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些尴尬,像风霜刀剑严相逼的寒风一样冷冽。
路老板突然一脸正色道:“谁说那是交易、安抚、危机公关啊?”
小刘猛得抬头,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情令智昏,又不屑地撇撇嘴。
距离自己的生日过去才半年,他要是真的有心,故事早该改写了。
“不跟你嗦了,我回家。”
青年导演哑然失笑,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从西服内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
“你看,花也买了,车又从国内又托运过来了,不可能昨天运,今天就到吧?”
“这你总不能说是什么交易了吧?”
刘伊妃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掌心的黑色硬壳机械钥匙,瞬间明白这是什么,不就是生日宴上的“残羹冷炙”吗?
谁稀罕!
咦!
她从地上捡起一张折叠好的纸条,似乎是刚刚路老板情急之下掏兜时一起掉出来的。
一个香艳的红唇和一串号码,这嘴挺大,这号码也挺长。
似乎还能闻到西方女性身上刺鼻的香水味道。
刘伊妃手里拿着纸条,一脸讥讽地看着青年导演,这就是你所谓的追求?
小姑娘银牙紧咬,在心里暗暗发誓。
对面这个狗东西再试图用只言片语来蒙骗自己,绝对要叫他知道什么叫花木兰一怒,血溅五步。
路老板心里一阵卧槽,大乌龙。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他出声试探道:“我如果说,早晨八点半,在你演播室附近的Caffe Reggio咖啡馆,我和迪士尼的总裁艾格、哈维一起喝了几杯酒。”
“而这几杯酒,是Caffe Reggio咖啡厅的一个墨西哥籍的女侍应。。。”
惊!
路老板话音未落,眼前一个娇小的拳头就直愣愣地杵了过来。
幸好他已经是受过伤的男人,迅捷无比地躲过,直接从后面紧紧地钳制住小刘。
小姑娘体重才100斤上下,两人吨位相差了近30公斤,她又不忍心下狠手,一时间难以挣脱狗贼的束缚。
“你听我说完啊!”
“你不是在美国生活过嘛,这边的女人就是这么奔放的啊,我当面扔掉不是伤人家的自尊心嘛!”
刘伊妃不接他的话茬:“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好了,干嘛要来骗我?”
“你赶紧放手,再被拍下来,下次我可没这么心软,直接把你送进去!”
前两年的小刘是年猪,路老板凭着男子身强力壮的优势还能挟制。
现在的小刘已经进化成野猪了,要真的实打实地要挣脱他,青年导演觉得自己也要两败俱伤。
“那你别耍脾气走开,我还有事情同你讲。”
“嗯。”
刘伊妃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旋即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小姑娘倒是没有真的误会什么,知道他还不至于荒唐到这种地步,只不过是借题发挥而已。
没见他的时候,好像生活和脑海里处处都是他。
见到他,又顿觉其人做派之可恶,恨不得乱拳殴打一通!
心理学中有一个安全依恋理论,在与内心深度亲近的人相处,人通常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她可以卸下心防,肆无忌惮地展现负面情绪,而不担心心理边界和自我暴露。
就像2004年被宋大嘴等人污蔑一样,今天的演播厅中的生死抉择,在和他的相处和互动中好像也悄然间消弭于无形了。
因为她有充分的安全感,知道路宽可以善后一切。
就像路宽可以放心地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她,她也从没担心过自己会被当做弃子抛弃。
当然,感情上是另外一回事。
距离上一次的心伤,疗愈的时间尚且太短,她是不敢再贸然做出什么主动性的试探和求索了。
再有一次不大和谐的结局,这一生就是彻底的有缘无分了。
其实,小心翼翼的又何止是她呢?
两人一路往回走。
如同刘伊妃在日记里所述,确实有些爱无能的路老板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干脆转向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说说事情的前因后果吧,邓温迪是怎么找到你的,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刘伊妃收拾心情,从邓温迪的那一通陌生电话讲起。
一场苦心孤诣的阴谋,就在纽约长岛料峭的春风中被条分缕析,路宽迅速锁定了诸多幕后嫌疑人。
刘伊妃知道他睚眦必报的个性,有些担心道:“邓温迪和新闻集团。。。势力蛮大的,你小心些。”
“嗯,放心吧。”
“还有啊,你的推特。。。”
小刘停住脚步,侧头对他怒目而视,我还没找你要说法呢!
“是不是你让《暮光之城》的作者斯蒂芬妮不跟推特合作的?”
“什么?还有这事?”路老板一脸惊愕:“那天都是故意吓唬你的,我怎么会做这种违背商业道德的事情呢?”
“你等等啊,我查查是谁干的,明天就开除!”
小刘现在也是做小老板的人了,一语就戳穿了他拙劣伪装:“加州法律辞退员工要提前三天书面告知的,你装模作样也认真一点行吗?”
路老板正色道:“好,我认真一点。”
“我建议推特和微博合并。”
“什么意思?”
青年导演循循善诱,又给小姑娘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美正府对于意识形态领域的渗透是一直怀有警惕态度的。”
“就像这一次Mytube卖身,如果收购的双方反过来,一定会被联邦贸易委员会为难。”
“这几年双方地缘政治关系稳定,但所谓的东大威胁论一直层出不穷,我们俩还是不要太显眼得好。”
刘伊妃睁大了一双丹凤眼看着他,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跃迁到这个话题了。
“这么多杂志、媒体不是都在说你是美国梦的代表,是优秀的国际公民吗?怎么会为难你?”
“那是现在,如果我参与了奥运会,加上大屠杀电影的轰动上映,你再去看我的国际风评就不一样了。”
“一旦两国关系紧张,或者微博做大,说不定就会引起当局的猜忌。”
小刘对这种深谋远虑还没有形成认知:“他们会怎么做?合法企业不受法律保护吗?”
路老板笑着摇头:“无论是经济利益的考量,还是可能出现的所谓数据安全威胁,甚至是美当局亲自下场进行舆论抹黑和引导,都是可能发生的。”
就像后世2024年通过的封杀某音法案,要求其母公司字节跳动剥离在美业务,否则将面临全面禁用的风险。
远的不提,就在后年小刘认识的奥大叔履新后,关系就已经开始逐渐走低。
微博不是一个短期产品,路宽想尽可能地掌握住它、利用好它。
刘伊妃也知道他不是图自己的推特,真刀真枪地干起来,也许不要半年推特就被微博按死在沙滩上了。
“那怎么办?”
“我会找黄安娜设计多层的离岸公司架构,加上利用信托和代持机制,让公司的控制权集中在手里。”
“但是,我需要一个代持者,在名义上担任公司的掌舵人。”
在微博一事上,如果不想再地缘政治条件恶化以后,给美当局找到实锤的借口,只有最大限度地切割关系。
看看身边的人选,也许就刘晓丽合适些了。
特别是这次事件以后,有些东西是真正得到了证明的。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步行回到别墅庭院前,洁白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斑驳地散落在草地和小径上,宛如一幅天然的水墨。
小刘懵懂地侧头问他:“谁?”
路老板抬起下巴,冲她示意了一下正在厨房忙活的前五个一工程奖女舞者。
“我妈?”
“对,让刘阿姨入籍。”
“为什么?”
路老板很绅士地替她擦干净庭院里的藤编椅子,旋即给出自己的理由。
“绿卡持有者和美籍公民的行业准入限制、出入境和拘留限制、金融信贷便利性都不同。”
“加上刘阿姨与你父亲离婚多年,不会担心和国内政治人物有关联,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小刘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忍不住出言戏谑道:“你这样的人,也会轻易相信别人?”
“这么重要的企业,你就不怕你的刘阿姨到时候据为己有?”
“她。。。喜欢就拿去咯?”路老板一脸理所当然:“你又跑不掉?母债女还啊?”
“切!”
刘伊妃一脸的不屑,心里却跟吃了蜜一样熨帖,她喜欢这种信任感。
小姑娘忍不住扬着嘴角,又很突兀地问起之前的重复话题。
“喂,你哪里来的信心,就知道我一定会维护你?你知道邓温迪许了多少好处吗?”
“包括推特,也不会现在被你三言两语就要合并掉!”
她拿着一双能溺死人的剪水双瞳盯着青年男子瞧,院中冰雪将熹微的日光反射在她脸上,更显得明艳端丽,嫣然腼腆。
路老板一脸理所当然:“不是你自己说的,你是钛白色吗?”
“既然不融于所有的颜色,那想必也不融于黑色吧?”
小刘的表态和逼宫,所谓的我就是这种颜色,在这一刻真正得到了认同。
从芳菲苑到曼哈顿,路宽前世今生,的确没有见到过第二种这样的颜色。
阳光轻柔地洒在他们身上,在地面上勾勒出两人长长的影子,仿佛有那么一瞬间紧紧地交织。
“行吧,算你今天会说话。”小刘一脸傲娇地站起身。
“哼,本来想把你撵走的,留你吃顿饭好了,毕竟是除夕。”
说罢喜笑颜开地往厨房走,刘晓丽从亚洲超市买了不少食材回来,小姑娘突然有了些烹饪的兴致。
别墅里,刘晓丽母女很是接了一通各方的电话,把目前的情况和关心的亲朋好友通报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