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代洪流下演绎一幅普通人的爱恨悲欢。
原著是一部魔幻爱情题材的小说,无论在中外都是顶级口碑,故事性自然不缺。
路宽要做的就是在故事性之外探索更多的镜头和叙事技法,完成自己个人导演生涯的成长和蜕变。
今天要拍的一场戏,是因为大陆战乱,福利院的养母惠英鸿、跟驻华使官关系紧密的张漫玉一家等移民美国后,男女主的一场邂逅。
无关人员清场,张漫玉上妆扮回少女时代,这会儿的时代背景是1944年左右。
因为1941年鬼子偷袭珍珠港,魔都租界的养老院众人已经被有利益牵扯的美国驻华使官带到了华盛顿。
而女主角张漫玉、男主在养老院的养母惠英鸿都跟着移民、也是避难来到了北美。
刘伊妃好奇地站在候场区,昨天她在魔都参加《杨兰访谈录》,顺便就来剧组探班。
她想看看路宽是怎么表演的。
上一次看路宽演戏还是在《金粉世家》里,一个戏份不多的欧阳。
路老板刚化完妆穿好戏服,一身40年代的霉国年轻人的扮相,影视城里几乎所有的洋鬼子今天都被征召来做群演了。
路宽平时不是正儿八经的西装就是休闲西装,很少穿别的风格的衣服,看着这副扮相,小刘拿起手机悄咪咪地咔嚓了一张。
等到张漫玉化完妆就位,片场又传来低声的惊呼,太百变了。
39岁的年龄演回20多,妆造之后几乎没差。
值得一提的是,后世大卫芬奇的《本杰明巴顿奇事》中,女主黛西的扮演者也是同样38岁“高龄”的凯特。
她演了女主从18到80的所有镜头,毫无违和感。
副导演在大监视器前扮演路宽的角色,赵飞比着手势示意OK。
“《返老还童》,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条,开始!”
“天哪!是你吗李明?”
路宽站在养老院的台阶上回头,看着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
他在国内本想参加空军报效祖国,无奈被国党的腐败击溃了信仰,远渡重洋来和养母团聚。
距离1941年他在魔都和露西离别,已经过去4年了。
“是我。”
张漫玉穿着一身紧致的连衣裙,笑颜如花。
因为常年练舞的身材曼妙无比,她惊诧莫名地捂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路宽。
他又年轻了,比上一次。
已经受到西方文化熏陶的露西毫无顾忌地冲上来拥抱他。
路宽却有些不知所措的羞赧,或者。。。
面对昔日恋人的“近乡情怯”?
他左手虚扶着张漫玉的后腰,右手微微颤抖,迟迟没能抚上她的玉背。
镜头再给到他的面部表情,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些初哥的羞涩。
刘伊妃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表演。
这是洗衣机?
如果不是自己认识他、了解他,绝对会认为这就是个纯情的年轻男子,面对心上人手足无措的本色演绎!
他是怎么装。。。演出来的?
她在心里回想路老板刚刚的动作细节,看起来是那么自然流畅,好像没有特别的表演技巧。
但为什么有这样的效果呢?
“是不是很惊讶?”
李雪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来了,笑呵呵地低声问道。
“李老师,您来啦?”
“从他这段戏里看没看出什么?”
刘伊妃沉吟了几秒,气馁地摇摇头。
李雪建操着一口沙哑的嗓音:“在《异域》剧组你学了不少表演技法,但那只是术。”
“术?”
“术就是各种表演流派,就像他们说的什么斯坦尼、什么布莱希特,体验派什么的。”
“那都是术,不是道。”
李雪建冲着场中还在飙对手戏的路宽和张漫玉道:“你多琢磨琢磨他们的状态,就知道什么是道了。”
小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经过了《异域》的打磨,算是勉强成为一名优秀的类型片演员了。
但在剧组里学的什么库布里克凝视也好,什么打破第四面墙也罢,还有各种身体和肌肉锻炼。
只能是辅助表演的工具和捷径、载体。
从类型片演员再到张漫玉、巩莉这样的文艺片也驾轻就熟的影后级表演,她还要继续实践感悟。
“咔!”
副导演拿起对讲机:“路导,你来看这段行不行?”
赵飞也凑了过来。
晨光熹微,路宽站在阶梯上回望,和昔日恋人张漫玉眼神交汇。。。
不对!
路老板突然有种福至心灵的触电!
刚刚那道光虽然微弱,却像是一束γ射线穿透了他的身体,直击灵魂!
一丝诡异又癫狂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的眼前霎时间翻过无数影史中的经典镜头,好像一流沙不断地从手指缝间流逝。
他的思绪疯狂地锁定、捕捉,企图找到催生灵感的那道门。
“赵飞,你亲自去,把刚刚的光位移到轴线右侧,大概。。。”
“120度!”
赵飞也顾不上思考他的用意,当然没在乎他直呼自己的大名,挥手让掌镜走开自己亲自调焦换角度。
路宽站在镜头前眉头紧锁。
全场鸦雀无声,连喝水的场务都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导演的灵感来了,这样的机会稍纵即逝,大家都在等待他的指令。
“开机看看效果。”
赵飞依言照做,只是以他的经验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个角度很诡异,结合现在的日头位置,正好处于人物和晨光光点的最下方。
路宽继续指挥:“让太阳进框,快!”
这下不但是所有的剧组人员愣住了,掌镜和赵飞也愣住了。
无论是拿胶片相机还是数码相机拍过照片的都知道,把镜头对着太阳拍会是什么效果?
这在摄影上叫做过曝,是摄像摄影的错误范本。
如果报名参加培训,老师第一课可能就要教你这个常识。
“愣着干嘛,快啊?”
路宽有些语气不善,他的感觉就快到了。
赵飞在接受邀约之前看过他所有的电影,他不信这位拿了金狮的导演不知道什么叫过曝!
今天曹宇也在片场,他报名到了纽大摄影系进修,暑假后入学。
刘伊妃低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啊?”
李雪建精通表演,但是对摄影摄像没什么太深的了解,包括一边的惠英鸿、张漫玉等人,都向这位前御用摄影师投来探询的眼神。
曹宇心情也很激动,他跟着路宽的时间久一些,大概知道他的拍摄习惯。
这样焦急无措的自然反应,显然是有了什么突破性的灵感迸发。
“电影镜头有一个概念叫宽容度,就是胶片或者数码镜头能容纳的亮度范围。”
“一般而言,假如人眼能看到的范围是0到100,数码镜头顶多是30到70。”
他指了指现在正对着太阳的镜头:“直接面对太阳拍摄,亮度超过70,就会过曝。”
“如果亮度不足,画面就会黏连在一起形成黑块,这叫死黑。”
“这两种都是摄影的大忌,但是。。。”
曹宇的话没有说完,不过大家都明了他的意思。
金狮奖导演、戛纳评审团大奖导演,全球周票房冠军导演能不懂过曝和死黑?
这显然是有意为之,所有人都在等待结果。
懂行的陷入沉思,不懂行的不明觉厉。
路宽突然无声地笑起来,从刘伊妃的视角看起来是那么的诡异。
他拿右手从自己的额头往下抹了一把,整个人因为亢奋脸色都止不住地红润起来。
路宽转头看着赵飞:“赵老师,这段戏全部用过曝来拍,你调一下焦距和光轴,给我找一种略微有些毛刺的逆光感。”
赵飞、掌镜、曹宇,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
路宽突然开始循循善诱,却更像是对自己的自言自语。
“李明这一生从1919年到1989年,经历了多个时代。”
“从魔都租界的生活,到投入山城大山里的飞行员训练,到鬼子几乎占领全境。”
“还有后来的霉国生活,国内的建国和改开,直至最后在爱人怀里死亡。”
“他的这一生外表是逆生长,而心理是逐渐成熟,我要从镜头上给观众这样的观感!”
他亲自走到摄影机前声情并茂地对赵飞强调:
“少年时期,他充满对外界的好奇和认知,一直到认清世界的本质。”
“这一段我要带着毛刺感的逆光过曝,带着一种朦胧和渴求,是主角内心的真实写照。”
“青中年时期,他想要抗争国家衰亡的命运而不得,和自己的恋人也屡屡错过,愁苦彷徨。”
“这一段我要更加直接的逆光,背光处的死黑不用管,这是主角面临的困境。”
“老年时期,给相对正常的镜头光线,带着一丝岁月的质感,一直到主角彻底逆向生长变成一个婴孩,在恋人的怀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