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今天的《环石城日报》送来了。”
忘忧自顾自地拿着报纸走到床前，随后便静静的站在一边。似乎在悄然观察少主打坐时的沉静脸庞。
警卫室里只剩下了秦剑丹的平稳呼吸声，闭目调息的男人威胁值急剧降低，仿佛年龄也变小了一些。女仆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要不要我帮你念一念重要新闻？”
秦剑丹并没有赋予女仆们念新闻的职责，不过能够因此节省时间也是好的。秦剑丹决定试一试边听新闻边打坐。
“你念吧。挑重要的念，不要念笑话让我破功。”
忘忧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她很快便站到床沿近旁，双手展开报纸，用温和的语声开始朗读：
“头版头条：禁锢之环一经推出，广受民众欢迎，大大降低了内城的犯罪率……”
秦剑丹苦笑了一下：“这种官样文章就不用念了，社会新闻有什么？”
因为秦剑丹闭着眼睛，忘忧有一种主动权在自己手里的错觉：
“社会新闻著名美食评论家吴味先生，对环石城日益粗糙的料理感到不满，他提出料理改革刻不容缓，仅仅保证用料新鲜远远不够……”
秦剑丹皱眉：“再换一个。”
忘忧尽力压抑住表情上的雀跃：
“柳梦翔先生，生活在海户区的‘梦翔电脑’CEO，近日公开发表言论，号召夜龙会的秦剑丹主动去‘技能扫描所’展示钢铠呼吸法的秘密。他保证这种行为能够降低公司对夜龙会的猜疑，达到双方的互信互利。”
秦剑丹骂道：“放狗屁！柳梦翔这家伙就是个卖劣质查录仪的二道贩子！钢铠呼吸法是夜龙会不传之秘，主动给公司扫描不是有病吗！”
环石城理工大学的入学考试，几乎是外城穷人改变命运的唯一渠道。但是纸质的考试教材动不动上千块，穷人买不起教科书，印刷盗版教科书又会被公司派人摧毁，使得“梦翔”查录仪几乎成了唯一可接受的选择。
环石城的电脑属于管制品，一般民众无法购买，所以“梦翔电脑”的主业其实是出售民用查录仪。查录仪本来就是类似电纸书一样的玩意，梦翔查录仪更加劣质，据说主要元件是内城丢弃的电子垃圾，只能断断续续地连上公司指定的“教育网”去看教材。
忘忧又念了几条新闻，每次听到秦剑丹咒骂，她都意外地感到满足，似乎虚幻地执掌了少主的喜怒哀乐。
“这里有一条美容小技巧割了双眼皮之后千万不要马上贴生化绷带。”
废话啊！生化绷带不但可以快速止血，还能从纳米层面上加速伤口愈合，治疗肢体缺损之外的轻伤，可以完全不留疤痕！割了双眼皮之后贴生化绷带，那不是又变回单眼皮了吗！
秦剑丹确实嘱咐忘忧不要念笑话来着，可这条小技巧不是笑话胜似笑话。
忘忧继续念道：
“科学家发明了一种新型护具，可以避免烹饪时被溅起的热油烫伤下部，是所有果体烹饪爱好者的重大福音……”
这什么破发明！这什么破科学家？前面那个呼唤料理革命的美食评论家，你倒是过来管管这种料理反革命啊！
秦剑丹的打坐调息近乎崩溃，忘忧却越来越上瘾，似乎这种故意逗笑少主的行为，是对她自身角色和地位的一次短暂逃离。
“另一条广告「负离子磁卫生巾」发售，内含高技术芯片，能够让使用者瞬间战胜疲惫，并且对治疗前列腺炎有奇效。”
“这广告是编的吧！”
秦剑丹睁开双眼，夺过忘忧手中的报纸，拿过来一看
还真特么的有！只要给钱，《环石城日报》什么烂广告都登是吧！
“就算不是你编的，你也不应该故意念这些可笑的新闻吧？”
忘忧的胸膛轻微起伏，神情却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自持：
“我不觉得这些新闻可笑。或许是因为少主你的笑点特别低呢？”
秦剑丹决定不和忘忧纠缠，他摆了摆手让女仆退下。
结果忘忧不偏不斜，将要离开时，脚步撞上了摆在墙边的花瓶。
“啪”的一声，那只带有莲花图案的装饰物倾倒在地，摔了个稀碎。
“对不起。”女仆立即道歉，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期待。
这花瓶是何婶跟手下人一起，闲来无事用土法制造的，做工粗糙反正也卖不出去，就赠给了秦剑丹、琳琳等人。虽然不值钱但也不应该故意弄坏吧！
尽管猜到了忘忧的真正用意，秦剑丹还是冷下脸来：
“你走路什么时候变成S字行进了？你沿直线走，是不可能撞到花瓶的。”
忘忧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未必出于恐惧，她的神情相当微妙：
“是我错了。如果是在丁家，我这样失礼肯定是要受到严厉惩罚的。”
“没错。”秦剑丹说，“你这样笨手笨脚的侍女，不惩罚还等着过年吗？”
忘忧脸色发白，但眼睛又仿佛闪烁着一丝喜悦，手指交缠而扭捏着：
“我如此失职，就算是受到再重的惩罚也没有怨言……”
“哈？你还敢有怨言？扣你两天工资。”
“……”
女仆十分错愕，就如同正在玩俄罗斯方块，突然从屏幕中跳出了二十八星宿，一人给了你一个大比兜。
“少主你太过分了！你让我脱衣服不然就扣我工资？”
“谁说扣工资前面的话了！你是故意打碎花瓶，想要涩涩的惩罚吧！”
忘忧的脸上终于泛起夕阳余晖般的红晕，她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细软灰发向耳朵后方打理：
“才没有，我是为了保住工资不得不这样做的！”
“你们在吵什么呀？什么东西打碎了？”
睡眼惺忪的琳琳终于来到了警卫室，差点要扑到床上去的女仆，因此动作一滞，不得不强行扭转回来。
“琳琳小姐，很抱歉吵醒你了。”忘忧目光低垂，双手自然垂放在围裙前面，尽力消解激动不已的心中情愫，并且装作完全无辜的受害者模样。
“少主他……想要强迫我，我躲避的时候把花瓶撞碎了……”
“真的吗？”琳琳笑眯眯的，“我进来之前在门口偷听了几分钟，明明是你感到太寂寞了吧！”
第360章 【009】风间出品 卖房广告
被琳琳当面拆穿真相，忘忧异常尴尬。
她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慌乱，双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裙摆。那件黑白两色的女仆长裙随着她紧张的动作轻轻摆动。戴在头顶的波浪形柔软头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心跳加速。
“忘忧，你不会是喜欢我哥哥吧？”
琳琳的单刀直入极具杀伤力，忘忧愣了一下以后，深深懊恼于这片刻的犹豫，立即否认：
“就……就算我是主动的一方，也是为了保护妹妹们所以不得不做的牺牲！我是尊敬琳琳小姐的，但是对少主没有任何正面的情感，不如说最讨厌了！”
趁着妹妹和女仆对话，秦剑丹调整了一下盘腿坐姿，让自己舒服一些。
琳琳因为腿伤不能久站，脚上的防水绝缘工兵靴也颇为沉重，她拍了拍床铺，坐到了秦剑丹旁边：
“忘忧你这么说就太不坦率了。哥哥他虽然目光凶恶，喜欢吃垃圾食品，偷喝啤酒，见到内城的漂亮女人就迈不动步，很多时候也特别野蛮甚至残忍……”
喂喂喂，琳琳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啊！我只是见到慕月迈不动步，不是随便见到一个人就迈不动步啊！
“但是呢……哥哥除了这些不靠谱的地方以外都很靠谱。吃垃圾食品是童年时流浪街头养成的习惯，能捡到食品就不错了，根本顾不上是不是垃圾，还会把比较完整的留给我吃。”
“残忍是为了活下来。流浪儿的世界也是弱肉强食的。稍有犹豫，到手的食物就会被抢走。”
“哥哥还给当地的小帮派跑过腿，送一些明显不是好东西的货物，不过也没得选。当小帮派为了争夺地盘而打架时，哥哥会出卖情报给其中一方来换取生活物品。如果动作不够快，就会被其他的流浪儿抢先。”
“现在我们的生活安定一些了，但死亡曾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所以哥哥有时候做事会不顾后果。不双修就会死什么的，的确是哥哥误判了。面对死亡时会变得残忍，这是哥哥从小就根深蒂固的行为模式，至少我没有资格去批评这一点。”
琳琳突如其来地吐露心声，让秦剑丹有点不好意思：
“好了。我做了错事，不能让妹妹帮我找理由。我会持续检讨自己的。忘忧退下吧，我也不扣你工资了。”
忘忧的眉头微微蹙起，使得眉角处的金属电极更加显眼，她不肯离开，反而站得腰板笔直，似乎在坚持什么立场。
“难道你不接受处罚就不愿意走吗？”秦剑丹叹道，“既然刚才你读报纸故意逗我笑，那你现在给我讲个笑话吧，要我没听过的，关于武术家的笑话！”
忘忧愣了一下，显然这个要求出乎她的意料。琳琳很好奇地盯着忘忧，看她要怎么讲笑话。
“从前、从前有一个武术家走进了酒吧……”
老掉牙的笑话开场说不下去了，女仆的手指不自觉地缠绕着裙摆，开始搜肠刮肚。她的目光在房间内游移，仿佛希望从简单的内饰和摔碎的花瓶中找到灵感。
终于她眼睛一亮，清了清嗓子：
“少主，你知道武术家为什么喜欢在沙滩上拍照吗？”
秦剑丹摇了摇头：“环石城哪来的天然沙滩？你说的是中央塔的人工沙滩海景吗？”
昨天在游览中央塔时，的确有路过人工海景娱乐项目，可惜慕月不愿意穿着泳装跟自己打沙滩排球。
忘忧继续道：“武术家喜欢在沙滩上拍照，因为那样可以记录到他们的‘沙’场英姿啊！”
还不等秦剑丹和琳琳反应，忘忧就得意地笑了，颇有一种“我做不擅长的事情也很厉害”的自满。
秦剑丹左手揉了揉太阳穴：“这笑话真冷。刚刚是秋天我就感到冷了。”
忘忧意外地对这种批评很在意：“我的笑话明明很好笑，是少主你的笑点时高时低。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去楼下照看妹妹们了。”
仿佛是被弹簧推动一般，忘忧为了遮掩尴尬而迅速转身，裙摆迅速划出一个逃离现场的决绝弧线。
“哥哥你要对忘忧好一点哦。”
琳琳在女仆逃离之后如此说道，并没有讨论碎花瓶谁来收拾的事。
“我已经很容忍他了。”秦剑丹说，“她干扰我打坐，故意做错事希望我用特殊手段惩戒她我已经答应过慕月不再唐突做事了。”
琳琳一听到警长的名字就不太高兴，就连她自己也不是很能说清其中的缘由。
“哥哥你什么时候变成警长的手下了？外城从来没有严格执行过一夫一妻制，反正忘忧已经推了，你以后不推了是要让她欲求不满吗？”
“忘忧和5个妹妹之间是有思想和情绪链接的，她的愿望得不到满足，情报侍女们的工作效率就会大幅下降，难道情报部的所有工作都由我一个人来做吗！你不心疼忘忧也应该心疼我呀！”
秦剑丹只好尴尬苦笑：“下回，下回吧。我让你帮我问师父，能不能把隔壁‘婚房’的装修调整一下，师父有回话吗？”
琳琳和侍女们工作在地下三层的监控室，以及与其连通的“新监控室”。按道理来说，地下二层的警卫室也应该有对应的“新警卫室”。
结果按照师父的命令，“新警卫室”被装修成了婚房，内含超级大床、双人浴缸等暧昧设备，长期用来软禁小夏和风间。
现在小夏和风间被放走了，秦剑丹也不想太过堕落，干脆就把“婚房”重装修一下，让它恢复“新警卫室”的应有样貌。
“师父答应了。不过他老人家说，不需要那么大的一个新警卫室，干脆变成你的「少主办公室」好了，可以按照办公室来装修。”
秦剑丹喜出望外：“我以前就这样想过，设计图都找人画好了，事不宜迟，马上就找人来装！刚开始会有不少噪音，琳琳你干脆离开监控室一小会，跟我去总部后身，看看死泥场那边的特区规划如何？”
“好吧。我会让忘忧她们戴上耳塞，帮忙看一会监控。我就去欣赏一下哥哥以前的练功场所吧！”
※※※
昨晚，秦剑丹在中央塔拍摄内景之后，将数据胶囊交给了张氏兄弟，建筑系肄业的两人连夜开工，配合从同学那里得到的中央塔外部尺寸，给“边城特区”做了大略规划。
今天中午，原本生人勿进的死泥场便热闹起来，夜龙会的卫兵和工人们拉起带LED警示语的安全隔离带，围住了生态塔的广阔地基区域。
这里位于运河最东段，因为河道年久失修，淤积了大片河泥，培养出了海量的变异鳄鱼和变异蚊子。除了要入睡时练习钢铠呼吸法的秦剑丹，以前绝对极少人来。
为了防止在清除变异动物时出意外，虎痴带着一些士兵在附近扑杀和巡逻。他因为被卷入师父和大师兄的交战受了轻伤，左臂的绷带还没有完全拆掉，但已经不影响活动了。
“怎么这么多人？”
秦剑丹带着琳琳走过来后，惊异于除了工人、卫兵以外，居然早有平民围绕生态塔工地摆起了摊。
虎痴跟琳琳呲了下牙当做问好，才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