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从泄露时间,泄露渠道,还是泄露内容,周军也已经做到极致了。
青年导演猛得一拍桌子,面色铁青:“好!大家听我说。”
“我在来的路上跟张合平张主任沟通过,截至下午5点的竞标时间不容更改,这是国家大事,不以哪个单位和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挑剩下的四十多个节目,迅速按照此前议定的文化路线也好、科技路线也罢,再拿出一套相对完满的方案!”
林颖举手打断他:“时间!时间!时间不够啊!”
她也快疯了。
“这个问题你们不要考虑太多。”路老板一锤定音。
“大家要记得,我们不是自己报名的单位,我们是奥组委定向征集标书的单位。”
“今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一份合格的标书送达青蓝大厦,至于下面的述标工作,我会竭尽所能获得奥组委的认可。”
“一旦入围,不是没有给我们继续补充材料的可能。”
“补天映画就在我们楼下,现在全员待命,等我们这间办公室的发号施令。”
他一把拖过白板,开始部署任务。
“标书的三个部分,创意方案、预算方案和技术方案。”
“创意方案最简单,因为我们此前商讨出的每个节目都是文化和科技的结合,方案内涵上大同小异,稍加更改即可。”
从上一次拍板节目起,路宽就使了些小心思,并没有把他觉得最好的节目选中。
所谓文无第一,这在团队眼里也不是什么值得深究的事儿。
这一次泄露出去的节目,大多是路宽以后世奥运的眼光,认为并不百分百出彩的部分,不会对他下面拿出的真正的撒手锏有太大影响。
“预算方案,陈芷希带着财务的人帮忙,这一点也不是太耗时间。”
“最难的是技术方案部分。”
路老板看了看手机时间:“算上路上的送达时间,我们满打满算只有5个半小时了。”
“所以在技术方案和部分创意特效上,我们必须要作取舍,把关键和与众不同的核心要点点明,剩下的由我向奥组委领导口述吧!”
“好,下面大家各司其职,我到补天映画去实地参与制作。”
青年导演在白板上落笔的一瞬间,原本似乎被冰封三尺的会议室霎时间解冻,桌椅拖动的声响,伴着大家各自奔忙的身影。
林颖不无欣赏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很庆幸自己放弃了李安团队选择了问界。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想要做奥运会总副导演,所承担的压力之恐怖非常人可以想象。
在今天这样关键的时刻如果扛不住压力,即便是做上了总导演的位置,也不一定能干到最后。
2001年初奥组委的办公地点在崇文门的新桥饭店,后来搬到了东四十条的青蓝大厦,2006年会搬到北四环中路的奥运大厦。
如果今天的标书送达地点在奥运大厦,问界又能多近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因为理想国际大厦到奥运大厦只有4公里的路程。
但现在需要排除的在途时间,至少得留出一个小时的安全时间。
哪怕是迟到了一秒,就算弃标。
这是多少双眼睛盯着的事儿,就算你路宽的方案再好,今天这现场也不容得徇私。
从中午12点开始,青蓝大厦前就是一片车水马龙的景象了。
参与定向征集的十四个团队自不必提,还有数量不少的民间团队、自发组成的艺术家队伍,无论选得上、选不上,都想为百年奥运尽一份力。
下午两点多,张一谋带着助理走进青蓝大厦,奥组委文化活动部的王部长正巧在在楼梯口打着电话。
“没有,暂时确实没有消息,是,是,我会持续关注。”
他转头看见老谋子,这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哎呀!一谋你可算来了,今天这一天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我就在这掰着手指头数呢,李安、张一谋、中央歌舞团。。。”
老谋子咧嘴露出两道很明显的法令纹,显然是近来又加班了:“是不是因为问界方案泄露的事儿?”
“害!谁说不是呢!刘主席气得在办公室把杯子都摔了!”
张一谋苦笑,对王林的意思了然。
如果是一份平庸的方案,说句不客气的话,流出也就流出了。
偏偏整个方案无论从文化底蕴到国际视野,从核心逻辑到落地可行性都是堪称佳作的存在。
这太可惜了!
“哎!”
老谋子长叹一口气:“我看到消息就给小路打电话了,怎么会出这种事儿,确实太可惜了。”
平心而论,以他那个顶尖的竞标团队的水平,对上这一份方案都不敢说完胜。
前瞻性视角的威力是巨大的,特别是在这样极度需要创作者和导演本身审视能力的项目中。
相对而言,创作水平是要为美学审视水平让路的。
因为在顶尖的艺术家组成的团队中,大家愁的根本不是没节目,而是节目太多!
不知道该怎么选、怎么串联最合适。
老谋子回想起电话里路宽沉重的语气,想先找刘领导说说情。
说是开个后门有点儿过,看能不能留个缝隙,允他们先给出个大致方案。
王部长领着他往四楼走:“领导现在不在。”
“啊?这日子他怎么不在,你刚刚不还说他在办公室摔杯子?”
王林纳罕道:“我也奇怪,中午他秘书送来个信封到办公室,没要两分钟他就急匆匆地走了。”
他看了看表:“两小时了,还没回来呢,可能有些突发事件。”
两人说话间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凛。
真是多事之秋啊。
两点半,马雯、谭盾等纽约艺术家抵达提交标书。
三点,解放军团队抵达提交标书。
三点半,极度豪华的歌华团队抵达提交标书。
歌华是本次奥运会重点征集单位,主要人员有摇滚教父崔健,人艺导演林兆华,著名导演李安。
其中,亚特兰大奥运会导演米歇尔和华裔设计师林颖后世都是团队成员,这一世被路老板开挂先挖走了。
时间截止四点,剩下的国家歌舞团、中央电视台和北奥公司联合团队、法国 ECA2团队、陈凯歌团队都纷纷抵达。
四楼的会议室里,各位艺术家大佬喝茶聊天,神态轻松。
蔡国强笑道:“本以为我们的方案已经比较完美了,但看到网上传出来那份,还是小觑天下英雄了啊!”
“是,太可惜,太可惜。”
老谋子不住地喃喃,刚刚给路宽打的电话也没人接,不知道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解放军团队的陈伟亚点头:“问界那个方案最出色的地方,就是把传统文化和现代科技融合到了极致。”
“说实话,我们很多团队是缺乏那种国际视野的,对于世界上很多前沿技术根本就不了解,更别提应用了。”
大胡子张继钢拍拍他的肩膀:“还是这位路宽导演太年轻了嘛,奥运会是个系统工程,容不得马虎大意的。”
“对!这话在理!”
冯小钢笑道:“没错啊,年轻人做事儿还是不够周密的。”
现在的场面有点儿像煮酒论英雄,不过惋惜的都是那份已经作古的方案,以及对路老板过于年轻的评价。
王林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四点半了,还有最后半小时。
在定向征集单位名单中,截止目前还没有送达的,只剩问界的路宽团队。
小钢炮拿着手机走远了几步,到走廊一头拨通,打给了现在正坐在大厦楼底喝咖啡的周军。
犯罪者,通常都喜欢回到犯罪现场。
没错,截止四点半还没到场,周军觉得自己是成功了一大半的。
到青蓝大厦楼底的雅诺咖啡,透过玻璃窗看着人来人往,或许能看到路宽急匆匆的身影,跑到这里来求通融、求放过。
这将极大地满足他的情绪需求,带来强烈的成就感和刺激感。
“好,我知道了,估计是来不了了,比较可惜啊。”
周军当然不能告诉冯小钢这是自己做的,今天也只不过是打着陪他来送标的幌子而已。
距离标书送达还有半小时,此时的路老板在哪里?
他在刘领导的车上。
司机在车前站岗,现在是当事人和当局的私下沟通。
今天一大早,问界方案泄密的事就传到刘领导的耳朵里,待他看清了网上流传的全部方案后,当真是扼腕叹息。
太可惜了。
只不过午饭时,一个跟着工作餐被送进来的录音文件,彻底将事情的严重程度提升到一个新的层级。
这件事儿,说出来是一个商业公司的泄密事件,可能看起来不过尔尔。
但在确认了录音中周军的身份后,涉及到的事件双方就比较敏感了。
周军及背景暂且不提,路宽呢?
面上,他是国际电影节半满贯导演,影响力跨越中日韩的泛亚电影学院院长,在国际艺术界有一定的话语权。
除开在本土的产业之外,他在美国还有Mytube这样的输出工具。
虽然说出来有些不合适,但掌控舆论和艺术界话语权的人,某种程度上是有“挟洋自重”的资格的。
就像2008年奥运之前因为某问题退出创意小组的斯皮尔伯格,就搞得大家很下不来台。
这些都是路老板自下山以来,一直致力于给自己积累的话语权和资本,来应对一些“不可抗力因素”。
在奥运事业如火如荼,一片大好的当下,把路宽这个可能出现隐患的大喇叭安抚好,是很重要的前置性工作。
背后牵扯太多,他无法独断,只有先请示汇报,才有了现在这一幕的单独沟通。
“路宽同志,我现在不代表任何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奥组委工作者,想问问你的处理意见。”
路宽一脸不可置信:“确认是他?”
“暂时确认,真实性有待进一步检查,你不要多想,今天我不是来给你施压的。”
刘领导面带微笑:“是非公断,定然是有说法给你的。”
路老板长叹一口气:“领导,说实话,我是真咽不下这口气啊!”
“天南海北的国际友人和艺术家一起齐聚,就为了咱们梦想中的奥运能够顺利举办,从五月我签了合同到现在四个月啊!”
“塘山、戛纳、北平、蓉城,我们熬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啊!”
柏林影帝开始飙戏,不过没有太过夸张,在这样的高级领导面前过犹不及。
“领导,我也了解这个工作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