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蒲鸣龙踉跄后退了几步,看着生机飞速流逝的姐姐,他险些晕厥。
看着手上沾染的鲜血,他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头。
嘴巴张了又张,想把自己的崩溃吼出来。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慌了。
他落荒而逃。
连滚带爬,无比狼狈。
“真好!”
蒲鸣竹松了一口气,捂着自己的胸口坐到了地上,却怎么也压不住狂涌的血水。
她远眺一眼,李星罗还在挣扎,并没有失守。
秦牧野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蒲鸣竹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配合她完整这次落幕,他还是心中难受不已。
他疲惫地吁了一口气:“嬷嬷,值得么?”
“值得!”
蒲鸣竹不停地擦拭嘴角的血沫,声音因为疼痛而剧烈颤抖:“我很庆幸,在我走之前,帝姬能遇见少将军。”
秦牧野万分不解:“我相信您是有苦衷的,为何不亲口告诉鹭鹭?”
蒲鸣竹眉心白雾继续逸散,不停涌向秦牧野眉心:“你会知道的!少将军,请代我照顾好帝姬,在合适的时候告诉她,她其实不缺爱,这世上一直有人爱着她。”
“合适的时机,是什么时候?”
“你会知道的……”
蒲鸣竹不再说话,只是遥遥地望着李星罗。
静静的看着,静静地死去。
秦牧野:“!!!”
他闭上眼。
脑海中出现了一股新的记忆。
这段记忆是在一处地宫里面,地宫外到处都是凶兽吼啼的声音。
记忆的主人来回踱步,无比焦虑,最终跑向那个看书的小书生:“太子!奴婢带您逃吧!”
“逃?逃去哪里?”
李知奕笑了笑,明明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却有着成年人都未必拥有的成熟和沉着。
他仰起头,笑声平静:“嬷嬷!父皇他早就做好杀我们的准备了,这场妖潮,就是他给我们能给我们准备的,最体面的送葬!”
蒲鸣竹大惊:“怎,怎么会?”
李知奕笑意从容:“父皇以往为了保护我与母后,一直都刻意淡化我们两个的存在。可上次胜利只是小捷,大势远远未定,父皇却恨不得昭告天下,说我与母后就是他的命,从那一刻……我,娘亲,妹妹就已经很难活了!”
“!!!”
“对了嬷嬷,我妹妹的名字起了么?”
“起了,叫星罗!”
“星罗……”
李知奕轻轻一笑:“果然也是棋子啊!嬷嬷,我想求您一件事情。”
蒲鸣竹赶紧说道:“您说!”
李知奕擦了擦眼泪,也就在此刻才像个小孩子:“我希望您能保住我妹妹。”
蒲鸣竹苦涩一笑:“我们都自身难保,如何才能保住小公主?”
李知奕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用我的命!用我的命,向父皇表忠心,其实他也不舍得大圣庙消失。星罗什么都不懂,她活着,对大乾只有好处。”
蒲鸣竹慌了:“那,那怎么行?就算真的能拖几年,小公主也活不了啊,她的血脉也是……”
“未必!”
李知奕攥着小拳头,身体有些颤抖:“其实炼化图腾源之后我也很绝望,我觉得我可能一辈子都控制不住它们。
可看了很多书之后,我又觉得并非如此。
血脉只是一个骗局,就像是一本胡乱编纂的史书一样,字字句句都在欺骗我。
可我受限于血脉,看不出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若是脱离这具躯体,未必找不到解法。
嬷嬷,你杀了我之后,抹掉我身份的记忆,把我装到读书玉里面,送到星罗身边。
在我帮星罗解开困境之前,千万不要告诉我身份,只有忘却才能破局!”
“好!”
蒲鸣竹心痛得简直要滴血:“可如果奴婢那时候已经死了呢?”
李知奕笑了笑:“那我就继续当读书玉吧,嬷嬷……”
“嗯!”
“谢谢你照顾我六年。”
……
秦牧野豁然起身,看着李星罗胸前冒着白光的玉佩,一时间失了神……
小器灵。
李知奕?
第153章 鹭鹭,我会一直爱着你
小器灵,李知奕……
得知这个真相之后。
秦牧野整个人都陷入了一股悲戚的情绪,这股情绪很复杂,一方面是对这一家子的心疼,另一方面……是愤怒。
也就在此刻,他对【命格】这种东西,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其实大部分人从出生开始,他的命格就已经确定了,任他们如何努力,也改变不了太多。
自己也是如此。
有时候他真感觉,开挂都改不了命。
神权与君权的争夺中,每一方都能做到冷酷无情。
而自己,还有蒲家,正处于双方争锋的旋涡中心。
换自己到李知奕和蒲鸣竹的位置上,大概率做的还不如他们。
可他们……
一个变成了器灵,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另一个更是在误解中度过一生,千面哑姬,有口难言。
可他们,明明也是可怜人。
这些君主,还有那些神棍,真是操蛋啊!
秦牧野忍不住骂了一声,脑海中也出现了更多的记忆。
不过现在不是整理记忆的时候。
他抱起蒲鸣竹的尸身,暗道了一声:放心,这世上会有人一直爱着鹭鹭。
旋即飞快跑到白玉玑面前。
白玉玑眼睛已经有些哭肿了,她有很多话想跟秦牧野说,却知道这不是释放情绪的时候,她看向蒲鸣竹:“牧野,要救么?”
秦牧野声音低沉:“可以么?”
白玉玑看了看蒲鸣竹不断从眉心消散的灵魂:“汲魂蛊倒是还有最后一只,但她的灵魂受创太严重,就算收纳起来,也未必能活,要……试试么?”
“试试吧!”
“嗯!”
白玉玑点了点头,飞快取出一只虫子放到她眉心来捕捉魂雾。
虽说她离得远,看不大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蒲鸣竹是用自己的死,来换得秦牧野的活。
只这一点,就值得她用掉最后一只汲魂蛊。
她大概了解一点李星罗为什么戒备这个嬷嬷,但看秦牧野的态度,里面应该有着不小的误会。
李星罗……挺可怜的。
而且那种情况,都愿意冒险上祭坛救自己。
自己也应该给她留一个念想。
“牧野!”
白玉玑给秦牧野处理着伤口,声音有些哽咽。
秦牧野强忍着疲惫:“嗯……”
白玉玑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她其实想说“你刚才让我解开鸾凤蛊让我有些难过”,可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虽说鸾凤蛊还没解,但自己走之前,是一定要解开的。
既然这样,说出那种话又有什么意义?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温柔道:“我也爱你!”
秦牧野侧过脸。
两人默契地吻了一下。
很软。
很甜。
白玉玑帮他止住血,便取出一颗血蛊丸,塞到他的嘴里,以补充他的血气。
旋即看向尚在昏迷挣扎的李星罗,有些担忧道:“她不会出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