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路宽死缠烂打要说法,孟繁耀甚至可以反诉他诈骗。
20世纪80-90年代国内漆工热刚刚散去,官方正在严厉打击宗教密信,像风水堪舆这样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玩意儿很容易被定性。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孟繁耀显然是不愿放弃到手的巨款,而张继中也继续在剧组的资金困境下“开源节流”。
他刚刚说服张继中和鞠觉亮的话术也很简单:
如果这真的是大师,他一定不会签,如果是假冒伪劣的货色,我们坑也就坑了。
鞠觉亮自然是不同意。
大师也有不通俗务的,你这种混了十几年剧组的老油条,保不齐大师也能被你坑死。
他还指望着路大师指点迷津呢!
路宽面色淡然,很快在合同上笔走龙蛇。
孟繁耀不动声色地撇了眼鞠觉亮,眼里的意味不言自明,你鞠导演还是看走眼了吧?
也就这些香江导演信这些玩意,忒不靠谱。
路宽手里拿着笔翻到最后一页,孟繁耀出声提示到:“路道长,最后一页和骑缝都要签。”
“哦。”
众人看着他刷刷刷地龙飞凤舞都是心下大定,张继中心道也不过如此,还以为是什么惊才绝艳的年轻人物。
这样看他的推测还真有可能是提前得到的消息,真能掐会算的,这点儿陷阱看不出来?
孟繁耀笑呵呵地接过合同,扫了一眼愣住了,旋即愤怒地摔在地上:“你!存心捣乱是不是?”
“什么情况?”张继中看他勃然作色的模样,按捺不住好奇走过来捡起合同。
“长风?”
孟繁耀差点气得七窍流血,你他妈的搁我这麻辣鸡丝呢?
张继中苦笑着摇摇头,看着好整以暇的路宽,哪里还不知道这就是小道士存心玩的小把戏。
“行了,路道长也不要消遣我们了,谈谈条件吧?”
张继中坐在单人沙发上,和路宽面对交谈,肢体动作表现出他现在是把他当做了值得重视的谈判对象。
路宽前世也是滚滚红尘里从小人物打拼起来的。
什么样的亏没吃过?
什么样的坑没挖过?
什么样的女人没玩。。。
嗯,这个倒确实没有,众所周知,公关公司都是很正规的。
路宽笑道:“明人不说暗话,我跟张导就开诚布公地聊聊。”
“首先我要声明一点!”
“作为社会主义道教协会的正式在册会员,我一向致力于对传统道家思想做出符合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阐释。”
“因此,本人所提供的堪舆风水和其他带有宗教色彩的言论仅是我个人解读,并不是向你们兜售服务,你们要先搞清这一点。”
“你意思这二十万你不打算要了?”孟繁耀有些不敢置信。
之前打听到他就是个坑蒙拐骗的落魄道士,怎么这会儿老母猪带胸罩,一套一套的。
“我还没说完,孟主任不要心急。”
路宽端起桌上的一次性纸杯,呷了口茶水继续道:“我最近正好要成立一个商业咨询公司,如果你们有意的话,我愿意给剧组或者张导个人提供一些商业建议。”
“嗯,仅限于商业领域。”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这和我自己自言自语说出来的那些风不风水的没关系,请注意辨别。”
“你!!!”
孟繁耀觉得自己得去医院量量血压,今天简直要化身周瑜,被这个狗日的小道士三气都不止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免责协议啊!既拿了钱,又防止被反咬诈骗!
这点儿细枝末节的合同陷阱,在公关公司老板这里自然是手拿把攥。
“好了!”
张继中是拎得清的,前前后后自己这方成了跳梁小丑一般,人家打头就洞悉了一切,陪你玩儿呢。
大胡子从沙发上起身:“路道长,二十万顾问费,预付你十万,先扶危济困,看看怎么化解我们剧组的燃眉之急。”
“剩余尾款,杀青后奉上,可否?”
鞠觉亮和孟繁耀再看向坐在沙发上一脸淡然的小道士,那出尘的气质仿若入世了一般,从路道长切换成了前世的路老板。
“刚刚这二十万,险些叫孟主任买了我十年大牢。”
“现在还是这种价码,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了?”
“三十万,心诚则灵。”
孟繁耀一拍沙发把手,面色不善道:“路道长坐地起价未免也太狠了些吧?二十万买你几句话还嫌少吗?”
路老板瞬间又切换回了小神仙的角色:“《淮南子谬称训》有云,福由己发,祸由己生。”
“一码归一码,孟主任刚刚行差踏错,就应当认识到因果报应不爽的道理。”
“这十万,不过是买你的‘善恶之报,如影随形’而已。”
孟繁耀面上涨的通红,可刚刚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又无法矢口否认。
鞠觉亮一脸不满地盯着他,都是这个短视的内地制片主任,为了仨瓜俩枣坏了剧组大事!
他不由得又看向大胡子,毕竟一切还是张继中做主。
大胡子叹了口气:“路道长初来乍到,也给我们些时间考虑下。”
“小范,你领着路道长到财务那里支取一万块钱,先安顿下来可好?”
路宽神情淡泊,钓鱼需得有耐心:“好,那我先不耽误你们工作了。”
“福生无量天尊。”
这是道士惯用的祝福语,类似拜拜了,祝你好运。
路宽轻拂道袍,一只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苍松翠柏,仿佛又变成几人初见的那个仙风道骨的小道长。
前提是忽略刚刚他老油条般的谈判姿态。
鞠觉亮这下是彻底服气了,恭谨地起身送他出门。
“对了,张导,有件事情我得说在前头。”小道士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止住脚步,凝眉看向大胡子。
“请讲。”
“刚刚我没有讲变卦的卦辞,根据你这间办公室和剧组主创们的情况,困卦极有可能发展成剥卦!”
“上艮下坤是为剥,剥床以足,蔑。”
这回他倒没等张继中发问,继续解释道:“简言之,床脚腐朽就会脱落,这是伤及根基的事情。”
“希望你们早些考虑好,千万不要拖沓,再拖沓。。。”
“必会酿成大祸,言尽于此!”
说罢转身进入雨幕,雾气蔼蔼,更似那淡然出尘的方外之人。
《射雕》剧组前后困难,李亚朋打人,李亚朋后续拍戏受伤都是真事,非作者杜撰,详情可见彩蛋章
第4章 和美女姐姐逛街(1)
路宽安顿好从宾馆里出来已经快4点了,大堂里还有昨晚被李亚朋打的盐城客商一行人,看来大胡子剧组的这个丑闻是压制不住了。
权力是男人的春药,金钱是男人的补药,手握着一万元的巨款,路宽走路都更加踏实起来。
又想到还在用着缓兵之计的孟繁耀和张继中等人,真要等李亚朋拍戏受伤,保管叫他们双手奉上这三十万进京的程仪。
水浒城是中央电视台为拍摄大型电视连续剧《水浒传》而建的仿宋建筑群,周边配套比较完善,住宅小区、商业街道应有尽有。
路宽找到附近的手机卖场,准备先解决通讯问题,你永远不了解未来穿越者的手机缺乏恐惧症。
“先生你好,是买手机还是办业务。”
一个笑起来带着酒窝的营业员走了过来,这附近大多是影视行业从业者,她并没有因为路宽的怪异穿着感到惊讶。
长三角地区的商业氛围浓厚,苏锡常更是苏省经济最发达的地区,手机卖场的营业员们因此也都很有服务意识,远比国营商场的冷脸要好得多。
“哦,有什么手机,介绍下吧。”
“好的,您这边看,这是今年卖的最火的诺基亚8250。”
路宽看着“蓝色魅力引领时尚”的广告语,愈发有融入这个时代的感觉,8250是这一年中档手机市场的销冠。
酒窝营业员也是阅人无数的,什么穿着、气质,大概的消费能力也都能推测一二。
眼前这年轻男子虽然穿着身洗得快要发白的道袍,但举手投足间的大气是显而易见的。
特别是那双丹凤眼甚显贵气,她在许多大老板身上都见过这种派头。
先介绍了最畅销的,营业员继续展示产品。
“这款西门子6688是国内第一款带Mp3功能的,还有这款摩托罗拉A6288,是著名地产公司老板王总都在用的产品。”
路宽撇了眼给摩托罗拉代言的万科王石,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兴趣。
这年头的手机都大同小异,偶尔某些小特色和小功能对于后世习惯了智能机的人来说没太大区别。
“就8250吧。”
起码还能砸个核桃、防防身啥的,刚出山就得罪了孟繁耀,总归要防备着被人打黑拳。
“再办张卡,就这个月租30的就行。”
他现在都不知道还能打给谁,唯一的能记得住号码的就是在北平上学的师兄。
在小道士的记忆里,他和这位从小一起被师父养大的孤儿情同手足,后来师兄早早地被附近的人家收养,考到北平的学校。
也正是得益于这位仁善敦厚的师兄经常接济,才不至于让年幼的路宽在师父仙去后一个人饿死在道观里。
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茅山这样的孤儿很多。
这其中有不少都是当年苏南抗日根据地期间留下的道士遗孤的后代。
因祖业毁损,这些后代在自然灾害中艰难求生,在乡村野观里四处流落。
1937年茅山道士下山抗日给新四军送情报,又把千年道观乾元观让给陈毅将军做司令部,都是那个时期的故事。
天空阴沉,路宽花了3000块钱买了部手机,准备继续找地方采购,起码要先置办两套衣物。
这身道袍得留着,还得在关键时刻拿出来用呢。
“滴滴!”
是那辆剧组的伊思坦纳开了过来,路宽看着逼近的车愈发感到不对劲,连忙纵身一跃上了旁边的台阶,差点被撞到。
“对不起啊路宽,我有些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