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内还没开展高速建设时代,深城到汕首最快都要七个钟头。是高速时代的两倍,堂堂大领导亲自陪跑一次汕头。
途中奔波是小事,推掉一天的工作安排,才是真正的重视。
七个钟的交流,足以把两人间的生疏感,打消的一干二净。二人像是相似多年的哥俩,谈笑风生,都开始交流起未来的城市规划了。
因为,吴湘是个热衷于跟港商取经的人。而尹照棠不仅深耕港岛,还见证过一次内地经济的腾飞。
交流中,抛出的几个切入点都极其精确,如交通高速化,码头货柜标准化,省港物流一日达等。
都是只领先不到十年的观点,当中有些已写在内部文件上。
但从一个商人口中讲出来,真叫吴湘非常震惊,内心愈加高看尹照棠。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少年英雄了。”
“以前尹生是屋长大,白手起家,还觉得有水分。”
“现在我得当面道歉,请尹生原谅啦。”吴湘说道。
有没有真本事,在有本事的人眼里,是藏不住的。
一个人有真本事,哪怕一穷二白,都会使人心生好感。
本来,吴湘只是冲着忠义堂的实力,想着主动搭把手,将来更好拉动社团资金注入省内。
虽说,有些钱来路不光彩,但外汇不分黑白,贡献给国家,都算是把钱花在正道上。
可现在吴湘真觉得帮尹照棠这个人值得!这样有潜力的爱国港商,绝不止投资一两间工厂那么简单。
要是他手中的筹码足够,整个粤省的规划,都可以为这种人才展开怀抱。
下午三点十五分。
汕首市府门口。
范智峰带着办公室几名科员,共六个人在花圃旁列队站好,负责迎接来自深城的客人。
由于来访车队都挂着深城牌照,很好辨认。在头车停下时,范智峰便小跑两步,上前敲窗,鞠躬道:“吴局,庄总在开会,再有二十分钟下会。”
“上楼泡两杯茶,叙叙旧的工夫,时间就差不多啦。”
吴利民坐在车头的副驾,抬眼看向斯斯文文的范智峰:“范秘,麻烦安排一个会议室吧。”
这时一名科员见到后车的牌照,连忙拉住范主任,低声道:“范秘,深城有领导来。”
在级别上,吴利民作为招商局,跟他都只是平级。论实权还不一定谁强,跟他能称得上领导的还有谁?
范智峰移过目光,见到车牌,心头咯噔一跳。
“好,我马上安排会议室。”
深城老吴招呼都不打,气势汹汹的杀过来,真是来者不善啊。
大会议室里,庄礼文收到秘书的通知,饮了口茶,干脆把会议室匆忙收尾。
在起身走往茶室途中,忽然有人低声说道:“叫海关办事处,名称带长的人都过来,记得穿制服,带上警械!”
范智峰微微愣神,马上应道:“是,领导。”
海关方面的体制是垂直管理,但在总署下边,设有粤省分署和上沪,津门两个特派员办事处。
余下国家级,省级口岸共四百余个,都直接归总署管辖。
亦代表粤省分署权力很大,跟地方关联很深。是给予三大特区的政策支持,同时使得粤省海关都会遵照地方命令。
范智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打了一通电话,便马上回到会议室,帮几位领导泡茶,做点小工作。
“老吴,突然有空来汕首找我,不可能是为了叙旧吧?上次在广城,打电话约你吃,你都不过来。”
“今天特意跑来汕头,肯定是有事!”庄礼文端坐主位,摆着东道主的架子,看都懒得看尹照棠一眼。
吴湘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合上茶杯盖子,出声道:“老庄,长话短说,尹生是深城的好朋友,但是他有一批合法进口的货,昨晚被汕首海关查扣了。”
“那批货很值钱,还关乎到一间电子工厂的经营,你看有没有办法,跟海关方面沟通一下?”
庄礼文眉头耸动,出声问道:“工厂开在宝安,还是福田?”
“开在新界。”
“但新界的工厂,是可以辐射到内地的。”吴湘答道。
庄礼文笑了一声:“新界的工厂,最多只能辐射到深城。另外,新界还在港英治下,在新界盖厂跟进内地投资是两码事。”
“我呢,只能帮忙疏通一下,问问海关的人。”
吴湘道:“辛苦了。”
吴利民笑道:“庄总招商引资也是一把好手,知道引一名港商进来有多难。尹老板还是一个很有心的人,下一间服装厂就打算落地汕首。”
尹照棠马上作出承诺:“是呀,汕首离浙江会近很多,分销上有地理优势。要是能做一个服装批发中心,能带动不小的经济。”
庄礼文微微颔首:“尹老板说得有道理。”
虽然,他是好心建议,但落在庄总耳朵里,却有点刺耳。他都已经收到风,深城要搞一个电子集散中心。
凭乜,深城搞高精尖的电子业,汕首只能搞服务批发?
大家都是特区,当我二娘养的呀!
真系看不起人!
这时海关许戴军推开房门,带着五名下属进入办公室,列队站好,立正敬礼:“报到!”
“小许,过来坐,有点事问问你。”庄礼文抬手招人。
尹照棠坐在位置上,抽着烟,看着六名海关人员。每个都穿着制服,挂着武装带,戴着大帽,别着枪皮套。
不像是来见领导,像是来逮捕犯人的。
左手,大炮和牛强三人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吸烟,用烟雾来遮掩脸上的不安。
吴利民也蹙起眉头,静看戏路怎么走。
只见,许戴军来到餐桌前,稍息站好,出声道:“领导!”
庄礼文没强求他坐,而是直奔主题:“昨晚,尹老板有一批货,被海关查扣,说是一条BP机的生产线。”
“这件事情什么情况,跟老吴讲一讲。”
许戴军腰杆笔直,再度转身,举手对吴湘敬礼:“领导,昨夜海关接到举报,有一批涉黑货物过港。”
“海关依法将货物查封,立案调查,等到调查结束。要是货物没有问题,会进行归还。”
左手忍不住问道:“大佬,调查要多久?”
许戴军斜他一眼,冷声道:“调查结束,会发信函通知货主。”
左手吸一口烟,腾地站起身,怒不可遏道:“没凭没据,你说调查就调查。”
庄礼文瞪起双目,语气不善的道:“涉黑,涉黑懂吗!”
“尹生,那批货跟你有关,你是不是涉黑呀?”他话锋一转,忽然看来,眼神盯得人心里发毛。
尹照棠来了脾气,骨头很硬,放下很话道:“庄总,照特区规定,货物没下邮轮,不征税,不查封。我是合法合规买的货,你要是不还,我还往上头告,一路告到底!”
“大不了,我涉黑,你渎职,反正我都是港岛户籍,住的是豪宅,花的港币。你要是有种子子孙孙都不出国,我他妈的服你!”
第256章 依法办事
嘭!
庄礼文重重放下茶缸子,肃声道:“除暴安良,靖海守关,是海关的职责。你纵使告破天,许同志都是依法办事。”
“尹老板,你要知道,港岛身份不是护身符,港币更不是免罪券。”
“在内地挣钱,行得正,站得稳,比什么重要。”
左手一脚把凳子踢翻,冲上前叫嚣道:“挑那星,我们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许戴军手脚很快,反应敏捷,马上抱住左手,用力一推,将他推动数步。
大炮、牛强猛然起身,正要搭手帮忙,五位列队在侧的海关职员,冲上前组成人墙,把两人堵在桌前。
有位年轻的副队长,手已把皮套解开,搭着枪柄,冲动到作势拔枪。
许戴军看他的动作决绝,不像演的,心脏吓的怦怦直跳,连忙用身体把下属挡住。着急的使着眼色,叫人赶快把枪收起来。
两尊大神斗法,天兵天将,撑撑场面问题。
真舞刀弄枪,冲在前头,人死都没地方埋。
要知道,他们是真有神通!
吴利民灭掉香烟,连忙起身,拉住尹照棠的手臂,出声道:“尹生,坐下聊,坐下聊啦。”
“大家都是自己人,老乡来的,有什么话不好讲?”
庄礼文冷眼瞧来,哼了一声,掏出烟盒,慢条斯理地把烟点好。
尹照棠没有坐,站着道:“叫我亲自来提货,我带人来了,要多少钱,只要开口,我阿棠乐意跟人交朋友。”
“花小小钱都所谓,最重要大家开心,但系同我打官腔,唔好意思。我开一个条件给你,五万块茶水钱,叫兄弟撕封条。”
“要不然,你,你,还有你,最好一个都别出国!”他用手指过庄礼文,范智峰,许戴军。
庄礼文面不改色,范智峰神情不悦,许戴军黑着张脸,心里有几分恐惧。
他们是坐地虎,但不可能一世躲在老窝。何况,港岛上万人,不是吃闲饭的,戴帽子,别徽章,穿制服的人,最怕狗急跳墙。
吴湘抽着烟,眼神深邃,开口道:“什么条件不条件,依法办事,是无条件的,更不会收茶水钱!”
“尹生,你坐低,我来提货,老庄肯定会给面子。否则,我们深城都不是海关,大不了互查互封,特区都不要发展,整天搞内斗好了。”
庄礼文啜烟的频率,加快几分。显然,尹照棠的怒火在他看来,是没有底气的,但吴湘一句段话,是可以写成社论的。
这件事,要是没有吴湘亲自出头,深城派边个来都用。
姓尹的黑头子,要么,把货留在汕首,要么,把厂留在汕首,老老实实为汕首的发展出力。
他为城市发展大计,都会把姓尹的奉为座上宾。
但吴湘亲自出头,便是两个城市的角力,真发一篇文章出来,挨批评的只能是他!
因为,在高层眼里深城和汕首谁大谁小,谁先谁后不重要。重要的是吹风得吹起来,雷雨要下起来,禾苗要长起来。
拔苗助长,毁堤淹田的事决不能干。
庄礼文看向吴湘,出声道:“老吴,依法办事是底线,我会敦促海关,把案子查清楚的。”
吴湘在省内的地位,要比庄礼文高。
他都没怕过,直接道:“两天时间,够不够?”
庄礼文把目光投向许戴军,事实上已服软,服软的原因不占理。
许戴军再度敬礼,语气决绝:“一定彻查,不让领导失望。”
吴湘点头,语气赞许道:“好,海关的同志辛苦了。”
“你看,我们特区都是依法办事,为人民,为海外投资者,敞开怀抱,服务到底的。”吴湘扭头看向尹照棠,把场面话说的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