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热闹的寒暄过后,韦典切入正题:“今日找你们俩个来,是为了商议咱们血岭一脉的未来……咳咳咳,林云,你来说。”
第75章 重山刀
看着咳嗽连连的韦典,林云很不是滋味,声音都有些沙哑。
“你们都是我血岭一脉的执事,大家荣辱与共,事到如今,我便没什么好隐瞒的。
年初韦香主围剿梅花怪时中了尸毒丸,为了维持咱们这一脉,韦香主便隐瞒伤势,多次应方堂主命令,去追剿梅花怪,导致身子每况愈下。
昨晚陈府一役,韦香主知道危险,便让你们远离战场。就是想为我们血岭一脉保存点家底。
但韦香主本人却无法逃避,还得站在前头给咱们遮风避雨。昨晚再次重伤,如今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谢安心头一惊。
尸毒丸……
之前在杀张衡水的时候,对方就说过韦典中了尸毒丸时日无多,还说韦典护着自己,想等韦典死后……再弄死自己。
林云的声音继续响起,娓娓道来:
“方白羽多次让大家冲锋陷阵去剿匪,其实根本不是为了剿匪,而是为了仙宝……”
林云只当谢安和张林两个人不晓得仙宝之事,便一五一十说出来。
张林是真不知道,听后大为震惊,“原来是这样啊……那方堂主委实私心太重了。为了一己私欲,把整个堂口搞成这样。”
谢安虽然早就知道,但此刻也不得不露出格外震惊的表情,“原来如此啊……”
林云觉得两个人的反应很正常,继续道:“这是秘事,你们不知道很正常。
昨晚堂口损失惨重,刘香主惨死,李香主残废,张衡水背叛堂口逃了,咱们韦香主也快不行了。堂口的四大香主都要面临更换。
原本方白羽要借继续剿匪之名,安排自己的人顶替四个香主的空缺。韦香主昨晚让我密报唐清云。所以……考公堂介入了,方白羽的如意算盘落空。”
听到这里,谢安心头诧异:韦典故意坏了方白羽的算盘,这是在暗中角逐。若是让方白羽知晓,只怕韦典不会有好下场。
而自己恐怕也会跟着遭殃。
香主对抗堂主,太不明智了。
不知道韦典为何要如此。
林云停顿之后,继续往下说:“接下来考公堂会亲自来堂口,主持一场香主级的考校。由堂口的香主堂主等提名人选参加,考校中获得前四名的人,接替四大香主的位置。而我血岭一脉在白羽堂至关重要,由拔得头筹者接任香主之位。”
谢安听的心头“咯噔”一下:韦典这是要让自己去参加考校?
他做执事也快一年了,自然知道香主级考校的凶险。
虎狼门的考校也是分等级的。
执事属于虎狼门的初级管事,考校相对轻松,重在培养人才为主。
但香主就属于虎狼门的核心管事了,需要独当一面。考校场上都是生死拼杀。若无此等魄力,也做不得香主,更无法独当一面。
至于更高级别的堂主考校,那就更凶狠了。
林云深深的凝望着谢安两人,“血岭一脉,就只有咱们三个执事是铜皮境的武者。如今,血岭一脉的未来,就靠我们三个了。
我林云自小就跟着韦香主跑马帮,韦香主便如我的亲大哥,我自是不愿让韦香主的毕生心血拱手他人。
我若拔得头筹,自然优待你们。若我没能做到,只怕新任香主容不下你们。所以,你们也该考虑自己未来去处了。”
谢安听后很是意外。
自己身为血岭一脉的二执事,即便韦典命令自己去参加危险的考校,谢安也没办法拒绝。
可韦典偏偏没有这样做。
反而让谢安另谋高就,别在他这棵腐朽的树上吊死。
这人情可就大了啊。
谢安在黑市做执事快一年时间了,的确很喜欢这般的生活。
安稳,省心,悠闲,待遇好。有大把的时间练武。
虽说江湖到处都充斥着尔虞我诈,但总的来说韦典和林云对自己都还不错。从来没为难过自己,该有的银钱和资源一样不少,还多有照拂。
却不想,好日子不长啊。
韦典一走,若林云拿不下香主之位,血岭一脉便要换个香主,那谢安必定会遭到清算和排挤。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每个新上任的领导,都会重用自己的人,继而排除异己。
谢安自从加入血岭黑市做执事起,头顶就被打上了韦典一党的标签,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的事实。
现在脱离血岭黑市,和韦典划清界限,无疑是风险最小的方案。
虽然谢安谨慎,但却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谢安沉默了。
至于张林,看着谢安没表态,他也不表态。就铁了心要跟随这位老哥哥……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死静。
散发着浓郁刺鼻的药味,床头柜上点着的油灯在摇曳着,灯芯燃烧时不时发出“呲呲”的声响。
林云见谢安没有立刻表态另谋他处,微微颔首。
他是和韦典感情深,但谢安和张林却和韦典没多大的感情。没立刻做出另谋他处的决定,已让他心头感到宽慰了。
韦典见谢安两人迟迟没表态,便道:“张林,你先回血岭去照看着生意。林云,你最近也别来我这里了,安心练功,好好准备一个月后的考校即可。谢安,你留一下。”
“是。”
林云拱手道别。
随着张林和林云离去,偌大的房间里便只剩下谢安和韦典两个人了。
这是谢安第一次和韦典单独相处,心头隐约觉得韦典有重要的事情跟自己说。
韦典慢慢从床沿站起身来,颤颤巍巍走到谢安旁边的位置坐下。
然后,韦典从怀里拿出一本泛黄封面的书。
谢安眼角余光一瞥,三个醒目的大字清晰可见:
重山刀!
谢安依稀记得,第一次去藏书楼的时候就盯上了这本秘籍,不过当时林云说影响不好,便搁置下来。后面谢安一直觊觎这门刀法,奈何身份不够,加上没有林云首肯,便不了了之。
韦香主今天这是……
韦典哆嗦着手,把古书递给谢安,“林云跟我讲,你之前看中了这门刀法。他考虑到影响问题,便让你转修了伏阳刀法。林云终究还是年轻了几岁,顾虑太多。既然你喜欢,拿去学便是。”
谢安接过手,翻开一看。
不是上次看到的札记。
而是完整的心法招式。
第76章 贼寇岂敢越青天
谢安猛然抬头,满是震惊。
“韦香主……这……”
韦典淡淡笑道:“虽然修炼门主的成名绝技,容易遭人非议。如今我没多久活头了,也顾不上什么影响。你只需自己不怕非议,便拿去炼。”
谢安双手捏紧秘籍,感觉沉甸甸的。
人情难还啊。
谢安并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但的确非常喜欢这门武学秘籍,颇为不舍。
韦典似乎看出了谢安的犹疑,便笑道:“你叫我一声香主,我给你一门秘籍怎么了?我已时日无多,能帮衬你们一把,便帮衬一把。”
谢安再无犹疑,站起身冲韦典深深拱手,“多谢韦香主。”
韦典心情大好,“这就对了嘛,男人就该直率些。想当年,我也如你这般,刚入藏书楼就相中了重山刀。方白羽也说影响不好,建议我专修其他刀法。”
谢安起了好奇心,“后来香主如何抉择的?”
说起自个的往事,韦典很是来劲,“我当时年少无知,头铁得很,非要修重山刀。方白羽执拗不过,加上抹不开面子,只得同意。哈哈哈。”
眼看着韦典如此直率说起往事,谢安忍不住笑道,“韦香主性情中人。”
诶。
韦典摇头叹息,“性情二字,若用错了地方,便不是一个好词。若我当初有你这般稳重,不急于一时。也不会因此和方白羽交恶了。”
谢安听了咋舌。
就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被方白羽记恨上了?
不过联想到方白羽的所做所为,谢安觉得是客观的。
韦香主,当年还是太年轻了……
谢安也不想韦典一直沉浸在不好的回忆中,便岔开话题,“后来,香主可练成了重山刀?”
韦典又是一声叹息,“重山刀极其难炼,我好几次差点走火入魔。
即便是强横如门主这般的存在,也是耗费十年时间修横练功夫,再耗费二十年修炼养生功,有了三十年的功夫打底,才开始修炼重山刀。最后耗时八年才大成。
我没有横练和养生功打底,直接入门,练刀至今二十载,也才堪堪入门。
若是当初不那般好高骛远,改修其他刀法,我的成就当远超过现在。我那时候……还是太年轻了,不懂事啊。”
谢安一时间无言以对。
心说孟虎的札记上不都写了修炼的心得么?
谢安不相信韦典没看过。
“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何看过札记,还敢直接入门重山刀?”韦典似乎看出了谢安的疑惑,也不等谢安回答,便自个儿继续往下说,“我当时从一个跑马帮的,一跃成为虎狼门香主。便觉得自个了不起,未来成就不见得输给门主。还觉得门主的札记里多少有点夸大其词……”
谢安:“……”
能理解。
如果谢安年轻个三十岁,只怕也可能生出类似的想法。
人在取得巨大成就的时候,往往容易飘,继而过于主观的夸大自身的能力,而忽略了时代和气运的加持。要是让他重头来一遍,真未必能取得同样的成就。
就这时候,韦典转头看着谢安,“我看你也有五十了,一贯行事稳重谨慎。为何会选中重山刀呢?”
谢安明白韦典有对照己身的意思,当下拱手道:“不瞒韦香主,我一直有修炼养生功。所以在看到门主的札记后,就觉得或许我可以试试。”
韦典眼中闪过恍然之色,“原来如此,这就合理了。如今这世道,会花费时间去修炼养生功的人,属实不多。放眼整个青乌县,也只有唐家堡还坚持修炼养生功。是了,你所修养身功,可是承自唐家堡?”
谢安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韦典这是在投石问路啊。
忽然就确定了很多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