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港币昨晚他已经下令叫阿信给小弟们分了,手表则收到堂口的保险箱,可以用作给兄弟们的奖赏。
要仅仅是捞到点钱,阿信都资格站着客厅里聊天。尹照棠高看他一眼,是阿信有拿到好东西。
只见阿信在怀里掏出一份账本,语气紧张的道:“大佬,鬼仔添和黑警来往的私账。”
蛋挞仔马上抖掉烟灰,起身叼烟,两手拱人:“走啦,下楼逛一逛,买两碗糖水喝。”
“好啊,口袋里都没烟了。”蒋豪、左手几人分外识趣,跟着朝门口走去,没有半分犹豫。
尹照棠握住账目,深深看了阿信一眼,转身道:“跟我进书房聊。”
鬼仔添负责新记的走粉线路,跟坤沙都是好友。鬼添中的鬼字,外传是因为鬼仔添英文讲的好,很像鬼佬。
其实都是在暗讽鬼仔添的庄家身份,毒鬼的鬼!
“这份账目还有谁看过?”尹照棠坐在书房的皮椅上,阿信坐在面前,信心十足的道:“只有我一个人看过。”
“不过,现场有好几个兄弟知道。”
尹照棠点头:“这都没关系,叫他们封住嘴,明天找阿乐拿场子。”
“一人一层楼凤先管着,等拿下鬼添的地盘,会把有油水的场子分你的。”
鬼仔添在佐敦、尖东、油麻地一条线上有着几十间娱乐场和饮食店,用来贩卖白粉赚取利润。
其中十几间分和老忠地盘很近,趁新记内乱吃下来正合适。
飞鹰那几枪都打出忠义堂的威名,九龙区老板肯定愿意换个更强的人来罩场子。
阿信以前只有班底,却没有自己的场子,一般带兄弟们在蛋挞哥手下的马栏看场。有场子之后,算是有地盘,能出位了。
“大佬,我们都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知道什么事,能做不能说,能说不能做的。”他攥起拳头,神色激动。
作为堂口中唯有的两个过档红棍,不互相竞争是不可能的。但他们的竞争却给尹照棠带来好处,吩咐下的事竟能加倍完成。
尹照棠一时间都有种作用“卧龙凤雏”的爽感,给的油水够厚,也不用担心手下兄弟有间隙。
和阿信聊了些细节上的事,许诺下一次扎职,一定捧他。
阿信心满意足的离开,尹照棠细细翻看起来鬼仔添的私账。
干社团就是开公司,有很多合伙人跟员工,便需要有一本账目,叫兄弟们服气。
要不然来多少钱,走多少款,件件事都没人记录,再大的社团都要分崩离析。
和很多人想的不同,账目不是用来自保的证据,只是某些时刻会成为证据。
鬼仔添做给社团看的公账,肯定是在师爷手上,家里放的私账,是做给心腹兄弟看的。
里面有和海关、警队来往的账目,涉及到五名警长,两位督察,一位高级督察和一名尖东区议员。
再高级的官员,不会和鬼添直接见面。
何君鸿傍晚下班,驱车来到观塘月华街,把车子停在月华茶餐厅门前。
他握着车钥匙,弯腰钻进半掩着的餐厅,抬起头来正好见到尹照棠在吃车仔面。
四百多的茶餐厅,贴满绿色瓷砖的墙上,贴满邓丽君的海报。
一楼有六张桌子,阁楼有两张桌子。
但前门半开,后门关着,连后厨,吧台都没一个人。
何君鸿还不放心,把卷帘门彻底关严实,再来到桌前坐下,张望着四周问道:“找的什么地方?”
“好地方。”
尹照棠手上拿着餐叉,卷着面条,大口扒进嘴里,津津有味的吃着。
配水吞咽时才抽空向何君鸿介绍:“这间餐厅我已经买下来作窝,吧台上面把钥匙,等会记得拿走。将来有事可以打送餐电话,跟老板讲送两杯柠檬水到花园大厦1203,老板会把餐厅关掉。”
“吧台里面的冰柜,还有冻奶茶,仙草蜜,喜欢喝什么自己调。但是厨师已经走了,没有车仔面吃了。”
何君鸿在竹筒里拿出一双筷子,很自然的把餐盘拉到面前,低声道:“谁说没面条,不是还有半份吗?”
尹照棠左手端着水杯,嘴里还嚼着面,盘子都跑到人家手里了。
“真是人性。”
何君鸿催促道:“不要再废话,有什么事快点讲。”
“阿sir。”
“我要报警!”
尹照棠道。
何君鸿看向他。
“告谁啊?”
尹照棠在屁股后面,抽出几张打印纸,甩在桌面道:“毒品调查科,行动C组高级督察徐伟栋。”
何君鸿拿起账目复印件,手都忍不住发抖,深吸口气问道:“鬼添家里找到的?”
“是呀。”
“够不够证据?”
尹照棠笑着问道。
何君鸿含恨道:“都够他跳楼自杀一百次了!”
他之所以激动,不是因为干掉一个高级督察很值得炫耀,而是因为“黑白配”的搭配果然强大。
短短一个月时间,便已有扫毒组的人给抓到黑料。
证明他设想的没错,有的玩啊!
尹照棠却打趣道:“不是吧?”
“好不容易搞到的账本,光跳楼是不是太便宜他了,你有没有办法踩着他上位?别太浪费啊。”
第206章 再叫大声点
半岛酒店。
徐伟栋阴沉着脸,把一件套总督察的警服,挂进衣柜。毒品调查科行动C组,组长汤晓歌站在浴室里,昂首面向花洒。
淅沥沥的水声,冲走脸上的泡沫,露出一张四十出头,精明强干的国字脸。
徐伟栋把凡士林放在床上,深吸口气,将房间窗帘拉好。
刚才亮堂阔气的套房,变得漆黑如墨。
在神仙棠跟何君鸿见完面的当天晚上,徐伟栋便在鬼仔添手下“机车强”口中收到风,得知鬼添的家宅给人洗劫。
几名心腹翻了老半天,都没见到堂口的私账。
机车强当然猜得到最坏情况,赶来把消息透给徐伟栋,叫徐sir早做准备。
徐伟栋煎熬一个晚上,终于决定约上司出来开房。
汤晓歌把香蕉皮洗干净,关掉水龙头,出声喊道:“阿栋,那条毛巾进来。”
“yes,sir!”
徐伟栋大声喊道,跺脚敬礼。
在俱乐部里的下级在上级面前,必须时刻敬礼,服从指令。等级森严,非常严格,有一整套规矩把人变成鬼。
徐伟栋送毛巾进浴室后,足足四十多分钟才出来,手上的毛巾除了水渍,还有很多腥臭的液体。
汤晓歌坐在床尾,点起支香烟,盯着徐伟栋屈辱的表情,越看越爽,抖抖烟灰,得意道:“阿栋,把大腿夹紧些,腰背挺起来,身体不要垮了。”
“下半年,扫毒组有一个升职的名额,在你和情报科的何sir里挑,何sir可比你嫩多了。”
“小心错过机会啊。”
行动部门当中的升职,有三分之一优先推荐俱乐部里的成员,剩下三分之二是其它背景的人。
雪茄会在警队中势力很强,但藏在水下,严格控制成员。
能有三分之一的警官,充当卓有全权利的触手,已经可见他的势力之大,堪称一手遮天。连高级督察都只配做陪侍,看来要上到警司级,勉强才算进入核心。
但换一个说法,没有政治背景的警员,想要实现野心,加入雪茄会是最好的途径。
要是获得大佬赏识,将来至少有一个警司的位置。
汤晓歌在下属面前很威风,可其实每周末都要到雪茄吧出台,跟其他人站在一排,等着长官挑选。
徐伟栋端来一个烟灰缸,给长官抖烟灰,嘴上抱怨道:“何sir可是欧处长的私人陪侍,升职一定快过火箭啦。”
“我机会争的。”
几名助理处长是组织里的顶层,每人都会安排一个私人陪侍。
一般是年轻能干,长相出挑的督察,在各部门中都是后起之秀,一旦晋升警司层,则有资格接手老板的政治资源。
是处长级的人才,最次都能混个高级警司。
汤晓歌笑道:“我都知何君鸿比你有前途啦,但你资历不浅,照排队都该顶吴宗树的位。何君鸿刚毕业几年,还得再熬两年。”
“毒品调查科的位置很重要,老顶绝不会放手给外人,说吧,是不是有麻烦了?”
徐伟栋脸色灰暗,出声道:“汤sir,我跟鬼仔添的账目,好像给神仙棠拿到手了。”
汤晓歌先是一愣,旋即扬起眉头,不解的问道:“这么重要的东西,鬼仔添竟然放在家里?”
其实,大多数江湖大佬的私账,都会委托在一个信得过的兄弟身上,不一定是头马,但得是休戚与共的关系。
再由兄弟找一个地方藏起来,连大佬本人都不会知晓。只有每月记账的时候,堂口兄弟才能见到账目。
徐伟栋咬牙道:“鬼添信不过人,藏在书房的暗格里,真是个扑街!”
汤晓歌面色平静,没有暴怒。
因为,鬼仔添还见不到他,线只会查到徐伟栋,大不了把线切断,保证组织安全。
真正害怕的徐伟栋。
只是,徐伟栋培养许多年,匆忙放弃有些可惜。
他眼神带着怜悯,抽丝剥茧,细细说道:“神仙棠都是一个古惑仔来的,惊乜?”
“私底下联系他一回,争取把账目要回来,跟谁合作都一样。”
徐伟栋早都知老忠有跟合图一起走粉,只等长官松口,便跪在地上,感激不已的道:“Thank you sir,多我一定跟神仙棠好好聊。”
汤晓歌走到床头柜,拿起一条皮鞭,猛地拉开窗帘。
“这段时间新记打内战,没时间做生意,正好看看老忠乖不乖。”
徐伟栋眯起双目,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却又感到火辣辣的疼痛,触电般收回手臂。
“啊!”
汤晓歌一鞭子劈下,出声骂道:“你又乖不乖?他妈的,卖屎窟的狗,真是恶心,叫,大声的叫!”