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豪笑容满面:“我仲有一群好兄弟。”
九纹龙却冷笑一声:“只是现在好而已,忠义只是狗屁,有用拿来用,没用称斤卖。”
“这个无恩无义的江湖,让活着的人恶心!”
多年来的伤痛,岂是一夕可以化解。
蒋豪已经明白九纹龙的意思,放下手臂,摇摇头道:“真是意思,我转身先走。真是想死,带人打上来吧。”
九纹龙攥着刀柄,脸色凝重,身体微颤,注视着蒋豪转身离开。
“扑你阿母,真是荒唐。”
“蒋豪在演戏啊?”
“感天动地,不如回家种地,靠!”
旁观的烂仔们破口大骂,甚至有人将筷子扔进庙街,落在老忠兄弟的脚边。
卢庆东望着街道,感慨道:“阿豪一转身,战神的名头没了。”
一个在战场上转身的人,不管用什么理由,都配不上战神的名。
肥猫饮着茶,却笑道:“但我更欣赏他了,是个男子汉!”
“靠!”
高佬森突然惊叫一声,街上也传来一片惊呼。
原来九纹龙提刀快冲几步,刀锋已落在蒋豪肩头。
“呼。”
高佬森长吁口气,表情一松,面庞剩余一片心悸。
“阿豪,你有种!”
九纹龙的刀距离蒋豪肩头只剩一寸,越是身手犀利的打仔,越忍不住在刀斧加身前闪躲。蒋豪头也不回,拍拍小弟肩膀,清声道:“废话!”
九纹龙放下了刀,面露笑意道:“阿豪,今天没打死我,是你自找的麻烦,将来被群乐打,不要怪我手黑。”
蒋豪脸庞染上几分狰狞,嘴角带笑:“那太好,有那一天,我一定会割下你的头。”
“走了。”九纹龙招招手,带着兄弟们坐上面包车离开。今天和群乐的几个堂主都未到场,似乎连送一送新坐馆都兴趣都没。
蒋豪带着十名小弟,迈步来到劳斯莱斯座驾前,未有开口,便直接双膝跪地,两手献刀,垂头喊道:“忠义堂四九蒋豪,畏战而逃,不战而退,甘愿领受家法。”
招摇,吹鸡,阿健等马仔,没有辩驳,亦是齐齐跪下。
“忠义堂四九招摇(吹鸡,阿健)不战而退,甘愿领受家法,请大佬行刑!”
这五人血战下来,阿豪身边的兄弟们换了一轮又一轮,但每个人兄弟都服气豪哥的英勇,忠义打仔们更视豪哥为偶像。
江湖人硬生生因为忠义堂有个蒋豪,不得不赞叹一声“忠义出打仔”。
可现在蒋豪因为一时任性,不战而退,往小说,丢了社团面子,往大讲,临阵叛命,洗身除名都不过为。
尹照棠穿着西装,迈步下车,叼着雪茄,站定在蒋豪面前。这一刻,整条街的江湖人都把目光望向他,期待着神仙棠怎么处理阿豪。
不罚,大家都会说他管不住小弟,罚,会使兄弟寒心。
只见他接过牛强递来的一个啤酒瓶,挥手砸在蒋豪头上:“嘭!”
再丢掉瓶口,拍拍手掌道:“不要有下次!”
如果,尹照棠刚才下令兄弟们上,招摇他们裹挟着阿豪就会冲,但他尊重阿豪,因为阿豪是他兄弟。不过身为扎职人,兄弟重要,规矩也重要。
这个啤酒瓶是走个过场,社团要问责,他会担住。
蒋豪头破血流,身体纹丝不动,身后跪着的一排兄弟,挺直腰板,面不改色。
一个啤酒瓶太轻了,三刀六洞都不算过。
“不敢再有!”
阿豪答道。
尹照棠弹弹烟灰,抽着雪茄,笑道:“是我扶你们起来吗,还是喜欢跪着,那跪到天亮咯?”
高佬森看的直撇嘴,嘟喃道:“猫哥,有空教阿棠两招,小弟不是这样教的。”
“知道啦。”
肥猫背着手,回到牌桌前,端壶饮茶。
卢庆东没看过瘾,感觉手痒,发出邀请道:“再打两圈?”
第153章 佐敦区扎职人
翌日。
潮义酒家。
肥猫身穿白色练功服,正打着太极,舒展身体。背后楼梯响起脚步声,有人一步步登上阁楼。
他并未回头,全心沉浸在功夫中,把一式野马分鬃做完。
尹照棠已出现在阁楼上,拿起桌上的一块蛋挞,剥开锡纸,吃了一口,出声赞道:“阿公的功夫真漂亮,当年定是个双花红棍。”
肥猫半眯着眼睛,神游物外,后坐转体,接一个虚步分手,沉声话道:“两百多斤的胖子里,全港我最能打!”
他神态淡然,似乎单在说一件事实,没有带一点炫耀。
“是。”
“如阿公一般的肥佬,实在是不多见。”尹照棠吞下蛋挞,半流质的挞心,在嘴里化开,迸出一团浓浓的奶香。
肥猫爱答不理,用鼻腔回应:“嗯。”
“昨天阿豪肆意妄为,给社团丢面子”尹照棠搬开太师椅,在桌边坐下,自顾自斟着热茶,嘴里是在道歉。
同时还在蹭坨地的早茶。
肥猫在排窗前,睁眼看起来往的行人,温声说道:“行了,阿豪连打四关,最后一关和局,没什么大不了。”
“社团挣得名声够多,战神的名,是阿豪自己不要,不关社团的事。但回去记得同兄弟们讲,你自掏腰包给公司交了一百万的数。”
尹照棠手中动作一停,惊讶的道:“这么贵吗,阿公!”
肥猫波澜不惊的道:“又没叫你真交钱,一点点的场面话而已。”
“省得将来旺角堂涌出一群不讲规矩的人。”
他突然收功,回过头:“记住,不讲规矩的小弟,本事越大,麻烦越多。阿豪的事,下不为例。”
尹照棠喝了口茶,吃着虾饺。
“多谢阿公。”
肥猫蹙起眉头:“没吃早餐?”
“起床送完嘉慧到学校,就来酒楼请罪,出门比较赶。”他再塞一颗虾饺到嘴里,纳闷的道:“阿公,一套拳都没打完,怎么开始休息了?”
肥猫坐回椅子,拿起筷子,瞪着他道:“我练蔡李佛的,太极打着玩。”
“别吃了,这是我的早餐。”
尹照棠脸色抱歉,连忙放下筷子:“唔好意思,阿公,实在是没想到。”
“吃饱了?”
肥猫饮了口茶,眼神锐利,杀气十足。
“嗝!”
尹照棠打着饱嗝:“差一点点。”
“哼,早几年,老子非把你抓去沉塘,讲一讲长沙湾码头的案子,有人说是你搞的鬼?”肥猫拿起一个包子,一口咬下去,是蛋黄流沙馅。
尹照棠承认:“是,请大圈帮做的。”
“新闻上都播了,一千三百多公斤的货,拆开可是能卖到五百多万,港岛江湖上,只有你会拿它去喂鱼。”
“这一次和群乐损失太大,换九纹龙当坐馆,一样无力回天。现在和群乐距离分崩离析不远,和记马上又要摘掉一块招牌了。”
肥猫语气平静,难掩叹息
“跟不上时代,早晚倒闭。”
尹照棠轻描淡写的说道,却倍显冷酷无情。
肥猫吃包子的动作都停下,不开心的道:“不吃了。”
“你们年轻人胃口大,多吃一点。”
尹照棠察觉到肥猫情绪不对,显然旺角堂口能打崩和群乐一个字头的事情,在肥猫内心掀起一片波澜。
特别是火水给人扔下楼,不知给多少字头大佬敲响警钟。
出来混,是要讲道义的。
尹照棠拿起剩的两个流沙包,一口干掉一个,乐呵道:“多谢阿公,难得吃饱一顿,以后一定还你!”
“挑那星,真是来讨债的。”
肥猫看着他狼吞虎咽,脸色由阴转晴,没好气的笑骂道:“真是见鬼,大飞肉生意安排好了?”
“线路都已经打通,第一批过半个月到港,很快能见到结果。”尹照棠正色道。
肥猫缓缓颔首:“好,有些事情,我也要开始安排。中午抽个时间,佐敦西贡街,群乐海鲜楼,代表社团去饮群乐的和头酒。”
“有没有搞错,直接插支旗进佐敦,轻而易举能霸住群乐的场子。要多少场子自己占,不是比喝和头酒威风?”
在打赢群乐以后,趁九纹龙立足未稳,扫荡群乐的地盘,是社团大底们的默契。
群乐共有佐敦,旺角,尖东,荃湾四个堂口。抢来的地盘可并入老忠的旺角,油麻地两个堂口,且再开一个佐敦堂口。
将军澳,铜锣湾两个堂口不用场子,分点生意到手,照样有得捞。
尹照棠,老摩,街市勇,光仔四位堂口大佬都没有跟和群乐讲和的想法。
肥猫却道:“穷寇勿追,江湖上盯着和群乐的字头不少。”
“抢来的地盘,很容易易手,不如同群乐讲和。拿够汤药费,划来的地盘,手中握的更牢。”
“还有合图十二元老的海叔出面做和事佬,卖他一个面子咯!”
中午两点。
九纹龙穿着白衬衫,两袖撩起,露出臂膀,站在二楼望着一百多名忠义仔们好似人潮,涌出酒楼,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改日送份大礼给你们。”
海叔迈着步走过来,手掌搭他肩膀,面色感慨:“阿龙,早点出山来帮我,不至沦落到被一个后生仔比下去。”
九纹龙转身道:“阿叔,我只要亲手拿回过失去的东西,一切便已足够。”
尹照棠饮完和头酒,拿到群乐一百二十万港币的汤药费,还有佐敦三条街,十八间场子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