要查找8年前的暗隙网论坛数据，另一方面，临检过第2区的落樱组之后，也打算顺路去第1区和第12区，看一看愁云组的水污染处理情况。
※※※
天守阁里的风间难得做了一个梦，想起了初次见到小夏的情景。
那时风间的父亲，落樱组的前任黑客“电眼”被公司抓住处死，宫本组长收养了风间，打算让风间和自己的女儿一同成长。
风间萤很早就表现出超越年龄的智慧，但是她从小就不会笑，被邻里认为是没有感情的怪物和存在感稀薄的幽灵。直至她被送到小夏身边
“诶？以后要跟本小姐一块生活的就是你吗？”雌小鬼版本的小夏用看稀罕物的表情盯着风间，“父亲说你很聪明，比我还聪明吗？”
风间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站在宫本家的小姐面前，她不觉得人生有什么趣味，也不打算给父亲报仇，因为这世界原本就是无聊的，活着和死了的差别不大。
倒是小夏擅自贴过来的蠢脸让人无法忽视，小夏绕着风间看了一圈，仿佛那是什么从海外购买来的高端瓷器。
“呋呋呋～”小夏没来由地歪着头傻笑起来，“我明白了，父亲说为了你的安全，不能说出你的身份……我看你是父亲的私生女吧！你这个庶出，快叫我姐姐大人！”
风间用看白痴的眼光回应过去，小夏渐渐失去了耐心：“什么呀！一个个都是这样，自以为智慧超群，好像我不如你们聪明，就一定比你们傻似的！”
小夏话中的逻辑完全混乱，从生下来到现在，风间的嘴角首次展现出向上的弧度。
“这样好了！”小夏从衣服里拿出了什么东西，两只手攥成拳头藏在背后：
“你要是能猜中我手里有几块糖，我就把两块糖全都送给你！”
“噗噗”风间笑出了声，连她自己都感到异常惊讶，而小夏却还一本正经地将双手背在身后：
“赶快猜啊！你不是很聪明吗？猜不中就要每天给我端茶送水、周到服务、热情款待、宾至如归啊！”
“我在刚才找到了人生趣味。”风间把小手覆在小夏的额头上，“笨蛋小姐，以后就这样一直逗我笑吧。”
直至今日，风间也没告诉小夏，她是电眼的女儿，电眼虽然因为黑客罪名被处死，但时至今日，他仍然因为另一个罪名躺在公司的A级通缉犯名单上。
曾经有位义士，公开了完全没有副作用的事后避孕药配方，使得公司不得不放松了避免药物的售卖。这位义士就是电眼，但只有很少人知道。
小夏一直声称，那个“只有1%失败率的避孕药方”抄袭了宫本家的避孕药膏，但没有人相信她。活着的人里面只有风间知道，父亲电眼的确是抄袭了配方。
只不过没有必要告诉小夏这件事……多好玩啊。
第374章 【023】宝座比榻榻米舒服
宏伟的大堂之上，小夏穿着华贵的日式礼服，裙摆拖地，颐指气使地命令一身制服的慕月警长：
“你这个侧室！赶快给我倒茶和拿信玄饼过来！”
警长唯唯诺诺地照办，不单是警长，连虎痴、李医师、江愁云、朱生智、陈汤姆等人，也都佝偻着腰分列两旁，对小夏露出畏惧的表情。
“呋呋呋～”小夏用折扇遮挡笑容，“这就是少主夫人的权柄啊！自从少主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所有人都争前恐后地献上各种好东西，不然就要被封进水泥桶里丢进运河！”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小夏没有忘记儿时的玩伴，风间正面无表情地跪趴在地上，给“少主夫人”充当人肉椅子。
“唉……美中不足就是当了少主夫人之后就有点头疼，为什么会这样呢？诶诶诶快别打了！”
小夏从梦境中醒来，风间仍然没有停止用查录仪打她的头，换来了有节奏的好几声“哎呦”。
“小姐，刚到傍晚你就四仰八叉地睡大觉，完全不处理组里的事务吗？”
“组里事务有参谋一个人就够了，我对你很有信心。”小夏从榻榻米上坐起来，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口水，还在回味美梦的余韵。
虽然用了止痛药，但小夏的智齿还没完全萌出，因为她控制不住吃点心的欲望，至今腮帮子还有点肿。
跪坐在小夏对面的风间，用手背贴上了小夏的额头：
“小姐你有点烧啊，虽然在少主身边时更烧，但长时间烧下去可能会变得比现在更傻，连信玄饼放在面前都不知道吃。”
“胡说！吃饼什么的，就算脑子烧坏了也不会忘记！”
小夏稍微精神起来，怒视着对面的风间，心想总有一天要把这个下克上的参谋坐在屁股底下。
这是落樱组天守阁里的一个和式房间，内部装饰简洁，柔和的灯光洒在干净利落的榻榻米上，形成仿若真实樱花的投影。房间一角的风铃轻轻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
“听到风铃的声音了吗？”风间一边操作膝头的查录仪一边问，“小姐偶尔也要静下心来体会禅意，不要只懂得吃饼的‘馋意’。”
“哼，一说起吃饼来，牙又疼了，智齿什么时候才能完全长出来啊……”
小夏单手捂住微肿的左脸，很难捱的样子，智齿每疼一次，小脑瓜侧面的单马尾就跟着抖动一下。
“小姐你现在还想着给前任组长报仇吗？”萝莉参谋头也不抬，并没有停下查录仪的操作，柔顺的银发更增加了房间里的静谧氛围。
“诶？怎么突然问这个？”小夏眨了眨眼睛，红色瞳孔在睫毛后面露出心虚的神色：
“杀父之仇按道理来说是不应该忘的吧？我倒是在密室里用秦奇讨厌的基督教仪式祭奠父亲来着，只不过父亲原本信佛吧……”
风间从查录仪上面抬起目光：“我劝小姐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了。否则只会浪费了前任组长的苦心。”
小夏撅起嘴来：“我倒是想亲手杀了秦奇，可是他的武功比我高一点点……”
“我给你讲点历史。”风间理了理自己左鬓的稍长垂发，“在地球时代的1982年，有两个反日的美国人，误将27岁的华裔青年陈果仁当成日本人，活活打死。”
“2020年，40岁的日本爵士钢琴家海野雅威，在纽约地铁站被误认为中国人，遭遇了一群美国人的围殴暴打，伤重住院。”
小夏不解其意：“这个……我也分不清西班牙人跟意大利人的区别啊，老外们都长得一样不是吗？”
“这就是关键。”风间扶了扶从稚嫩鼻梁滑落的眼镜框，“东方人能通过一些细节分辨彼此的国籍，但是西方人分不清。地球时代那个妄图‘脱亚入欧’的岛国愚不可及。”
“真正的认同，是来自于自身不可更改的成分。不要忘记自己是谁，因为别人不会忘记你是谁。尤其是，敌人不会忘记你是谁。”
“就拿海户区那些自称‘高华’的投降派来说吧。他们恨不得把自己漂白，生活方式完全西化。但西方人仍然能通过相貌来一眼分辨你的身份，才不管你是不是黄皮白心。到了危难之时，你不但要死，而且死得更快。”
“这是一个简单又容易被遗忘的道理基于不可更改的特性，面临危难时相同的结局，才是真正的共同体。”
“所以，小姐你明白了吗？”
“啊？”小夏听得云里雾里，她下意识伸手去拿饼，但只拿到了榻榻米上方的空气。大概是眼角余光被被樱花投影弄出了错觉吧。
风间的幽深银瞳吐露出冰冷寒意：“一言以蔽之，因为我们的长相，落樱组是不存在投降西方人，跟尼安会勾勾搭搭这一选项的。”
“我没有跟尼安会勾勾搭搭啊！”小夏把“空气饼”塞进嘴里，轻轻地虚假咀嚼来暂时忘却牙疼，“尼安会以前还图谋毒杀我父亲，我怎么可能跟尼安会混在一块呢！”
“只是跟尼安会划清界限是不够的。”风间说，“少主从时间穿越事件回来以后，行为处事明显和以前不一样了。其中的秘密应该只有一个极小的圈子才知晓。不趁现在表忠心，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夏无聊地揪弄着自己的忍者风黑色网眼长袜：“时间穿越什么的，还是挺令人难以置信的……啊啊啊你掐我大腿干什么！”
“是为了让你认真听。”风间继续道，“落樱组和夜龙会发生过争斗，再加上地球时代的历史，具有天然劣势。有一句英文谚语叫做‘大象永远不会忘记’。中国人写史书的时候，胜利一笔带过，失败大书特书巨龙也不会忘记。”
“见分晓的时候近了，如果落樱组的某些人不能及时醒悟，不愿意痛改前非、诚心归附，那么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巨龙碾碎。地球上那个跟我们相应的国家可能已经完全毁灭了吧？”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宫本组长为什么要自杀。”
“诶？你说什么？”小夏险些被嘴里的空气饼噎到。
风间将小小的身体坐正：“宫本组长自杀，不是因为被秦奇逼迫，也不是因为愧对祖先。在落樱组正式并入夜龙会之前，落樱组仍然有许多顽固派准备负隅顽抗，宫本组长秘密处决了他们。”
“宫本组长被民意裹挟，不得不和夜龙会一战，但在意料之中的失败之后，为了落樱组的未来，宫本组长对组内顽固派进行了必要的杀戮。他明白如果没有做及时自我清理，落樱组会不会被赶尽杀绝，能不能留存下来都是问题。之后的自杀，主要是因为手上沾了太多同族的血，而无言面对剩下来的人。”
“所以，请小姐千万不要糟蹋了父亲的大义。既然已经跪了，就跪得诚心一点，以免像海户区那些人一样即将大难临头还不自知。”
“我、我已经跪得很诚心了啊！”小夏争辩，“像我这么标准的土下座简直可以流传后世当做教学课件！其实为父亲报仇的事情我已经不太急了，听说秦奇已经闭关好久身体不太好了……现在我的当务之急是当上少主夫人，然后坐上参谋椅子啊！”
“坐上什么？”
“坐上……坐上少主夫人的宝座，倚靠参谋你的才智……嘿嘿嘿。”小夏摸着后脑勺打算萌混过关。
“根据我的情报，少主很快就会和瓦蕾一起来落樱组。”风间打了小夏的头以后说道，“主要是来找我的，不过小姐你别忘了抓紧机会表忠心。夜龙会要在火钳组那边搞战士评级的试点，落樱组也不能落后，等会小姐你主动提这件事吧，少主应该会高兴的。”
几乎没有时间差的，“忍者九人众”里的四郎过来禀报，说少主和瓦蕾已经到了。
小夏喜出望外：“那赶快准备茶点……啊不是已经到晚饭时间了吗？赶快让后厨准备最高档的料理，我要和少主一起用餐！”
说话牵动了智齿的位置，忍者少女捂着腮帮子又疼了起来。
“呜呜呜……嘴巴真是不争气，这下吃不下什么好东西了……给我额外准备一些软的好了……”
20点还有一更
第375章 【024】落樱组 节约之道
落樱组设宴款待少主，地点是一个宽敞的中华风房间，圆桌宽椅，都是给不习惯跪坐的人准备的。给前任四郎办葬礼的时候，秦剑丹曾经来过。
传统的和服侍者穿过浮世绘屏风，将一道又一道料理放到桌子中央的玻璃旋转餐台，进门和出门时都不忘鞠躬行礼。
料理装在绘有樱花图案的精美漆器里面，食材大多来自垂直农场，包括刀工细致的三文鱼刺身、外焦里嫩的炭火烤牛肉、精挑细选的野菜菌菇汤、流心肉丸子、软壳蟹天妇罗，还有软糯海鲜粥、酱油拌鲜豆腐等柔软食物。
瓦蕾是资深吃货，上菜以后就嘎嘎吃个不停，小夏因为智齿疼痛只能吃一些软的。秦剑丹则觉得这些所谓的美食不如炸鸡好吃。
“太浪费了。”秦剑丹吃了些牛肉后把筷子暂时放下，“以后只用外城的食物招待我就可以。现在运河水质污染，你们还用垂直农场的食材，不觉得脱离群众吗？”
小夏用筷子头戳着自己盘子里的一块酱油豆腐，委屈道：“我们也不是天天吃这种啊，少主驾到才特意准备的。”
坐在小夏旁边的风间解释说：“垂直农场的食材污染少，做饭时反而可以节省一些水。反正这是存货，不用也是浪费。”
可供8人围坐的圆桌，只坐了秦剑丹、瓦蕾、小夏和风间四个人。主客分坐两侧，秦剑丹对面是小夏，瓦蕾对面是风间。
“行吧。”秦剑丹给瓦蕾夹了一大块牛肉，“桌上就属你食欲最旺，尽量都吃了，不要浪费。”
犬耳娘噗嗤噗嗤低头干饭的姿势非常不雅，比真正的哈士奇强不了多少，米饭粒都快崩到秦剑丹脸上了。
风间从来都是吃一点点食物就饱了，属于养起来非常省钱的类型。她双手捧着一杯果汁，查录仪放在身边的一张空椅子上。
“少主来落樱组，是为了暗隙网旧数据的事情吧？我看到了琳琳在加密论坛上的发帖，就和她电话联系了一下，也得到了目标发帖人的ID。”
夜龙会的黑客彼此交换过常用的暗隙网论坛身份，风间知道发帖的人是琳琳也不奇怪。琳琳把慕月母亲的ID告诉了风间，但貌似没有谈及这个ID具体属于谁。
“那你有数据吗？”秦剑丹问，“或者说，落樱组之前的黑客有吗？”
落樱组之前的黑客就是电眼，也就是风间的父亲，风间继承了很多资料，藏在一个小夏永远找不到的密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