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都不坐,真的不给面子呀!”
高佬森拉了拉肩膀,竟然没拉动,站在原地,一脸尴尬。
肥猫嘴角始终挂着笑意,第一个迈步向前,口中说道:“我觉得很好啊!”
“大巴车一辆就可以载我们全部返回家,一辆车顶十几辆,多划算。难怪,阿棠懂水,会算账嘛!”
元宝忙道:“对对对,晚辈接你出来,怎么能嫌弃车呢?”
“劳斯莱斯,奔驰和大巴没差啦!”
大痣,瘦鬼,庄雄等人也陆续上车,一辆大巴车很快坐的满满当当。
高佬森实在是害怕大巴车不安全,眼神悄悄转着,但见所有大底都已坐上车,不坐就显得不合群了。
在尹照棠的推搡下,迫不得已,捏着鼻子坐上车,嘴里同杜子华念叨道:“你看,混江湖就是这样,身不由己。”
“好了,老豆,阿棠是真没钱。租一辆大巴配司机,一天也要八百块!”杜子华只跟尹照棠混了一天,竟然还挺理解他的做法,嘴上帮忙解释。
肥猫坐在第一排靠门的椅子上,双手撑着手杖,目光望向车窗外的街景。
一间社团的兄弟,明明是一条船上的人,却真的很少会共乘一辆车,共围坐一张桌。
今天,是一次难得的体验,正合心意。
半个钟后,大巴车停在潮义酒楼的门口,守门两个社团兄弟眼神警惕,暗生疑窦,抄上家伙打算先把司机绑下。
这条街的住户边个不知潮义酒楼是敬忠义坨地,门口不允许停车,怕不是有其他字头的人特意踩过界。
想灭老忠的威风,身上功夫要够硬!
但随着肥猫,高佬森,街市勇,尹照棠等人下车,守门的小弟彻底傻了眼,一干大底们好歹是有江湖地位的人,坐着城乡大巴车,扎堆回铜锣湾坨地,情况着实有点超乎预料。
小弟们回过神来,连忙把家伙收好,上前迎接喊道:“阿公,森叔,勇哥!”
“棠哥!”
尹照棠轻轻点头,享受着字头大底的待遇,在坨地轮值马仔的喊声中,再一次进入潮义酒楼。
“我去烧水泡茶。”
根生叔语气依旧淡然,去差馆呆了两天,跟出门度假一样。举止变得潇洒不少,像是找回年轻时的感觉,洗掉了些暮气。
肥猫,高佬森,大痣,瘦鬼,街市勇,老摩一干有话语权的叔父和堂口正式大底一起来到阁楼。
肥猫点了一个位置,出声道:“阿棠,你以后坐那里。”
“是,阿公!”尹照应声答应,高佬森便搬来一张椅子,插在老摩和臭口强之间,即是右手第二个位置。
左二右二便都成为社团堂主的交椅,其余叔父,大底统统往后靠。
庄雄,柳传宗也在阁楼有了正式席位。
但在三人就座前,肥猫位于神案前,点着香火,出声道:“别急坐!第一次摆位置,给社团先辈上一炷香。告诉我们敬忠义的历代龙头,今天我老忠,重开了旺角堂口。”
“你们是社团功臣,是堂堂正正坐上这个位。往后的江湖路,三英五祖,历代先辈都会保佑你们的。”
尹照棠,庄雄,柳传宗三人都面色一肃,上前依次接过三支香,高举头顶,弯腰礼拜。
依次上前插香,再回到椅子上,重新就座。
有拜过跟没拜过的位置,屁股坐起来确实不一样,三人表情都庄重许多,不见半点得意和轻慢之色。
这个过场走完,肥猫才坐到上首中间的坐馆位,瓮声说道:“这次打服了东安,讲和的过程很顺利。”
“幺鸡答应把东安在旺角的一间杂志公司,一间高利贷公司和两间地下赌档,三间马栏盘。”
“以及两间歌舞厅,一间KTV,三间台球室和一栋商业大厦停车场,一间电影院的黄牛生意转给我们。”
“这里面有自己负责经营的,也有派兄弟看场子,坐着抽水的。这个地盘怎么分呢,老规矩,谁打下的地盘归谁,大家没意见吧?”
第62章 旺角扎职人
“没意见!”
高佬森靠在木椅上,右手端着茶盏,低头吹拂着热汤,扬声道:“龙头都发话咯,边个敢有意见。”
“我赞同!”
“行啊,旺角的生意就给阿棠.”
街市勇,老摩,光仔三个正职堂主都纷纷点头。
几个白纸扇,草鞋当中,倒是有人神情不爽,但考虑到神仙棠已经把马栏的客人分出来,自然不会站出来扫他面子。
出来混,要记人情的嘛。
虽然,社团从来没有谁打下地盘归谁的说法,但龙头顶爷说是老规矩,那就是老规矩咯!
毕竟神仙棠正红,顶爷偏心正常啦。
肥猫见到没人反对,面色满意的颔首道:“好!”
“阿棠,挑个黄道吉日,再开山门,补办你的扎职仪式。顺便把你手下的烂仔收入门,兵贵精,不贵多,一个场子有三四个四九仔看着就行。”
社团开山门,收一个弟子,拿一封红包。
弟子没钱吃饭要管,惹出麻烦要扛,没工作要给他打地方开工。
以前呢,社团每个月还能收会费,但现在根本没人交会费。新记,和记大字头更是直接取消会费,财路都要靠堂口自己去找。
因为,时代不同啦!收会费是劳工们互助抗英,团结求生的策略,现在出来混江湖的,一个个为了钱来,催他们每个月给社团交会费?分分钟过档到别家。
当然,四九仔受了社团照顾,也无法像以前一样的劳工们一样,可以用道义,规矩来拒绝大佬的命令。
大佬叫他们去带货,走私,抢劫都得去!
这同养兵一样,要算账的,所以大佬难当。夕阳社团不可能收太多人,撑场面的烂仔们,更多只能当蓝灯笼。
正式入门的四九仔,都算是精挑细选过的。
尹照棠,蒋豪几人十一岁出来做童党,最后也只能拜进吉祥门下。回头看,也是一种无奈,其他字头根本不收他们。
尹照棠盘算一下堂口的生意,出声道:“阿公,我只收二十几个兄弟。”
“我收六七个就得。”庄雄讲道。
肥猫笑道:“不用担心,旺角堂口起码可以收五六十个兄弟,给一百多个烂仔开工。”
如果不是昨天尹照棠真去观塘探望老街坊了。肥猫也不会把整个旺角的生意全给他。
在收人的事情上,尹照棠也没有纠结,转而道:“阿公,开山门,补办扎职仪式的事,算了吧?”
他看向下首的庄雄,柳传宗两人,提议道:“在西九龙总区扎职够威了!现在江湖边个不知我是老忠的双花红棍?”
“再补办扎职仪式,舞龙舞狮的,看起来热闹,但太浪费钱。当然,如果阿雄,阿宗有兴趣,我可以的。”
柳传宗还嘴道:“我同雄哥作陪衬的啊!谁乐意当绿叶,挑,扎职仪式免啦。”
肥猫其实早有预料,缓缓点头:“问题,阿棠不想出风头,扎职仪式就免掉,等到春节再到大圣宫开山门。”
“收人的事,阿棠,你在旺角自己开香堂就得。双花红棍,够资格的啦。”
社团吃下东安在旺角的生意,如代客泊车,夜场保护费,电影院黄牛等,一分钱都不用掏,直接让东安滚人就行。
地下赌场,马栏,也不用给钱。但如果要把宾馆和出租屋一起接过来,便要给一笔租金。要把小弟接过来的话,还要再给一笔过档费。
台球室,KTV等正行生意,便需要照市价打折收购。具体的收购价格,便是两间社团谈判的重点。
社团赚钱在于垄断街头生意,以合法的方式吞并,也是垄断的一种。
非法生意可以用暴力手段驱赶,但有合法登记的生意,还是需要掏钱买的。只是谁被打垮,谁就得贱卖。
因此,社团吞掉东安旺角堂口的生意,也是掏了一笔钱出来,乐得在仪式上省钱。
叔父们再一次觉得神仙棠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刚刚的大巴车没有白坐!
毕竟社团账目年底剩下多少钱,直接关系到他们的分红。
“知道啦,阿公。”尹照棠应了一声。
肥猫缓缓颔首:“两天没回家了,散了,早点回去洗澡吧。”
“旺角堂口的人留下,有东西要给你们。”
大底们都经历过扎职的过程,明白尹照棠三人留下做乜,便拉开椅子,纷纷离席下楼。
根生叔用枣色木托盘,盛着三样东西,分别是用红布扎着两朵花的红棍,一把白扇,一只草编的鞋。
三人接过代表身份的信物后,齐齐高举过头顶。
肥猫又在柜子里取出两本黄皮纸的书册,出声道:“一本是社团账目,一本是社团海底,两本册子都要收好。给差人找到,是可以直接拉人的。”
“是,阿公!”
尹照棠接过社团海底的书册,封皮上有一行红字,是繁体的三合会,敬忠义,旺角堂。
账目册上的封皮倒没名字。
庄雄作为白纸扇,司职就是管理账目,上前双手接过账目本。理论上白纸扇与堂主存在互相监管的意思,避免随意A社团的钱,但狼狈为奸,一起A钱的要更多。大部分堂口都是话事人说的算,做AB是很正常的事。
“旺角的生意,虽然是你打下来的,但是社团也有出钱。同你的杂志公司不一样,每个月盈利的六成要交给公司。”
尹照棠盘算了一下,纠结道:“阿公,公司收六成,我养不起小弟啊!”
要是不思进取,收四成利润,日子也会过的很滋润。
但他可是双花红棍!
肥猫斜了他一眼,不满地道:“你这么会赚钱,傻的吗!缺钱用,自己跟阿雄想办法。你们一个个到我面前,我传你们身份宝印。”
三人再走近前,附耳倾听,将宝印记在心头。
离开阁楼,走出酒家大门后,庄雄捂手挡风,点上香烟,吐气道:“阿公,让我来做白纸扇,摆明是让你随便花啦。”
“只要不是太过分,账目方面,我来帮你搞掂。”
尹照棠只觉得一身轻松,咧嘴笑道:“多谢啊,雄哥。”
“吊,开会的时候叫阿雄,现在知道叫雄哥了?哪个堂口不A社团的钱,心里有数,不做过火就行。”
“这都要装傻扮乖,没意思的。”
庄雄递一支烟给他:“开香堂的时候,叫我一声就行,手下有些兄弟等着进山门。”
尹照棠点点头,叼起烟,看向两人:“好说,找个地方聊聊,分点场子给你们看?”
庄雄跟柳传宗对视一眼:“算啦,我们有自己的生意,帮阿公做事。堂口的事呢,你自己找人管,我们就不分地盘啦。”
“总之,我们赚的钱,得上交阿公。干什么呢,你就不要问了。有要用钱,用兵的地方,打个电话,我们随时带人赶到!”
尹照棠恍然大悟,低声咒骂道:“挑,你们跟我在旺角搞双话事人?”
他终于知道阿公为乜让庄雄和柳传宗跟他一起扎职,不是为了绑住他的手脚,而是想跟他一起“偷税漏税”,暗暗搞钱。
第63章 周小姐与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